第308章 周芷若14
蝴蝶谷事件後，張無忌謹記紀曉芙臨終託付，帶著年幼的楊不悔踏上千里西行之路，歷經艱險要將她送到崑崙山坐忘峰其生父楊逍手中。
日頭毒辣，曬得山路上的石子發燙。
張無忌一手牽著楊不悔，背上背著個大木箱，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
那木箱沉得像灌了鉛，麻繩勒進肩膀，隔著衣衫也能看見兩道深深的紅痕。
他有蠻力。
但不多。
可他實在不捨得把木箱裡的東西丟掉，一樣都不捨得。
「無忌哥哥，我渴。」
楊不悔扯了扯他的手，小臉被曬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
張無忌停下來，把木箱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彎腰從腰間解下水囊，蹲下來遞給他。楊不悔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又推回給他：「哥哥也喝。」
張無忌笑了笑，接過水囊，只抿了一小口就系回去。
其實他也很渴。嗓子眼像要冒煙。但他總覺得前面說不定還有更難的路，水得省著喝。
前面確實有更難的路。
翻過這個山頭，面前是一道陡峭的石壁，幾乎筆直地立在那裡，只有一些凸出的岩石可以踩腳。
張無忌仰頭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麼上去？
他回頭看楊不悔。孩子也仰著頭，小臉上全是茫然。
「不怕。」張無忌先給自己鼓了鼓勁，又把這話說給妹妹聽，「咱們慢慢上。哥哥在底下推你，你往上爬，抓穩了，一步一步來。」
楊不悔用力點頭。
張無忌把木箱先背上去，手腳並用地爬了幾步，找到一個還算平穩的立足點，然後把木箱卡在岩縫裡固定住，又退下來。
他雙手托住楊不悔的腰，把孩子往上舉。
「抓那塊石頭——對，就是那塊——腳踩這裡——」
楊不悔的小手扣進岩縫裡，指甲里立刻嵌滿了碎石和泥土。
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地往上攀，爬到張無忌夠不著的地方，自己找路繼續上。
「不悔，小心！」
楊不悔一腳踩空，碎石嘩啦啦地滾下來，砸在張無忌頭上。
張無忌顧不上疼，死死盯著那孩子。還好楊不悔另一隻手抓得緊，身體晃了兩下，穩住了。
「無忌哥哥，你小心！」楊不悔趴在岩壁上，低頭喊他。
張無忌應了一聲，又開始往上爬。
背著木箱攀岩實在太勉強了。
木箱的邊角不時磕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快到半程的時候，他的腳踩上了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髮出一聲不妙的悶響。但他來不及換腳，整個人的重心已經壓了上去。
石頭脫落。
張無忌身體猛地一沉，一隻手死死抓住岩壁上的凸起，但木箱的重量拖著他往下墜。
楊不悔害怕的大喊「無忌哥哥——」。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砰。
沉悶的、像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不是他的骨頭。是木箱。
張無忌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就紅了。
他幾乎是從岩壁上跳下來的——也不管腳下還有沒有路，也不管摔下去會不會斷胳膊斷腿。
碎石和泥土隨著他的下落嘩啦啦地滾，他的手在岩壁上蹭破了皮，血珠子剛滲出來就被灰塵糊住了。
他落在木箱旁邊。
木箱已經摔爛了。
箱蓋裂成了三四塊，箱體的木板也碎了大半，裡面的東西零零碎碎地散落在亂石和塵土裡。
還有一沓信，被山風吹得散開，像一群受驚的白鳥，撲稜稜地要飛走。
張無忌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把那些信攏回來。
他抱著那些信，坐在摔爛的木箱旁邊。
就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那些皺巴巴的信封上，洇開小小的圓印。
「太師父……」
「芷若妹妹……我想你們了。」
楊不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了下來，蹲在他身邊，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不安地晃了晃：「無忌哥哥……」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實在帶不走的東西就算了。他把那些信，塞進懷裡。
鼓鼓囊囊的一沓，貼著心口的位置。
他拍了拍手，安撫一笑。
「走吧，不悔。」
上路了。
剩下的路途更加艱難。負擔雖輕了些，心裡的沉重卻有增無減。
每當夜幕降臨，兩個孩子躲在山洞或破廟裡，聽著外面陌生的野獸嚎叫或風雨之聲，張無忌便會拿出懷中那些被體溫焐得微暖的信，借著微弱的火光，一遍又一遍地看。
有些字看不清了，他便靠記憶補全，這些來自遠方的問候，成了支撐他走過漫漫長夜、面對未知前路的慰藉。
楊不悔忍不住好奇，小聲問：「無忌哥哥，信里寫了什麼呀？」
張無忌便會挑些有趣的念給她聽，武當山高聳入雲的七十二峰，紫霄宮前練劍的師兄們，後山甜美的野果，還有那些長輩們略顯笨拙的關懷。
而信里出現最多的名字，除了詢問他病情的，便是周芷若。
「宋青書師兄說，芷若妹妹學劍很快……」
「...... 」
「........ 」
張無忌念著這些，嘴角會不自覺地帶上一點笑，又慢慢地抿平了。
芷若妹妹在武當，過得那樣熱鬧，那樣精彩。
她有那麼多新的師兄師叔關心，有那麼多有趣的事情可做。
他只能在信里，從別人的筆跡里，一點一點地拼湊出她的樣子。
楊不悔聽得入了神。
她短短的人生里，見過最厲害的人是娘親紀曉芙，現在，她覺得最厲害、最能依靠的人是無忌哥哥。
而這個從未謀面的芷若姐姐，在無忌哥哥的敘述里，在那些武當山來信的字裡行間，卻像一個無所不能的、散發著溫暖光芒的人。
她會練很好看的劍，會唱沒聽過的歌，會讓嚴厲的師長和驕傲的師兄們都喜歡她、念叨她。
「芷若姐姐……」 楊不悔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憧憬，「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呀？」
這個問題，張無忌也無法確切回答。
「為什麼每個人都在說她？」
張無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忽然發現，要跟一個從未見過周芷若的孩子描述周芷若，是一件很難的事。
張無忌不說了，「楊不悔快睡。」
「哦。」
楊不悔撇撇嘴，不說就不說嘛，她總有一天會見到的。
日頭毒辣，曬得山路上的石子發燙。
張無忌一手牽著楊不悔，背上背著個大木箱，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
那木箱沉得像灌了鉛，麻繩勒進肩膀，隔著衣衫也能看見兩道深深的紅痕。
他有蠻力。
但不多。
可他實在不捨得把木箱裡的東西丟掉，一樣都不捨得。
「無忌哥哥，我渴。」
楊不悔扯了扯他的手，小臉被曬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
張無忌停下來，把木箱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彎腰從腰間解下水囊，蹲下來遞給他。楊不悔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又推回給他：「哥哥也喝。」
張無忌笑了笑，接過水囊，只抿了一小口就系回去。
其實他也很渴。嗓子眼像要冒煙。但他總覺得前面說不定還有更難的路，水得省著喝。
前面確實有更難的路。
翻過這個山頭，面前是一道陡峭的石壁，幾乎筆直地立在那裡，只有一些凸出的岩石可以踩腳。
張無忌仰頭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麼上去？
他回頭看楊不悔。孩子也仰著頭，小臉上全是茫然。
「不怕。」張無忌先給自己鼓了鼓勁，又把這話說給妹妹聽，「咱們慢慢上。哥哥在底下推你，你往上爬，抓穩了，一步一步來。」
楊不悔用力點頭。
張無忌把木箱先背上去，手腳並用地爬了幾步，找到一個還算平穩的立足點，然後把木箱卡在岩縫裡固定住，又退下來。
他雙手托住楊不悔的腰，把孩子往上舉。
「抓那塊石頭——對，就是那塊——腳踩這裡——」
楊不悔的小手扣進岩縫裡，指甲里立刻嵌滿了碎石和泥土。
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地往上攀，爬到張無忌夠不著的地方，自己找路繼續上。
「不悔，小心！」
楊不悔一腳踩空，碎石嘩啦啦地滾下來，砸在張無忌頭上。
張無忌顧不上疼，死死盯著那孩子。還好楊不悔另一隻手抓得緊，身體晃了兩下，穩住了。
「無忌哥哥，你小心！」楊不悔趴在岩壁上，低頭喊他。
張無忌應了一聲，又開始往上爬。
背著木箱攀岩實在太勉強了。
木箱的邊角不時磕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快到半程的時候，他的腳踩上了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髮出一聲不妙的悶響。但他來不及換腳，整個人的重心已經壓了上去。
石頭脫落。
張無忌身體猛地一沉，一隻手死死抓住岩壁上的凸起，但木箱的重量拖著他往下墜。
楊不悔害怕的大喊「無忌哥哥——」。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砰。
沉悶的、像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不是他的骨頭。是木箱。
張無忌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就紅了。
他幾乎是從岩壁上跳下來的——也不管腳下還有沒有路，也不管摔下去會不會斷胳膊斷腿。
碎石和泥土隨著他的下落嘩啦啦地滾，他的手在岩壁上蹭破了皮，血珠子剛滲出來就被灰塵糊住了。
他落在木箱旁邊。
木箱已經摔爛了。
箱蓋裂成了三四塊，箱體的木板也碎了大半，裡面的東西零零碎碎地散落在亂石和塵土裡。
還有一沓信，被山風吹得散開，像一群受驚的白鳥，撲稜稜地要飛走。
張無忌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把那些信攏回來。
他抱著那些信，坐在摔爛的木箱旁邊。
就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那些皺巴巴的信封上，洇開小小的圓印。
「太師父……」
「芷若妹妹……我想你們了。」
楊不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了下來，蹲在他身邊，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不安地晃了晃：「無忌哥哥……」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實在帶不走的東西就算了。他把那些信，塞進懷裡。
鼓鼓囊囊的一沓，貼著心口的位置。
他拍了拍手，安撫一笑。
「走吧，不悔。」
上路了。
剩下的路途更加艱難。負擔雖輕了些，心裡的沉重卻有增無減。
每當夜幕降臨，兩個孩子躲在山洞或破廟裡，聽著外面陌生的野獸嚎叫或風雨之聲，張無忌便會拿出懷中那些被體溫焐得微暖的信，借著微弱的火光，一遍又一遍地看。
有些字看不清了，他便靠記憶補全，這些來自遠方的問候，成了支撐他走過漫漫長夜、面對未知前路的慰藉。
楊不悔忍不住好奇，小聲問：「無忌哥哥，信里寫了什麼呀？」
張無忌便會挑些有趣的念給她聽，武當山高聳入雲的七十二峰，紫霄宮前練劍的師兄們，後山甜美的野果，還有那些長輩們略顯笨拙的關懷。
而信里出現最多的名字，除了詢問他病情的，便是周芷若。
「宋青書師兄說，芷若妹妹學劍很快……」
「...... 」
「........ 」
張無忌念著這些，嘴角會不自覺地帶上一點笑，又慢慢地抿平了。
芷若妹妹在武當，過得那樣熱鬧，那樣精彩。
她有那麼多新的師兄師叔關心，有那麼多有趣的事情可做。
他只能在信里，從別人的筆跡里，一點一點地拼湊出她的樣子。
楊不悔聽得入了神。
她短短的人生里，見過最厲害的人是娘親紀曉芙，現在，她覺得最厲害、最能依靠的人是無忌哥哥。
而這個從未謀面的芷若姐姐，在無忌哥哥的敘述里，在那些武當山來信的字裡行間，卻像一個無所不能的、散發著溫暖光芒的人。
她會練很好看的劍，會唱沒聽過的歌，會讓嚴厲的師長和驕傲的師兄們都喜歡她、念叨她。
「芷若姐姐……」 楊不悔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憧憬，「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呀？」
這個問題，張無忌也無法確切回答。
「為什麼每個人都在說她？」
張無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忽然發現，要跟一個從未見過周芷若的孩子描述周芷若，是一件很難的事。
張無忌不說了，「楊不悔快睡。」
「哦。」
楊不悔撇撇嘴，不說就不說嘛，她總有一天會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