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周芷若13
紫霄宮的松風與劍嘯仿佛還在耳畔，轉眼已換成峨眉山間清泠泠的泉響與更馥郁的花香。
滅絕師太喚來門下大弟子。
「敏君，芷若日後便由你多看顧些。」
「是，師父。」 丁敏君應聲上前，聲音平直，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垂眸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幾乎壓不住的、灼亮的光。
紀曉芙死了。
師父終於又重新看見她了。
照料同門，引導晚輩，這本就是掌門師姐的職責所在，是分內之事。
可這「分內之事」落在周芷若身上——這個由張真人親自送來、據說天賦驚動武當的小師妹，意義便截然不同。
這是倚重，是託付，或許……也是某種不言而喻的期許。
丁敏君只覺得一股熱流自心底竄起，激得她指尖都有些發麻，她用力攥了攥袖中的手指，才維持住面上的平靜，甚至刻意讓語氣顯得更淡了些。
滅絕師太略略交代幾句，便逕自去靜室打坐了，將一室寂靜與一個玉雪可愛的小人兒，留給了丁敏君。
張三丰的身影甫一消失在蜿蜒山道盡頭，周芷若便安靜了下來，乖乖站在原地，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簇新的布尖上。
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發頂，然後緩緩下移。
最先闖入周芷若視野的，是一截腰封。
淡藍的緞子，織著繁複的暗紋，緊緊束著一把細韌的腰肢，勒出清晰而利落的線條。
然後，是一隻搭在腰間劍柄上的手。那手生得極好，骨節並不粗大，反而修長分明，只是指尖與虎口覆著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此刻正以一種近乎慵懶的姿勢，漫不經心地扣著未出鞘的劍柄，帶著一種隨時可以化為凌厲的張力。
周芷若的目光順著那隻手，慢慢上移。
掠過平直略顯瘦削的肩線，掠過弧度優美卻透著疏離的下頜，最終，對上了一雙眼睛。
她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丁敏君。
她的師姐。
即便拋開那些後來發生的、糾纏不休的怨憎與算計，周芷若也必須承認，每一次見到丁敏君，視覺上首先感受到的並非厭煩，而是一種近乎無奈的、被攫取注意力的壓迫感。
這人性格惡劣是真，處處與她作對、言辭刻薄如刀也是真，偏偏那些話常常一針見血，噎得人胸悶。
真是可恨。
可她們之間，最初也並非全是劍拔弩張。有過那麼短暫模糊的時光，或許也曾有過些許同門的情分。
只是後來，野心滋長，競爭赤裸，一切都變了味。
她厭惡丁敏君的尖銳與毫不掩飾的野心，丁敏君憎惡她的虛偽、她的懦弱，尤其是師父那顯而易見、無處遁形的偏愛。
周芷若抬起臉，對著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目光，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屬於十歲女孩的乖巧笑容，甜脆地喚道：「敏君師姐。」
心裡再怎麼想，面上功夫總要做的。況且，這人性格再如何惡劣……
偏偏生了這樣一張臉。
那是一張足以讓人短暫忘記其脾性、甚至忘記移開目光的臉。
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弧度天生微微上挑，不笑時也自帶三分矜傲的冷意。
瞳色是極深的墨黑，像是化不開的濃夜，可當那眼尾輕輕一掃，倦怠的、涼薄的光流轉開來，混雜著居高臨下、審視獵物般的銳利，便奇異地糅合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美麗。是帶著刺的、寒氣凜冽的美。
此刻，這雙漂亮的丹鳳眼正微微垂著，目光落在周芷若臉上。
周芷若敏銳地察覺到，丁敏君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錯。
倒不是說她平日裡總是陰鬱。
而是丁敏君的刻薄更像是她天性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與情緒好壞並無直接關聯。
但今天確實不同。
她那雙總是含霜帶雪的眼角，此刻竟彎著一個極細微的弧度，淡色的唇角也似乎向上牽起了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細縫。
「嗯。」
丁敏君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邁步向她走來。
峨眉派淡青色的弟子常服，衣袂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帶起一陣極淡的氣息，清冽如松針上的新雪，又隱約混著一絲冷調的、類似墨錠的幽香。
她在周芷若面前站定，彎下了腰。
一隻手伸了過來。
周芷若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觸碰並未落在頭頂或肩膀。
微涼的、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捏住了她一側的臉頰。
力道不重，卻也絕不算輕柔，檢查新到手的師妹是否乖順。
周芷若被捏得臉頰肉微微嘟起，不得不睜開了眼，眸子裡漾起一層真實的、因猝不及防而產生的茫然水光，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丁敏君那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陰影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顫動。
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愈發具有存在感地將她包裹。
「芷若師妹。」
丁敏君的聲音清淺低沉，落在耳畔。
「往後，便由我來照顧你了。」
芷若鼻尖微顫，聲音聽起來依舊乖巧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
「嗯嗯，謝謝師姐。」
滅絕師太喚來門下大弟子。
「敏君，芷若日後便由你多看顧些。」
「是，師父。」 丁敏君應聲上前，聲音平直，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垂眸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幾乎壓不住的、灼亮的光。
紀曉芙死了。
師父終於又重新看見她了。
照料同門，引導晚輩，這本就是掌門師姐的職責所在，是分內之事。
可這「分內之事」落在周芷若身上——這個由張真人親自送來、據說天賦驚動武當的小師妹，意義便截然不同。
這是倚重，是託付，或許……也是某種不言而喻的期許。
丁敏君只覺得一股熱流自心底竄起，激得她指尖都有些發麻，她用力攥了攥袖中的手指，才維持住面上的平靜，甚至刻意讓語氣顯得更淡了些。
滅絕師太略略交代幾句，便逕自去靜室打坐了，將一室寂靜與一個玉雪可愛的小人兒，留給了丁敏君。
張三丰的身影甫一消失在蜿蜒山道盡頭，周芷若便安靜了下來，乖乖站在原地，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簇新的布尖上。
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發頂，然後緩緩下移。
最先闖入周芷若視野的，是一截腰封。
淡藍的緞子，織著繁複的暗紋，緊緊束著一把細韌的腰肢，勒出清晰而利落的線條。
然後，是一隻搭在腰間劍柄上的手。那手生得極好，骨節並不粗大，反而修長分明，只是指尖與虎口覆著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此刻正以一種近乎慵懶的姿勢，漫不經心地扣著未出鞘的劍柄，帶著一種隨時可以化為凌厲的張力。
周芷若的目光順著那隻手，慢慢上移。
掠過平直略顯瘦削的肩線，掠過弧度優美卻透著疏離的下頜，最終，對上了一雙眼睛。
她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丁敏君。
她的師姐。
即便拋開那些後來發生的、糾纏不休的怨憎與算計，周芷若也必須承認，每一次見到丁敏君，視覺上首先感受到的並非厭煩，而是一種近乎無奈的、被攫取注意力的壓迫感。
這人性格惡劣是真，處處與她作對、言辭刻薄如刀也是真，偏偏那些話常常一針見血，噎得人胸悶。
真是可恨。
可她們之間，最初也並非全是劍拔弩張。有過那麼短暫模糊的時光，或許也曾有過些許同門的情分。
只是後來，野心滋長，競爭赤裸，一切都變了味。
她厭惡丁敏君的尖銳與毫不掩飾的野心，丁敏君憎惡她的虛偽、她的懦弱，尤其是師父那顯而易見、無處遁形的偏愛。
周芷若抬起臉，對著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目光，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屬於十歲女孩的乖巧笑容，甜脆地喚道：「敏君師姐。」
心裡再怎麼想，面上功夫總要做的。況且，這人性格再如何惡劣……
偏偏生了這樣一張臉。
那是一張足以讓人短暫忘記其脾性、甚至忘記移開目光的臉。
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弧度天生微微上挑，不笑時也自帶三分矜傲的冷意。
瞳色是極深的墨黑，像是化不開的濃夜，可當那眼尾輕輕一掃，倦怠的、涼薄的光流轉開來，混雜著居高臨下、審視獵物般的銳利，便奇異地糅合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美麗。是帶著刺的、寒氣凜冽的美。
此刻，這雙漂亮的丹鳳眼正微微垂著，目光落在周芷若臉上。
周芷若敏銳地察覺到，丁敏君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錯。
倒不是說她平日裡總是陰鬱。
而是丁敏君的刻薄更像是她天性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與情緒好壞並無直接關聯。
但今天確實不同。
她那雙總是含霜帶雪的眼角，此刻竟彎著一個極細微的弧度，淡色的唇角也似乎向上牽起了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細縫。
「嗯。」
丁敏君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邁步向她走來。
峨眉派淡青色的弟子常服，衣袂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帶起一陣極淡的氣息，清冽如松針上的新雪，又隱約混著一絲冷調的、類似墨錠的幽香。
她在周芷若面前站定，彎下了腰。
一隻手伸了過來。
周芷若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觸碰並未落在頭頂或肩膀。
微涼的、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捏住了她一側的臉頰。
力道不重，卻也絕不算輕柔，檢查新到手的師妹是否乖順。
周芷若被捏得臉頰肉微微嘟起，不得不睜開了眼，眸子裡漾起一層真實的、因猝不及防而產生的茫然水光，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丁敏君那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陰影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顫動。
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愈發具有存在感地將她包裹。
「芷若師妹。」
丁敏君的聲音清淺低沉，落在耳畔。
「往後，便由我來照顧你了。」
芷若鼻尖微顫，聲音聽起來依舊乖巧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
「嗯嗯，謝謝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