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風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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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銘被兩名內衛架著往院門口拖。

  他雙腿發軟,腳尖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整個人掛在兩個士兵胳膊上,死活站不起來。

  「爸!爸你說句話啊!我不想死!我不想上軍事法庭!」

  宋銘的嗓子已經劈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他拼命扭頭往回看,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士兵沒給他繼續喊的機會。一記手刀落在後頸,宋銘腦袋一歪,徹底軟了下去,被拖出院門。

  院子安靜下來。

  海棠樹的枯葉被晨風捲起,落在宋懷遠腳邊。

  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沒有求饒。

  在權力場裡沉浮了四十年,他太清楚——「叛國」加上「危害國家重大科研安全」,這兩條並在一起,求饒沒有任何意義。

  宋懷遠一隻手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膝蓋在發抖,但他硬撐著沒讓自己再跪下去。長衫下擺沾了灰,他伸手拍了拍,又把散落的白髮往後攏了攏。

  他看向趙曉陽。

  「林總工。」

  換了稱呼。聲音啞,但穩住了。

  「宋家輸了。我死有餘辜。」

  趙曉陽站在書案旁,沒接話。

  宋懷遠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後院那扇月亮門上。門後面住著宋家的女眷,還有幾個沒成年的孫輩。

  「當年的事,是我和老爺子一手操辦的。這次的事,是我和宋銘策劃的。」宋懷遠的聲音放低了半度,「後院那些人不知情,也沒那個膽子摻和。」

  他沒有直接說「求你放過她們」。

  但意思到了。

  趙曉陽看了他幾秒。

  「國家有法律,軍方有紀律。」趙曉陽的語氣沒什麼起伏,「證據指向誰,就辦誰。沒有證據證明她們參與叛國和危害公共安全,不會牽連。」

  頓了一下。

  「但宋家名下所有非法所得的資產,一分也不會留。」

  宋懷遠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肩膀鬆了下來。人活著,就還有機會。他聽明白了。

  「多謝。」

  宋懷遠退後半步,雙手交疊在身前,朝趙曉陽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拜他。是認輸。向這個他十一年前試圖殺死的人認輸,向這個新時代認輸。

  直起身後,宋懷遠轉向雷震。

  「雷將軍,給我五分鐘。我回書房換件衣服,體面地走。」

  雷震皺眉,剛要開口拒絕——

  趙曉陽抬了一下手。

  雷震頓住,看了他一眼。趙曉陽沒解釋,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雷震沉默了兩秒,對身邊的士兵擺了擺手。兩名士兵跟上宋懷遠,一左一右站在書房門外,沒有進去。

  趙曉陽知道宋懷遠要做什麼。

  一個在官場走鋼絲走了四十年的人,身邊不可能不備那種東西。與其押上軍事法庭,讓宋家最後的顏面在公審中被碾碎,不如讓他自己選。

  這是趙曉陽給百年世家的最後一點體面。

  也是唯一的體面。

  書房裡,光線昏暗。

  宋懷遠沒有去衣櫃。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暗格里取出一個拇指大的白瓷瓶。

  瓶子很輕。裡面的液體無色無味,備了十幾年了。

  他拔開瓶塞,倒進一隻乾淨的品茗杯里。

  端著杯子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海棠樹活了上百年,枝幹遒勁。他小時候就在那棵樹下背過書。

  「黃粱一夢啊。」

  仰頭,一口飲盡。

  ......

  五分鐘後,士兵推門進去。

  宋懷遠坐在太師椅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嘴角一縷黑血,已經沒了呼吸。

  「報告,目標已經死亡。」

  雷震點頭:「收屍。全院查封。」

  ..................


  軍方保密局的人和紀委工作人員魚貫湧入四合院。文件一箱箱往外搬,電腦逐台封存。

  同一時間,全國多個城市的收網行動同步完成。金長庚、金世勛父子落網。金家開曼群島的帳戶被國際刑警聯合凍結。瑞康醫藥高管團隊半小時內全部帶走。

  兩扇朱漆大門合攏,白色封條交叉貼上。軍方保密局和國家安全部的紅章,鮮得刺眼。

  ...................

  十一年了。

  從林城到西北,從星辰到林峰,再回到趙曉陽。

  他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沒有快意恩仇的暢快。沒有大仇得報的激動。只是覺得——肩上有一塊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卸下來了。

  雷震走過來,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

  「國內這邊,失去了主心骨,地方上很快能穩住。」

  雷震頓了一下,

  「但是.......如今的海外輿情持續發酵。美方駐華大使館八分鐘前公開發表聲明,譴責'行政暴力',威脅聯合多國對我國科技企業實施全面制裁。」

  「這只是風暴的開始對吧?」

  趙曉陽摘下耳麥,揣進兜里。

  「雷將軍。」

  「嗯?」

  趙曉陽轉過頭,看著他。

  「國外那些人他們不是要交代嗎?」

  「那就給他們一個,讓全世界都閉嘴的交代。」

  「我現在就聯繫最高首長。」雷震轉身大步走了。

  趙曉陽獨自站在胡同口。

  身後的四合院裡,搬運物資的腳步聲此起彼伏。

  百年世家的最後一頁,在這個普通的北平清晨翻了過去。

  而真正的風暴——

  還在後面。

  ..............................

  大洋彼岸,某超級大國的權力心臟。

  華盛頓特區,喬治敦區的一處隱秘且奢華的私人俱樂部。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室外的陽光徹底隔絕,室內亮著柔和的壁燈。空氣中瀰漫著高檔古巴雪茄混合著單一麥芽威士忌的醇厚香氣。

  這裡是聯邦核心權力圈的後花園,許多關乎全球格局的決策,往往是在這裡的真皮沙發上,伴隨著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聲響中敲定的。

  國家安全委員會亞太事務高級顧問史蒂文,正舒適地陷在單人沙發里。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厚重簡報,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笑意。

  坐在他對面的,是聯邦參議院外交委員會資深委員理察。

  這位在政壇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政客,正用一把精緻的銀質雪茄剪,慢條斯理地切開一支科伊巴雪茄的頭部。

  「理察,看看這些數據。」史蒂文將簡報扔在兩人中間的橡木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華夏南方三大物流樞紐癱瘓超過十二小時,跨省貨運運力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幾家最大的三甲醫院因為缺乏急救藥,已經開始向地方衛生部門求援。股市開盤二十分鐘,千股跌停。」

  史蒂文停頓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語氣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集中力量辦大事』。一場由兩個家族發起的內部利益傾軋,就能讓半個國家的民生經濟陷入停擺。」

  理察劃燃一根長柄火柴,慢慢轉動著雪茄,讓火焰均勻地炙烤著菸葉。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密的青煙。

  「史蒂文,我早就說過,他們的體制存在著致命的基因缺陷。」理察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政客特有的傲慢,「一個沒有真正自由市場、缺乏獨立司法體系的龐然大物,看似堅不可摧,實則脆弱不堪。權力的過度集中,必然導致行政指令對市場規律的粗暴踐踏。」

  理察用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那份簡報:「那個叫大風科技的網際網路企業,僅僅因為觸怒了某些高層利益集團,就被軍方直接派人接管。連最基本的法律程序都不走,甚至連媒體的監督渠道都被強行切斷。這在自由世界是不可想像的。」

  在他們的認知里,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邏輯——這是華夏體制僵化、權力濫用的鐵證。

  「這正是我們絕佳的機會。」史蒂文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先用鋪天蓋地的輿論將對方釘在「破壞規則」的恥辱柱上,接下來的談判就能占據絕對的道德制高點。

  「下個月的雙邊貿易協定談判,我們要把價碼提高。」史蒂文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要求他們徹底開放金融市場,取消外資持股比例限制;第二,要求他們放棄對本土半導體產業的補貼。理由現成擺在這裡——他們連本土企業的合法權益都無法保障,談何公平競爭?」

  理察贊同地點了點頭:「如果不答應,我們就聯合歐洲和日韓,以『國家安全和供應鏈風險』為由,對他們實施全面的高科技禁運。一個充滿信息黑箱、隨時可能動用行政暴力沒收私人財產的國家,誰敢把核心技術賣給他們?」

  兩人相視一笑,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

  在他們看來,華夏此刻已經陷入了內憂外患的泥潭,除了妥協讓步,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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