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糧倉里的老鼠,紙上的千鈞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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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涼開元六年,春分。

  淮南,揚州府。

  這裡雖然是大涼的地盤,但因為距離大楚太近,市井之間依然瀰漫著一股子投機倒把的浮躁氣。

  「北涼糧行」的後堂,氣氛凝重。

  錢萬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這對文玩核桃,眉頭卻皺成了川字。

  他對面,坐著七八個滿臉油光、卻眼神陰鷙的中年人。他們是「江南糧幫」的幾位大當家,雖然大楚朝廷名存實亡,但這幫人靠著手裡的幾百個大型糧倉,依然掌控著江南的米價。

  「錢大掌柜。」

  領頭的一個姓吳的糧商,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您也別嫌我們價黑。今年春旱,這江南的稻子還沒插秧呢,水就幹了。這米價嘛,自然得漲。」

  「漲多少?」錢萬三問。

  「不貴。」吳老闆伸出一個巴掌,翻了一下,「五兩銀子一石。」

  「你也真敢開口!」

  錢萬三冷笑一聲,「去年才一兩二錢!你這是翻了四倍!你是想讓這淮南的百姓都餓死嗎?」

  「餓死那是天災,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吳老闆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賴相。

  「再說了,您背靠大涼國庫,手裡有的是銀元。這點小錢,對您來說不是九牛一毛嗎?」

  這就是逼宮。

  他們賭定大涼剛剛平定北方,正如需要糧食來穩定民心。他們想趁著在新糧下來之前的這個「青黃不接」的檔口,狠狠地宰大涼一刀。

  錢萬三沒說話。他知道,這不是錢的事。如果這次低頭了,以後這幫糧耗子就會變本加厲,大涼的經濟命脈就會被他們攥在手裡。

  「好。」

  錢萬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瘮人。

  「五兩就五兩。」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吳老闆眼睛一亮。

  錢萬三從袖子裡掏出一迭厚厚的契約書,拍在桌子上。

  「我要簽『期貨』。」

  「期貨?」糧商們面面相覷,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簡單來說,就是我現在給你們三成的定金。」錢萬三解釋道,「但糧食我不急著要,你們先在我這兒存著。等到三個月後,也就是夏糧上市前的那幾天,你們再按約定的數量交給我。」

  「如果到時候你們交不出糧,或者糧食成色不對……」

  錢萬三指了指契約下面那行鮮紅的小字。

  「那就得按十倍的價格賠償。」

  吳老闆和幾個同夥交換了一下眼色。

  三個月後交糧?那時候夏糧還沒下來,正是米價最高的時候。現在簽了五兩的價格,雖然高,但萬一到時候漲到六兩呢?

  不過……

  他們手裡囤了足足兩百萬石陳糧,這是他們的底氣。

  「行!簽!」

  吳老闆一咬牙。

  「錢掌柜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三個月後,兩百萬石大米,一粒不少,給您送到!」

  ……

  簽完字,糧商們像鬥勝的公雞一樣走了。

  錢萬三看著他們的背影,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頭對著屏風後面喊了一聲:

  「師父,這樣……真行嗎?」

  屏風後,走出一個人。

  地老鼠。

  他現在是大涼的情報頭子,也是這場經濟戰的幕後操盤手。

  「行不行,看天意,也看人為。」

  地老鼠從懷裡掏出一張密信,那是江鼎從京城發來的。

  「丞相說了。這幫糧商囤的糧,其實大半都是『空倉』。」

  「空倉?!」錢萬三驚了,「不可能啊!我親眼見過他們的糧倉,堆得滿滿當當的!」

  「那是給你們看的。」

  地老鼠冷笑一聲。

  「上面一層是米,下面全是沙土和稻殼。」


  「他們是想用『假庫存』來嚇唬咱們,逼咱們高價買糧。其實他們手裡真正的存糧,頂多只有五十萬石。」

  「那……那三個月後他們交不出糧怎麼辦?」

  「交不出?」

  地老鼠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交不出,那就賠錢。」

  「十倍的賠償金,足夠讓他們傾家蕩產,把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本都賠進去。」

  「可是……」錢萬三還有點擔心,「萬一他們真去別的地方調糧呢?比如大楚腹地?」

  「調不來了。」

  地老鼠指了指地圖上的「大運河」。

  「就在昨晚,李牧之王爺的水師,已經以『剿匪』的名義,封鎖了運河的所有關卡。」

  「片板不得下江。」

  「這幫糧商,現在就是瓮中之鱉。」

  「他們以為自己在做生意,其實……」

  地老鼠把那份契約折好,收進懷裡。

  「他們是在簽自己的賣身契。」

  ……

  京城,御書房。

  江鼎和李牧之正在下棋。

  「你這招『空手套白狼』,有點險啊。」李牧之落下一子,「萬一那幫糧商真的湊齊了糧食呢?」

  「湊不齊的。」

  江鼎吃掉李牧之一顆子,漫不經心地說道。

  「因為除了封鎖運河,我還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

  江鼎指向窗外。

  京城的市面上,突然出現了一批「新米」。

  那是從大涼剛剛開發的「河套平原」和「黃河灌區」運來的。雖然量不大,只有幾十萬石,但江鼎卻讓人把聲勢造得震天響。

  「大涼豐收!新米上市!斗米一百文!」

  報童們揮舞著《大涼日報》,滿街吆喝。

  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到了江南。

  揚州城的糧商們慌了。

  「什麼?北方豐收了?米價跌了?」

  吳老闆看著手裡的密信,手腳冰涼。

  如果米價跌了,他們手裡那些高價囤積的陳糧就砸手了。而且三個也後,如果市面上的米價跌到了一兩銀子,他們還得按五兩銀子的合同價給北涼供貨。

  問題是……他們沒有貨啊!他們這幾個奸商本來就是想玩「空手套白狼」,賭北涼不敢查庫存,直接拿錢了事。

  現在北涼不僅查了,還簽了死合同。

  「快!去買糧!去鄉下收糧!」吳老闆嘶吼著,「不管多少錢,先把那兩百萬石的窟窿填上!」

  可是,晚了。

  市面上突然沒糧了。

  因為那些原本想賣糧給他們的小散戶、小地主,看到《大涼日報》說「北方大豐收」,都嚇得趕緊把自家那點存糧低價拋售給了……北涼商會設立的便民糧點。

  北涼商會一邊高價簽合同買不到的糧,一邊低價在市面上掃貨。

  這一手「左右互搏」,直接把江南的糧市攪成了一鍋粥。

  三個月後。

  交割日。

  北涼糧行的後院。

  吳老闆和那七八個大糧商,跪在地上,身邊是空空如也的糧車。

  他們交不出糧。

  兩百萬石的缺口,他們連兩萬石都湊不齊。

  「錢掌柜……饒命啊……」

  吳老闆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我們願意賠錢!願意把家產都抵給您!」

  「晚了。」

  錢萬三冷冷地看著他們,身後站著一排荷槍實彈的憲兵。

  「按照契約,十倍賠償。你們那點家產,連個零頭都不夠。」

  「而且……」

  錢萬三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逮捕令。

  「你們造假庫存、哄抬物價、欺詐朝廷。」


  「這是死罪。」

  「全部拿下!」

  並沒有太多廢話。

  幾個曾經在江南呼風喚雨的大糧商,就這麼像死狗一樣被拖了下去。他們的家產被查抄,他們的糧倉被充公,他們的土地被分給了百姓。

  這一場「糧食戰爭」,大涼完勝。

  江鼎不僅沒花一分錢,反而白得了幾百萬石的糧食儲備,順便把江南最後一點不聽話的勢力,連根拔起。

  「老李。」

  江鼎坐在御書房裡,聽著地老鼠的匯報。

  「江南的釘子,拔乾淨了。」

  「這下子,大涼的糧倉,才算是真正姓了李。」

  李牧之看著江鼎,眼神複雜。

  「你這支筆,比我這把刀還快。」

  「快嗎?」

  江鼎笑了笑,看向北方。

  「這才哪到哪。」

  「這把火,該燒到那個……一直以為自己是漁翁的羅剎國身上了。」

  「他們不是想要硝石嗎?不是想要地盤嗎?」

  「那咱們就給他送點……『熱乎』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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