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狼皮做成了地毯,羊毛織成了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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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山以北,大雪初霽。

  戰場已經清理乾淨了。那幾萬具屍體被深埋在凍土之下,明年開春,這裡的草會長得格外茂盛。

  必勒格的金帳,如今成了大涼的「北境都護府」臨時行轅。

  帳內生著無煙煤爐,暖意融融。地上鋪著的,不再是虎皮,而是一張巨大的、完整的狼皮。

  那是必勒格坐騎的皮,也是這個舊時代霸主的象徵。

  江鼎坐在狼皮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張皮毛的邊緣。

  「咔嚓、咔嚓。」

  剪刀聲清脆,在這個安靜的大帳里顯得格處刺耳。

  帳下,跪著七八個草原各部的老王爺、大那顏。他們頭都不敢抬,渾身發抖。必勒格死了,博爾朮死了,他們這些剩下的,就是沒牙的老狗。

  「都抬起頭來。」

  江鼎放下剪刀,吹了吹上面的浮毛。

  「咱們是老朋友了,別搞得像是在審犯人一樣。」

  幾個老王爺顫巍巍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丞相大人……我們……我們願降!願獻上所有的馬匹和金銀!只求大涼給我們留條活路!」

  一個老王爺磕頭如搗蒜。

  「活路?」

  江鼎笑了笑,端起茶杯。

  「我沒想殺你們。殺人太累,還費刀。」

  「而且,把你們都殺了,誰替我放羊?」

  「放……放羊?」老王爺們愣住了。

  「對,放羊。」

  江鼎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帘子。

  外面的雪原上,大涼的工兵正在鋪設鐵軌——那是通往黑石嶺煤礦的支線。而在軌道的兩旁,原本應該是戰馬奔騰的地方,現在卻空蕩蕩的。

  「你們草原人的馬,太多了。」

  江鼎轉過身,聲音冷淡。

  「馬是用來打仗的。現在仗打完了,要那麼多馬乾什麼?吃草嗎?」

  「從今天起,草原各部,禁馬。」

  「每戶牧民,只准留一匹馬放牧,其餘的……」

  江鼎的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線。

  「全部由大涼朝廷以『保護價』收購。」

  「收完之後呢?」

  「改養羊。而且只能養我們大涼提供的『細毛羊』良種。」

  這是一條絕戶計。

  馬是騎兵的腿,沒了馬,草原人就只能被困在這片草地上。而羊,是工業的原料。

  「可是……丞相!」

  一個那顏壯著膽子說道。

  「我們世世代代都是馬背上的民族,如果不讓養馬,那……那我們的勇士怎麼活?」

  「那個簡單。」

  江鼎走回座位,從懷裡掏出一張價目表。

  「一斤上好的細羊毛,在大涼的收購價,是五十文。」

  「一個壯勞力,養一百隻羊,一年光剪毛就能賺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能買多少斤面?能買幾壇好酒?能給老婆孩子扯幾身新衣裳?」

  江鼎把價目表扔在他們面前。

  「你們是要騎著馬去喝西北風、去挨槍子兒?」

  「還是願意舒舒服服地坐在帳篷里,剪剪羊毛,數數銀元?」

  老王爺們看著那張價目表,又摸了摸懷裡那幾塊還沒捂熱的北涼銀元。

  他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尊嚴?傳統?

  在那白花花的銀子和實在的溫飽面前,這些東西脆弱得像是一層窗戶紙。

  「我們……養羊。」

  帶頭的老王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們聽丞相的。只要有飯吃,別說養羊,養豬都行。」

  江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個老王爺面前,親手把他扶了起來。

  「這就對了。」


  「以後這草原,沒有狼了。」

  「只有大涼的……牧場。」

  ……

  三天後。

  一列滿載著戰馬的軌道車,順著新修的鐵路,緩緩駛向南方。

  那是草原上最後一批戰馬。它們將被運往內地,變成耕地的牲口,或者拉車的苦力。

  李牧之騎在烏雲踏雪上,看著那些被運走的同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就這麼放心?」李牧之問。

  「放心。」

  江鼎坐在旁邊的車廂里,正在看一份來自京城的報表——大涼第一紡織廠的羊毛衫銷量,已經占到了大楚市場的三成。

  「老李,你知道什麼是『羊吃人』嗎?」

  「以前是圈地養羊,把農民趕走。現在,我是用羊毛,把這幫草原人的野性給『吃』了。」

  江鼎指了指身後那片茫茫的雪原。

  「當他們習慣了用羊毛去換糧食,習慣了這種安逸的、依附於我們的生活方式。」

  「就算以後有人想造反,他也找不到願意跟他上馬的人了。」

  「因為對於牧民來說,一頭能產毛的羊,比一把能殺人的刀,要金貴得多。」

  李牧之沉默了片刻,最後苦笑一聲。

  「你這把軟刀子,比我的陌刀還狠。」

  「這不叫狠,這叫長治久安。」

  江鼎合上報表,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南方——大楚。

  「北邊的羊毛有了,煤炭有了。」

  「現在,這把剪刀的另一頭,也該磨一磨了。」

  「大楚那邊的『雲絨』(羊毛布),最近好像又漲價了?」

  「是。」李牧之點頭,「曾剃頭雖然死了心氣,但大楚的底子還在。那些富商士紳雖然被咱們搜颳了一輪,但這個冬天太冷,他們對羊毛布的需求反而更大了。」

  「那就好。」

  江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咱們的羊毛源源不斷地運下去,織成布,再高價賣給他們。」

  「咱們用草原的草,去換大楚的銀子。」

  「這一進一出,中間的利潤,就是咱們修路、造槍、養兵的錢。」

  「這才叫……生生不息。」

  列車轟鳴,向南疾馳。

  車輪下,是被碾碎的凍土。車廂里,載著的是一個龐大帝國崛起的資本。

  北方已定。

  一張巨大的、由煤炭、鋼鐵和羊毛編織而成的網,正籠罩在整個天下的上空。

  而在網的另一頭。

  那個還在苟延殘喘的大楚王朝,即將迎來它生命中這最後一個……

  昂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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