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聖山腳下的黑血,狼王咬斷了親叔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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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涼開元五年,早春。

  草原上的雪開始化了,露出了下面枯黃的草根。但在黑石嶺腳下,雪不是白的,是黑的。

  那是被煤灰染黑的。

  大涼駐草原礦務局,一號礦坑。

  這裡曾經是狼群出沒的聖地,如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傷口。無數衣衫襤褸的牧民,被驅趕著下到幾十丈深的地底,背著沉重的煤筐,像螞蟻一樣在棧道上蠕動。

  「嘩啦——」

  一車滿載著優質無煙煤的礦車,順著新鋪的木軌,滑向了轉運站。

  必勒格站在高坡上,身上穿著大涼織造局特供的黑色貂絨大衣,手裡拿著一根鑲了金的文明棍。他看著那黑色的煤河,眼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商人的算計。

  這每一車煤,都是他在大涼銀行帳戶上增加的數字。是用來還債,也是用來買酒、買糖、買絲綢的本錢。

  「大汗,出事了。」

  蘇赫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上土坡,臉色慘白,手裡捏著一封沾血的信。

  「三號礦道的軌道……被人撬了。」

  「撬了?」

  必勒格眉頭一皺,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誰幹的?不想活了嗎?那是大涼人的路,耽誤了運煤,咱們拿什麼去抵利息?」

  「是……是巴圖老王爺。」

  蘇赫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老王爺帶著幾百個部落里的老人,把三號礦道給堵了。他們……他們把這幾日挖出來的煤都倒回坑裡了,說是要……要把聖山的傷口填上。」

  必勒格的手一抖,那根文明棍此時「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巴圖。他的親叔叔。當年在黑風谷為了救他,替他擋過一刀的人。

  「他瘋了嗎……」

  必勒格喃喃自語。

  山坡下,傳來了大涼駐軍急促的集合哨聲。那幫穿著黑甲、手持燧發槍的士兵已經開始列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三號礦道的方向。

  大涼的領隊是個獨眼龍,名叫趙黑子。他衝著坡上的必勒格喊道:

  「大汗!這事兒您管不管?」

  「您要是管不了,那咱們大涼的槍,可就不認人了!」

  這是最後通牒。

  必勒格看著趙黑子那張冷漠的臉,又看了看遠處那群還在往礦坑裡填土的老人。

  他知道,他沒得選。

  如果不解決這件事,大涼就會斷供,他的統治就會崩塌,他就會變回那個在此之前在草原上流浪的窮光蛋。

  「我管。」

  必勒格撿起文明棍,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煤煙味的空氣。

  「備馬。」

  ……

  三號礦道口。

  幾百個白髮蒼蒼的老牧民,跪在黑泥地里。他們手裡沒有武器,只有用來填土的破布袋。

  巴圖老王爺站在最前面,手裡拄著一根拐杖,老淚縱橫。

  「作孽啊……作孽啊……」

  他指著那個深不見底的礦坑,對著周圍的年輕礦工哭喊。

  「孩子們!別挖了!再挖下去,這草原的風水就斷了!長生天會降罰的!」

  「叔叔。」

  一個沉重聲音響起。

  必勒格騎著馬,在大涼士兵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最疼愛他的老人。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必勒格!」

  巴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失望和憤怒。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穿的是漢人的衣服,拿的是漢人的棍子,吃的是漢人的飯!」

  「你還是狼嗎?你就是那江鼎養的一條狗!」

  必勒格的臉皮抽搐著。

  「狗又有什麼不好?」

  他翻身下馬,走到巴圖面前。

  「叔叔,你看看這周圍。以前咱們冬天凍死、餓死多少人?現在呢?雖然累點,髒點,但大家有煤燒,有糧吃。」


  「尊嚴能當飯吃嗎?聖山能給咱們變出棉襖嗎?」

  「那是賣祖宗!」

  巴圖一拐杖打在必勒格的腿上。

  「你為了那口糖,為了那口酒,連祖宗埋骨的地方都敢挖!你死了有什麼臉見你的阿爸!」

  「我沒臉!」

  必勒格突然爆發了,他一把奪過拐杖,狠狠折斷。

  「我是為了讓部落活下去!你們這些老不死的東西,守著那點舊規矩,能救誰?!」

  「大涼人說了,只要這煤運出去,咱們就能修鐵路,就能建城市!」

  「你這是在毀了我們的未來!」

  「未來?」

  巴圖慘笑一聲。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生鏽的匕首,那是他年輕時殺狼用的。

  「我的未來……早就死了。」

  「今天,我就用這把血,來洗洗你這雙被豬油蒙了的眼!」

  巴圖舉起匕首,竟然不是刺向必勒格,而是刺向了自己的心窩。

  他是想死諫。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巴圖的動作停住了。他的胸口並沒有插著匕首,而是多了一個血洞。

  不是他自己刺的。

  是必勒格開的槍。

  必勒格的手裡,握著一把在大涼「天上人間」拍賣會上買來的、裝填了特製鋼芯彈的精緻短銃。

  槍口還冒著青煙。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連遠處的趙黑子都愣了一下。

  巴圖低頭看著胸口的血,又看了一眼必勒格手裡的槍。

  「好……」

  「好槍法……」

  巴圖倒了下去,摔在那黑色的煤渣里。鮮血流出來,和黑色的煤灰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必勒格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殺了他叔叔。

  為了大涼的生意,為了那條不能停的鐵路,他親手殺了他最後的親人。

  「都看到了嗎?」

  必勒格轉過身,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老牧民,聲音嘶啞如同惡鬼。

  「這就是阻擋大涼鐵路的下場。」

  「不管是誰。」

  「哪怕是我親叔叔……也不行。」

  他把那把還在發燙的槍插回腰間,轉頭看向那個目瞪口呆的趙黑子。

  「趙隊長。」

  必勒格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麻煩通報江丞相。」

  「路……通了。」

  「請他放心,以後的黑石嶺,再也不會有『聖山』了。」

  「只有……一號礦。」

  ……

  半個月後。京城,鎮國公府。

  江鼎聽著地老鼠的匯報,正在修剪花枝的手停了下來。

  「他真的開了槍?」

  「開了。那一槍打得很準,正中心臟。」地老鼠咂舌,「哥,這狼崽子,現在是真的狠啊。連親叔叔都殺。」

  「狠點好。」

  江鼎剪斷了一枝帶刺的玫瑰。

  「不狠,鎮不住那幫迷信的老頑固。」

  「不過……」

  江鼎看著那朵落地的玫瑰花,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意。

  「一個人,如果是為了利益而殺親,那他就是徹底的冷血動物。」

  「這種人,用起來順手,但……也得防著他反咬一口。」

  「傳令。」

  江鼎放下剪刀。

  「給必勒格送一份厚禮。」

  「就送……一尊純金打造的巴圖雕像。」

  「告訴他,這是大涼表彰他『大義滅親、雖然心向教化』的功績。」


  「我要讓他這輩子,這麼每次看到這尊金像,都能想起那一槍。」

  「我要讓這個噩夢,纏他一輩子。」

  地老鼠打了個寒顫。

  這不僅僅是殺人誅心。

  這是把人的良心挖出來,再鍍上一層金,擺在桌上讓人天天看。

  「哥,你這招……比殺了他還難受。」

  「難受就對了。」

  江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做大涼的盟友,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代價,不僅僅是煤和鐵。」

  「還有……靈魂。」

  北方草原的風雪中,必勒格抱著那尊金像,在深夜裡發出了一聲聲不像人樣的嚎叫。

  那不是後悔。

  那是一頭被徹底馴化、卻又痛苦萬分的野獸,對自己命運的……

  最後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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