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拍賣台上的「鐵祖宗」,價高者得的狗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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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京城的燈火,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密。

  「天上人間」總號,今晚被包場了。

  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有草原那帶著腥味的皮棚車,有大楚風格的精緻軟轎,也有羅剎國那種卻笨重但結實的四輪馬車。

  三樓,拍賣大廳。

  這裡原本是用來拍賣花魁初夜的地方,現在,台子上放著的卻是一堆冷冰冰的圖紙和模型。

  必勒格坐在包廂里,臉色陰沉得像是一潭死水。他手裡捏著那塊白天沒吃完的糖,已經化得粘手了,但他渾然不覺。

  「大汗,咱們真的要買那玩意兒?」

  旁邊的博爾朮還在揉著酸痛的大腿——那是白天為了跟鐵車賽跑給累的。

  「買。」

  必勒格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買不行。你也看見了,那鐵疙瘩跑起來不知疲倦。要是咱們也有了這東西,草原上的牛羊、皮毛,就能比別人快一步運到互市。更重要的是……」

  必勒格壓低了聲音。

  「如果能把它改成戰車,架上火槍……」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不甘的野心。他覺得,只要有了這個器具,他也能複製大涼的奇蹟。

  ……

  「叮——」

  一聲清脆的銅磬聲。

  江鼎走上了台。

  他今天換了一身紫色的長袍,顯得貴氣逼人。他手裡沒拿錘子,而是拿著一把摺扇,卻笑得像隻剛偷了腥的狐狸。

  「各位貴客,晚飯吃得可好?」

  下面一片安靜。誰有心思吃飯?大家都被白天的比賽震得魂不守舍。

  「看來大家都不餓。」

  江鼎也不尷尬,自顧自地打開了扇子。

  「既然不餓,那咱們就談談正事。」

  「白天那個贏了千里馬的『鐵蜈蚣』,大家覺得怎麼樣?」

  「神器!絕對是神器!」一個西域小國的國王先喊了起來。

  「江丞相,那東西賣嗎?我出五千兩!」

  「五千兩?」

  江鼎嗤笑一聲,用扇子擋住半張臉。

  「這可是我們公輸大師的嘔心瀝血之作。裡面的齒輪是用最好的黃銅磨的,軸承是用西山的特種鋼打的。」

  江鼎指了指台上的模型。

  「起拍價:五萬北涼銀元。」

  「五萬?!」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這價格,能在京城買兩條街了!

  「六萬!」

  第一個叫價的,竟然是羅剎大使伊戈爾。

  他雖然傲慢,但他懂技術。他看出來了,這機器的核心在於那個傳動結構。如果能買回去拆開研究,對羅剎國的工業大有裨益。

  「七萬!」

  必勒格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他紅著眼睛,盯著伊戈爾。草原狼雖然被打斷了牙,但怎麼能輸給這頭熊?

  「八萬!」伊戈爾不甘示弱。

  「十萬!」

  必勒格站了起來,一腳踩在椅子上。

  「老子出十萬!那是我們草原的神駒輸給它的,老子必須把它買回去供著!」

  伊戈爾猶豫了。十萬銀元,這超出了女皇給他的預算。

  「十萬一次,十萬兩次……」

  江鼎笑眯眯地看著必勒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學生,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肥羊。

  「成交!」

  一錘定音。

  ……

  後台,交割處。

  必勒格看著那輛被推到面前的真傢伙——「鐵蜈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冰冷的車輪。

  他付出了草原上一整年的稅收,才換回這個鐵疙瘩。

  「大汗,恭喜啊。」

  江鼎背著手走了過來。


  「有了這東西,您的草原,可就要跑得飛快了。」

  「老師客氣了。」必勒格皮笑肉不笑,「學生也是想學習老師的『格物』之道。」

  「好學是好事。」

  江鼎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大汗,有件事我得提醒您一下。」

  「這車,是得在軌道上跑的。」

  必勒格一愣:「軌道?」

  「對啊。」江鼎指了指車輪那特製的內扣結構,「這是為了卡住鐵軌設計的。如果在草地上推,這輪子轉不動,還會陷進泥里。」

  「這……」必勒格傻眼了,「那我回去修路?」

  「修路可以。」

  江鼎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新的契約。

  「但這鐵軌,可只有我們大涼的西山能造。一里地的鐵軌,連工帶料,作價……一千銀元。」

  「還有這車裡的潤滑油,那是特製的鯨油,沒它齒輪就得燒壞。一桶……一百銀元。」

  「還有這軸承……」

  江鼎一項項地數著,每數一項,必勒格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哪裡是買了個神器?

  這是請了個鐵祖宗回去啊!

  這車買得起,根本用不起啊!如果不買大涼的鐵軌和配件,這十萬兩銀子買回去的就是一堆廢鐵!

  「老師……您……您這是坑我……」必勒格的聲音都在抖。

  「怎麼能叫坑呢?」

  江鼎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這叫『售後服務』。」

  「大汗,您想啊。您買了這車,修了這路,我們就會派工匠去幫您維護。您的部落就能和大涼連在一起。」

  「這路通了,咱們的糖、酒、絲綢,運過去不就更方便了嗎?」

  「您這是在為草原的百姓謀福利啊。」

  必勒格看著江鼎那張笑臉,只覺得胸口發悶,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麽神器。

  這就是一個誘餌。

  一旦他開始修這條路,草原的經濟就會徹底被捆綁在大涼的戰車上。為了維護這條路,他得源源不斷地用牛羊、礦產來換這黑乎乎的鐵軌和臭烘烘的油。

  這就是一個無底洞。

  但現在,錢已經付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買了「神車」。如果拉回去當廢鐵,他的威信就全完了。

  「我……修。」

  必勒格咬碎了牙,簽下了那份購買鐵軌的訂單。

  「這就對了。」

  江鼎拍了拍必勒格的肩膀,那動作像極了一個慈祥的長輩。

  「乖。」

  「路修好了,記得請我去剪彩。」

  ……

  當必勒格帶著那輛沉重的「鐵蜈蚣」,還有一屁股的新債離開「天上人間」的時候。

  江鼎和地老鼠站在樓上,看著那車隊遠去。

  「哥,這狼崽子,這次是被套牢了吧?」地老鼠笑著問。

  「套不牢。」

  江鼎搖了搖頭,眼神清冷。

  「狼就是狼。它現在是因為餓,因為饞,才肯戴上這項圈。」

  「等它哪天吃飽了,或者覺得這項圈勒得慌了,它還是會咬人的。」

  「所以……」

  江鼎看著北方,那裡是大涼正在擴建的騎兵訓練營。

  「咱們手裡的鞭子,一刻也不能放下。」

  「生意歸生意。」

  「但若真到了翻臉的那一天。」

  江鼎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一划。

  「這條幫他修的鐵路,就是咱們大軍……北上滅國的最快通道。」

  京城的夜風中。

  那輛滿載著工業野心與權謀算計的「鐵蜈蚣」,正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緩緩駛向那片茫茫的草原。

  它帶去的不是繁榮。

  而是一條名為「依賴」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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