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堵牆,三千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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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北郊,黑松林。

  這裡平日裡是皇家獵場,如今卻成了飛鳥絕跡的禁地。

  沒有喧囂的號子聲,也沒有軍官的喝罵聲。只有一種沉悶的、如同打雷般的「咚、咚」聲,每隔一息,便震顫一次大地。

  江鼎跟著李牧之走進林子深處。

  越往裡走,那股子肅殺之氣就越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到了。」

  李牧之停下腳步,伸手撥開了面前的一叢灌木。

  一塊巨大的空地上,站著一個個黑色的「鐵塔」。

  那是人。

  但已經看不出人的模樣了。

  他們全身都被包裹在厚重的雙層冷鍛甲里,從頭到腳,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甲片極厚,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每一片都像是魚鱗一樣緊密咬合。

  更可怕的是他們手裡的兵器。

  不是長槍,不是盾牌。

  而是一柄長達一丈、刀刃就占了三分之一的陌刀。

  這種刀,重五十斤,兩面開刃,鋒利無匹。那是大唐曾經橫掃西域的「斷馬劍」,如今被李牧之從故紙堆里挖了出來,重新賦予了靈魂。

  「三千人。」

  李牧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近乎偏執的狂熱。

  「每個人身高都在六尺以上,能披八十斤重甲,日行三十里。」

  「為了養他們,我把大半個京城的牛肉都買空了。」

  江鼎看著這群巨人。

  他們不說話,不動彈,就像是這黑松林里長出來的黑色岩石。

  「這就是你用來對付必勒格的底牌?」江鼎問。

  「對。」

  李牧之走上前,從一個士兵手裡接過那柄沉重的陌刀。

  「草原騎兵,來去如風,靠的是快,靠的是騎射。」

  「咱們的火槍雖然好,但畢竟射速慢,一旦被騎兵衝到近前,那就是屠殺。」

  李牧之猛地揮刀。

  「呼——!」

  沉重的陌刀劃破空氣,發出令人膽寒的嘯叫。

  「但只要有這支部隊在。」

  李牧之把刀柄往地上一頓,入土三分。

  「他們就是牆。」

  「一堵會移動的、專斬馬腿的鐵牆。」

  「演練開始!」

  隨著李牧之一聲低喝。

  那三千名鐵塔般的漢子,同時動了。

  「喝!」

  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吼。

  三千柄陌刀同時舉起,如同一片金屬的叢林突然生長出來。

  「進!」

  「咚!」

  三千隻鐵靴同時踏地。大地劇烈震顫。

  他們沒有跑,而是一步一步,像是一堵推土機一樣向前碾壓。

  「斬!」

  「唰——!」

  三千道寒光同時落下。

  那不是亂砍,而是整齊劃一的「牆式劈砍」。動作簡單、粗暴、不留後路。

  面前的一排用來模擬戰馬的粗大木樁,在這片刀光下,像是豆腐一樣,瞬間被劈成了兩截。切口平滑,甚至還在冒著熱氣。

  「如牆而進,人馬俱碎。」

  江鼎看著這恐怖的破壞力,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冷兵器時代的「重型坦克」,在特定地形下,確實比現在的火槍更有威懾力。

  「但是……」

  江鼎走到一個士兵面前,伸手敲了敲那厚重的胸甲。

  「老李,這甲太重了。」

  「這是在賭命。」

  江鼎看著那士兵護目鏡後滿是血絲的眼睛。

  「如果必勒格不衝鋒呢?如果在遠處用箭吊射,或者用火攻呢?這幫兄弟穿成這樣,跑都跑不掉。」

  「我知道。」


  李牧之把陌刀還給那個士兵,幫他正了正頭盔。

  「所以,他們是死士。」

  李牧之的聲音有些低沉。

  「這支部隊,名叫『鎮北營』。」

  「他們每個人在入營的那一天,就已經把遺書寫好了。」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戰場的最中央,把自己變成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那兒。要麼把敵人的騎兵絞碎,要麼……自己碎在這裡。」

  那名士兵看著李牧之,突然開口了。聲音瓮聲瓮氣,透著一股子憨直:

  「王爺……陛下。」

  「俺們不怕死。」

  「俺爹是被蠻子的馬踩死的。俺就是想讓那些騎馬的知道,咱們步兵的骨頭,也能把馬腿給崩斷了。」

  江鼎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被鐵甲包裹嚴實的漢子。他知道,這不是什麼戰術,這是仇恨。

  是中原農耕民族,被北方遊牧民族欺壓了數百年後,積攢在骨子裡的、想要正面硬剛一次的血性。

  「好。」

  江鼎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塞進那個士兵的甲縫裡。

  「這是給你的安家費。拿著。」

  士兵想要拒絕。

  「拿著!」江鼎按住他的手,「這不是賞賜,這是敬意。」

  江鼎回過頭,看向那片黑壓壓的刀林。

  「老李,這支部隊,得藏好。」

  「這是殺手鐧,也是咱們大涼最後的尊嚴。」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亮出來。」

  李牧之點了點頭。

  「放心。」

  「只有當那頭狼真的把牙齒露出來的時候……」

  李牧之的眼神變得如同這陌刀一般鋒利。

  「這堵牆,才會倒下來。」

  「把他們,砸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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