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轟——」

  這一聲巨響,沒用火藥,是實打實的硬碰硬。

  北涼的「鎮江號」就像是一頭渾身披掛著鐵甲的瘋牛,低著頭,死命地頂在了金陵水門的鐵柵欄上。

  船頭的尖刺雖然變了形,但也深深地扎進了那厚重的榆木門板里。船身劇烈震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踩!給老子踩斷它!」

  船艙底部的士兵們咆哮著,腳下的踏板被踩得飛起。巨大的明輪瘋狂旋轉,捲起帶毒的綠色浪花,硬是推著這艘幾萬斤重的大船,一寸一寸地往裡擠。

  「咔擦!蹦!」

  水門的鐵鏈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蠻力,崩斷了。半扇門板轟然倒塌,砸進水裡,激起漫天水霧。

  金陵,破了。

  只不過這次進來的不是帶著聖旨的王師,而是一群滿身石灰味和血腥氣的「北涼惡鬼」。

  ……

  城頭上,紅姑還在咳嗽。

  那特製的辣椒麵威力太大了,嗆得她眼淚直流,喉嚨腫得像塞了一塊炭。她原本精緻的紅妝現在糊成了一團,看起來像個哭花臉的戲子。

  「頂住……咳咳……請無生老母下凡……」

  她依然在試圖用那些騙人的鬼話來維持局面。

  「下凡?下個屁!」

  一個滿臉是血的香主,手裡提著半截斷刀,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聖母!跑吧!北涼蠻子進城了!見人就砍!咱們的『神兵』全都嚇尿了!」

  「不能跑!」紅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尖銳的指甲掐進了肉里,「這是我好不容易積攢的基業!誰敢跑我就……」

  「噗。」

  一聲輕響。

  那個香主竟然一刀捅進了紅姑的肚子。

  紅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對自己卑躬屈膝的屬下。

  「你……」

  「聖母,得罪了。」香主拔出刀,臉上露出一種小人特有的狠毒,「借您的人頭一用。拿去獻給那位北涼王,或許能換條活路。」

  這才是白蓮教的真面目。

  沒有什麼信仰,全是利益。當利益的大廈崩塌時,這群烏合之眾互相撕咬起來,比野獸還要兇殘。

  紅姑捂著肚子,踉蹌後退。

  她沒有死,那一刀捅偏了。

  她慘笑著,看著周圍那些開始搶奪金銀細軟、四散奔逃的教眾。

  這就是她許諾的「真空家鄉」。

  原來,也就是個笑話。

  ……

  「吱呀——」

  金陵城的陸路大門,是被城裡的百姓從裡面打開的。

  他們早就受夠了白蓮教的搜刮和淫亂。當看到那面黑色的「李」字大旗出現在城外時,那種盼星星盼月亮的心情,終於爆發了。

  北涼鐵騎入城。

  但奇怪的是,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屠城。

  這支軍隊太安靜了。

  除了馬蹄聲和鎧甲摩擦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什麼喧譁。他們沒有衝進民宅,也沒有搶奪街邊的小攤。

  他們像是早就有了目標一樣,直奔城裡的幾處大宅子而去。

  「那是……江南織造局?」

  「那是鹽運使的府邸?」

  「還有那裡,那是白蓮教的總壇!」

  百姓們躲在門縫後面,偷偷地看著。

  只見一個個彪悍的北涼士兵,衝進那些平日裡老百姓看都不敢看一眼的豪宅大院。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哭喊聲,不過哭的都是些穿金戴銀的胖子。

  緊接著,一箱箱沉甸甸的東西被抬了出來。

  金條、銀錠、古董字畫、還有成捆的絲綢。

  這些東西被迅速裝上早已準備好的大車,甚至連車上怎麼碼放、怎麼防雨,都有專門的帳房先生在一旁指揮。

  「輕點!那個青花瓶子要是碎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這邊的絲綢要用油布蓋好!別讓血濺上去!」

  這哪裡是打仗?

  這分明是一場井然有序的、大規模的……搬家。

  ……

  金陵行宮。

  這裡是紅姑的老巢,也是全城最奢華的地方。

  李牧之跨過門檻,那一雙沾滿泥漿的戰靴,踩在了價值千金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黑印子。

  大殿裡,一片狼藉。

  那個剛才還想拿紅姑人頭去領賞的香主,此刻正跪在地上,手裡捧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刀,面前是被五花大綁、面無人色的紅姑。

  「王爺!」香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小人……小人把這妖婦抓住了!這都是她逼我們的!我們也是良民啊!」

  李牧之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香主,又看了一眼那個雖然狼狽、但眼神依然怨毒的紅姑。

  「良民?」

  李牧之手中的橫刀出鞘半寸。

  「良民會拿著刀,捅自己的主子?」

  「良民會把城裡的女人綁在船頭擋箭?」

  「我……」香主被那股殺氣震懾住,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是……」

  「殺。」

  一個字。

  站在陰影里的鐵頭沒有任何廢話,手裡的大斧掄圓了,直接把那個香主的腦袋像砍西瓜一樣劈成了兩半。

  血濺在紅姑的臉上。

  她沒有尖叫,反而發出了一聲神經質的冷笑。

  「殺得好……咳咳……都是狼,裝什麼羊。」

  李牧之走到紅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笑什麼?」

  「我笑你。」紅姑抬起頭,那張被石灰燒壞了的臉上,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李牧之,你也看到了。這人心這就這樣。你救了他們,他們轉頭就能把你賣了。這大幹早就爛透了,你守著這破攤子,又能守多久?」

  「我沒打算守。」

  李牧之的聲音很平淡。

  他轉過身,看著大殿裡那些正在忙碌搬運的士兵,看著那些被分類打包的金銀財寶。

  「我只是來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來人。」

  「把這個女人帶下去。交給軍醫,別讓她死了。」

  「為什麼?」鐵頭不解,「這種毒婦,一刀砍了得了!」

  「她是活著的證據。」

  李牧之走到大殿的龍椅前(那是紅姑僭越坐的),卻沒有坐,而是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扶手。

  「留著她,將來把她押到張載老夫子那裡,搞個『公開審判』。」

  「讓江南的百姓都來看看,他們信的『神』,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殺人容易。」

  「誅心,才難。」

  ……

  夜幕降臨。

  金陵城並沒有實行宵禁。

  相反,城中心的廣場上,燃起了幾堆巨大的篝火。

  幾十口大鍋里,煮著從白蓮教糧倉里搬出來的大米,還有從運河裡撈上來的、雖然有點腥但洗洗還能吃的死魚。

  「開飯啦!」

  這一聲吆喝,對於餓了幾個月的金陵百姓來說,比任何經文都好聽。

  他們拿著破碗,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門,匯聚到廣場上。

  沒有搶奪,因為旁邊站著手裡拿著連弩的北涼士兵。

  「排隊!都排隊!」

  「一人一碗!誰也不許多拿!也不許少拿!」

  在火光下,百姓們第一次看清了這些「侵略者」的臉。

  他們很年輕,臉上帶著疲憊,有的還在偷偷擦拭著鎧甲上的血跡。但他們給百姓盛粥的手很穩,眼神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婦人,領到了一碗稠粥。她顫巍巍地想要下跪。

  「使不得!」


  一個年輕的士兵趕緊扶住她。

  「大娘,咱們這兒不興跪。您站著吃,吃飽了,明天好有力氣幹活。」

  「干……幹活?」

  「對啊。修城牆,清河道,還有搬東西。」士兵指了指遠處,「咱們北涼,不養閒人。只要肯幹活,就有飯吃,有銀子拿。」

  老婦人捧著那碗熱粥,眼淚掉進碗裡。

  「好……好……只要是人過的日子,幹啥都行。」

  李牧之站在行宮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漸漸恢復生氣的城市。

  這一夜,金陵無眠。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秩序」**的東西,正在這座古老的城市裡,悄然生根。

  「王爺。」

  公輸冶走了上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圖冊。

  「剛才在織造局的庫房裡,發現了個好東西。」

  「什麼?」

  「幾台西洋人送來的『水力紡紗機』。雖然壞了,但我能修好。」

  公輸冶的老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有了這玩意兒,咱們北涼的羊毛,就不愁做不成高級貨了。」

  李牧之笑了。

  這才是他們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不僅搬走了金銀。

  還搬走了技術,搬走了未來。

  「都帶走。」

  李牧之大手一揮。

  「連一顆螺絲釘,都別給嚴嵩留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