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誰也別想睡個好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再次籠罩了紅葉嶺。

  宇文成都的大軍並沒有撤,反而把營盤扎得更緊了。他們像一隻受傷的刺蝟,把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壕溝挖了三道,鹿角排了五層,每隔十步就有一個火把,把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宇文成都坐在中軍大帳里,強迫自己閉目養神。他知道,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果然。

  子時剛過。

  「當!當!當!」

  一陣急促而又無規律的銅鑼聲,突然從營地的西北角響起。

  那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敵襲——!西北角!準備迎戰!」

  負責值守的衛兵神經瞬間緊繃,嘶聲力竭地大喊。

  幾千名剛睡下的大晉士兵,罵罵咧咧地從被窩裡爬出來,提著褲子抄起刀,亂鬨鬨地沖向西北角。

  弓箭手上弦,盾牌兵列陣,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然而。

  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除了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怎麼回事?人呢?」一個偏將滿頭大汗地問。

  「不……不知道啊,剛明明聽到動靜……」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又毫無徵兆地在營地的完全相反方向——東南角響了起來。這次聲音更大,甚至伴隨著隱約的喊殺聲。

  「不好!是聲東擊西!主力在東南!」

  「快!調頭!去東南!」

  那幾千士兵這回連罵的力氣都沒了,拖著沉重的盔甲,呼哧帶喘地從西北往東南跑。這大營方圓十幾里,這麼來回折騰一趟,能把人累個半死。

  可是,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趕到東南角時。

  依然是一片寂靜。

  只有幾個被綁在野狗尾巴上的破銅鑼,正隨著受驚野狗的奔跑,還在那「噹噹當」地響個不停。

  「草!」

  那偏將氣得一刀把那隻野狗砍成了兩段。

  「耍我們!這幫北涼狗在耍我們!」

  ……

  這只是一個開始。

  這一夜,北涼的三千「夜不收」化整為零,分成了幾百個小隊。

  他們根本不進攻。

  他們只是在安全距離外,用特製的機關發射幾個會響的「震天雷」;或者放幾隻尾巴上掛著鞭炮的山羊;再或者,幾十個人趴在草叢裡,齊聲大喊一句「宇文老狗納命來」,喊完就跑。

  大晉這八十萬大軍,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笨重的巨人,被這一群看不見的蚊子叮得滿頭包。

  他們不敢不應戰,萬一是真的呢?

  可每次全力以赴地撲過去,抓到的都是一手空氣。

  宇文成都這一夜,眼都沒合一下。

  他聽著外面那一陣接一陣、虛虛實實的警報聲,臉色陰沉得像是一塊鐵。

  他知道,這是陽謀。

  這就是要耗死他,要讓這一直緊繃的弓弦自己斷掉。

  「傳令。」宇文成都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不管外面什麼動靜,只要沒看見人衝進來,都不許動!」

  「讓士兵們……塞上耳朵睡!」

  這是一道無奈的軍令。

  也是一道極其危險的軍令。

  因為,就在這道命令傳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後。

  狼,真的來了。

  ……

  寅時三刻。人睡得最死的時候。

  江鼎和李牧之帶著五百名最精銳的死士,摸到了大晉營盤的側後方——那是他們的糧草輜重營。

  這一次,沒有銅鑼,沒有戰鼓。

  每個人嘴裡都銜著一枚木片,馬蹄上裹了三層棉布。

  「大帥有令,不管什麼動靜都不許動……」


  瞭望塔上的哨兵打著哈欠,塞著耳朵,對那草叢裡極其輕微的異動視而不見。

  直到那個冰冷的「透骨釘」刺穿了他的喉嚨,他才想起,原來「狼來了」的故事是真的。

  「動手。」

  李牧之低聲下令。

  五百死士,像五百道黑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翻過了柵欄。

  他們沒有去殺人。殺人會發出聲音,會驚動大軍。

  他們的目標是那堆積如山的糧草和馬料。

  江鼎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瓶子——那是公輸冶的新發明,「延時白磷火種」。其實就是把白磷泡在水裡,裝在特製的陶罐中。陶罐有一微小的裂縫,水會慢慢漏光。一旦水漏干,白磷接觸空氣……

  江鼎動作輕柔地把一個個陶罐塞進那些乾燥的草料堆深處。

  五百人,塞了整整兩千個火種。

  做完這一切,他們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撤了出去。

  撤退的時候,鐵頭還順手把那個被殺死的哨兵擺成了「正在打瞌睡」的姿勢。

  ……

  半個時辰後。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宇文成都終於撐不住了,靠在帥椅上打了個盹。

  突然。

  「轟——!」

  不是爆炸聲。

  那是火,是幾千堆糧草同時起火引發的空氣爆燃聲。

  那種聲音像是巨獸的咆哮。

  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

  這一次,不是演習,不是騷擾。

  是真的火。

  那加了猛火油和白磷的火,根本救不滅。它們貪婪地吞噬著大晉軍隊賴以生存的糧草,把整個天空都燒成了血紅色。

  「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悽厲的喊叫聲終於打破了那種「塞著耳朵睡覺」的死寂。

  士兵們驚恐地爬起來,看著那被大火吞噬的糧草,所有人的心都涼了。

  宇文成都衝出大帳。

  熱浪撲面而來,烤焦了他的眉毛。

  他看著那片火海,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輸了。

  不是輸在兵力上,也不是輸在武勇上。

  他是輸在了「傲慢」和「疲憊」上。他以為那一夜的騷擾只是為了讓他睡不好,卻沒想,那只是為了掩護這最後的、致命的一擊。

  「李牧之……江鼎……」

  宇文成都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

  就在這時。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如同雷鳴般的吼聲。

  那是已經撤退到安全地帶的北涼軍。

  他們在齊聲高唱: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這把火,請大帥……暖暖身子!」

  宇文成都身子一晃,終於沒忍住。

  「噗!」

  一口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他面前的白雪。

  這位縱橫沙場半輩子的大晉名將,在這個黎明,被這三千隻「蒼蠅」,硬生生地氣吐了血。

  ……

  紅葉嶺上。

  江鼎和李牧之騎在馬上,眺望著山下那壯觀的火海。

  「暖和嗎?」江鼎問。

  「暖和。」李牧之點點頭,嘴角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輕鬆的笑容。

  「糧草燒了一半,軍心更是散了。這八十萬人,現在不是狼,是餓肚子的豬。」

  「接下來呢?」鐵頭問。

  江鼎把手裡的空豆子袋一扔。

  「接下來,就是『痛打落水狗』了。」

  他指了指北方。

  「通知張載老夫子。」

  「該他出手了。」

  「這場泥漿里的摔跤,我們贏了上半場。」

  「下半場,咱們要關門……打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