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絞肉機里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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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葉嶺的山道很窄,窄到只能容納三匹馬並行。

  這對進攻方來說是噩夢,對防守方來說卻是天賜的屠場。

  大晉的先鋒部隊,是一支五千人的重裝步兵。他們舉著一人高的大盾,像是一堵緩緩移動的鐵牆,試圖用這種最笨拙但最穩妥的方式推上山頂。

  「盾牆?真是有錢燒的。」

  江鼎趴在半山腰的一塊巨石後面,嘴裡叼著根草根,手裡拿著那個剛做好的簡易「土喇叭」。

  他對身邊的鐵頭使了個眼色。

  鐵頭嘿嘿一笑,並沒有讓弓弩手放箭。對付這種烏龜殼,射箭純屬浪費。

  他一揮手,幾個士兵推出了一輛經過改裝的馬車。車上沒有別的,只有一個裝滿了渾濁液體的大木桶,桶底連著一根長長的皮管子。

  「放!」

  隨著鐵頭一聲令下,那個木桶的閥門被打開。

  並不是火油,也不是毒水。

  流出來的是肥皂水。

  那是北涼兵工廠做肥皂剩下的廢料液,滑膩無比,尤其是混在山道上的泥土裡,簡直比冰面還滑。

  那些大晉士兵正踩著沉重的步伐往上頂,突然腳下一滑。

  第一個人摔倒了,沉重的盾牌壓在身上,根本爬不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多米諾骨牌效應瞬間爆發。那堵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盾牆,就像是喝醉了酒的大象,稀里嘩啦地倒了一大片。後面的人剎不住車,直接踩著前面人的身體往上沖,結果也跟著滑倒,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

  江鼎手裡的土喇叭響了。

  但這次他沒有喊話,而是吹出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咻——!」

  隨著這聲哨響,山道兩側的亂石堆里,同時飛出了幾十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早就準備好的「加強版燃燒瓶」。

  「啪!啪!啪!」

  瓶子在那些擠作一團、掙扎著爬不起來的大晉士兵中間炸裂。

  粘稠的火油瞬間覆蓋了那一堆「鐵罐頭」。

  火,猛地竄了起來。

  這火太毒了。一旦燒起來,那種高溫會迅速把鐵甲燒得滾燙。那些士兵就像是被扔進了烤箱裡的螃蟹,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他們想脫甲,可是擠在一起根本動彈不得;想打滾滅火,可地上全是滑溜溜的肥皂水,越滾火燒得越大。

  五千重裝步兵,連北涼人的毛都沒摸著,就被這一把火和一桶肥皂水,堵死在了半山腰。

  「殘忍嗎?」

  李牧之站在高處,看著下面那個人間地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江鼎搖搖頭,「這叫仁慈。」

  「死得越快,受罪越少。」

  ……

  第一波攻勢被瓦解得太快,太慘。

  山腳下的宇文成都看得臉都青了。

  「廢物!都是廢物!」

  但也正因為這慘烈的失敗,讓他冷靜下來了。

  他意識到,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強攻就能解決的戰鬥。那三千人不是普通的流寇,他們是擁有著他不理解的武器和戰術的惡魔。

  「不要強攻狹窄的山道。」

  宇文成都改變了戰術。

  「給我從兩側的林子裡摸上去!我不信他們三千人能守住整座山!」

  大晉軍隊開始變陣。

  兩萬輕步兵脫掉了沉重的鎧甲,嘴裡銜著刀,像兩股黑色的水流,湧入了山道兩側那密不透風的紅葉林。

  這是要玩叢林滲透戰。

  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叢林戰早已這北涼「夜不收」的老本行。

  林子裡很靜。

  靜得連鳥叫聲都沒有。

  一名大晉百夫長帶著手下小心翼翼地在樹木間穿行。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突然。

  「崩!」


  一聲極輕微的弦響。

  走在他前面的一個探路兵,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一根突然從樹冠上彈下來的尖木樁直接釘穿了胸口,像只死青蛙一樣被釘在了地上。

  「有陷阱!小心!」

  百夫長剛喊完,就感覺腳下一空。

  他踩中了掩藏在落葉下的繩套。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巨力猛地把他整個人倒吊了起來,直直地送上了半空。

  「啊!」

  他在空中驚恐地亂舞。

  但這還沒完。

  那繩套連著的機關並沒有停止運作。隨著他的身體拉動繩索,觸發了另一側的機關。

  幾把早就用藤條繃緊的、磨得雪亮的竹刀,呼嘯著從樹幹後橫掃而出。

  「刷——!」

  那是一場無聲的切割。

  跟在百夫長身後的幾個士兵,連敵人的影兒都沒看見,就被這突如其來竹刀削斷了脖子或者大腿。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鬼」。

  地老鼠趴在一個樹洞裡,身上蓋滿了枯葉,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

  他手裡拿著一把吹箭——這是從南蠻那邊學來的玩意兒,箭頭上塗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他瞄準了一個正靠在樹上喘氣的大晉士兵的脖子。

  「噗。」

  輕輕一吹。

  那個士兵只覺得脖子上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拍了拍,沒當回事。

  三息之後。

  那個士兵的臉色突然發黑,口吐白沫,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死了。

  這種看不見的死亡,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讓人崩潰。

  兩萬大軍進了林子,就像是撒進了大海的鹽,一點點地被這詭異的紅葉林吞噬。

  到處都是慘叫,到處都是機關觸發的響聲,可是就是找不到北涼軍在哪。

  「這……這他媽是人打的仗嗎?」

  一個倖存的大晉士兵哭喊著,扔掉手裡的刀,發瘋一樣往山下跑。

  「我要回家!這這裡有鬼!全是鬼!」

  他的潰逃引發了連鎖反應。

  那些本來就膽戰心驚的士兵,再也支撐不住了。他們不管軍令,不管督戰隊,爭先恐後地剛退出了那片死亡叢林。

  ……

  天亮了。

  紅葉嶺下,屍橫遍野。

  而在那依然冒著青煙的山頂上。

  江鼎和李牧之並肩而立。他們也一宿沒睡,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精神卻好得出奇。

  「兩波了。」

  李牧之擦了擦刀上的露水。

  「正面燒死了三千,林子裡毒死、陷阱弄死了至少五千。」

  「而我們?」

  「輕傷二十,無人陣亡。」

  這個戰損比,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這就是特種作戰在冷兵器時代的恐怖威力。尤其是當防守方擁有超越時代兩百年的戰術思維和黑科技加持時,這就是一場降維打擊。

  「宇文成都現在該氣瘋了吧。」江鼎嚼著豆子,看著山下那雖然依然龐大、但明顯已經士氣低落的大晉營盤。

  「他耗不起了。」

  江鼎指了指天邊飛來的一隻鴿子。

  「虎頭城那邊傳來消息。因為咱們在這兒鬧騰,把宇文成都的主力吸引住了。張載那老頭子趁機派了一支偏師,把大晉東路軍的一座浮橋給燒了。」

  「現在的宇文成都,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

  「他想咬我們,咬不到。想走,又捨不得這張老臉。」

  李牧之收刀入鞘。

  「那就再給他加把火。」

  「告訴兄弟們,今晚不睡了。」

  「他不是不攻山了嗎?那咱們就下山。」

  「去給他營里……唱個歌。」

  江鼎一愣,隨即大笑。

  「四面楚歌?」

  「不。」李牧之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是『半夜鬼叫』。」

  「咱們去把他剩下的那點膽氣,徹底嚇破。」

  這盤棋,越下越活了。

  不是靠蠻力,而是靠這三千顆武裝到牙齒的「大腦」,硬生生地把這八十萬頭野獸,玩弄於股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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