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但這尊神是帶著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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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 · 冀州城 · 北門外 · 正午】

  雖然是正午,但天色灰濛濛的。城內幾處著火點的黑煙還沒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城門口,冀州刺史周扒皮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官服,帶著滿臉菜色的衙役和一群衣衫襤褸的守軍,正焦急地張望著。

  「來了嗎?來了嗎?」周扒皮不停地擦汗。

  「大人!來了!」師爺指著遠處,「塵頭起了!」

  周扒皮趕緊整了整衣冠,擺出一副「朝廷命官」的威儀。他心想,這北涼軍雖然是來幫忙的,但畢竟是客軍,自己這「地主」的架子不能倒。

  然而,當那支軍隊真正出現在視野里時,周扒皮的「架子」瞬間塌了。

  沒有想像中那種亂糟糟的馬蹄聲,也沒有人喊馬嘶的嘈雜。

  只有一種聲音。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像沉悶的鼓點,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坎上。

  最前面的是三千黑龍營步兵。

  他們沒穿大乾那種笨重的鐵葉甲,而是清一色的黑色棉甲。手裡端著的神臂弩泛著冷光。

  緊隨其後的,不是糧草官,而是一輛輛架著鐵皮大喇叭的宣傳車。

  再後面,才是綿延不絕的糧車。車上沒蓋嚴實,故意露出了白花花的大米和紅通通的凍肉。

  「這……這是兵?」

  周扒皮身邊的守軍頭領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紅纓槍,又看了看人家手裡的傢伙,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就是那個把鐵浮屠打沒的黑龍營……」

  周扒皮腿肚子有點轉筋。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封信,可能寫草率了。

  ……

  大軍在城門口一百步處停下。

  靜。

  三千人,令行禁止,一點雜音都沒有。

  一輛沒有任何裝飾、卻顯得格外寬大結實的黑色馬車緩緩駛出。

  車門打開。

  江鼎跳了下來。

  他今天沒穿中山裝,而是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氅,裡面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

  李牧之跟在他身後,手按橫刀,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群死人。

  「哎呀!江參軍!李將軍!」

  周扒皮擠出一臉堆笑,快步迎了上去,拱手作揖。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貴軍盼來了!周某代表冀州百萬百姓,多謝二位仗義援手!」

  江鼎沒有回禮。

  他站在原地,摘下墨鏡,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扒皮,又看了看身後那個破敗的城門。

  「周刺史。」

  江鼎開口了,語氣不冷不熱。

  「我看這冀州城……挺熱鬧啊?」

  「咳咳,讓參軍見笑了。」

  周扒皮尷尬地擦了擦汗。

  「都是些刁民!不知好歹!受了那個什麼《白毛風》的蠱惑,竟然敢衝擊府衙!下官實在是……實在是兵力捉襟見肘,這才……」

  「刁民?」

  江鼎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周大人,我怎麼聽說,這《白毛風》里的周扒皮,跟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扒皮的臉瞬間綠了。

  「這……這都是謠言!是誹謗!下官愛民如子,怎會做那種傷天害理之事?」

  「行了,是不是謠言,進城再說。」

  江鼎擺了擺手,也沒給周扒皮面子,徑直往城裡走。

  「哎!那是!那是!」

  周扒皮趕緊跟上,像個跟班一樣陪在旁邊。

  「下官已經在府衙備下了酒席,給二位接風……」

  「酒席就免了。」

  江鼎停下腳步,指了指身後的糧車。

  「我這兒有三萬石大米,五千斤豬肉。」

  「周大人,借你的地盤一用。咱們先把這『接風宴』,擺給全城的百姓吃。」


  「啊?」周扒皮愣住了,「給……給百姓吃?那咱們……」

  「咱們?」

  江鼎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寒光。

  「百姓吃飽了,不鬧事了,咱們才能安心吃飯。這道理,周大人不懂?」

  「懂!懂!」

  周扒皮連連點頭,心裡卻在滴血。這北涼人是真傻還是假傻?那是白花花的大米啊!就這麼餵了那幫泥腿子?

  ……

  黑龍營入城。

  這一幕,成了冀州百姓幾十年後還在津津樂道的奇景。

  往常有客軍過境,那是百姓的災難。關門閉戶,藏雞藏狗,生怕被搶。

  但今天不一樣。

  街道兩邊,擠滿了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百姓。他們原本是害怕的,手裡甚至還緊緊攥著防身的木棍。

  但當他們看到那面迎風招展的「替天行道」大旗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北涼軍!是給趙大娘報仇的北涼軍!」

  這一嗓子,把氣氛徹底變了。

  恐懼變成了狂熱。

  「真的是他們!你看那旗子!」

  「聽說他們給飯吃!還不打人!」

  江鼎騎在馬上,對著人群揮了揮手。

  他沒說話,只是沖身後的宣傳隊使了個眼色。

  「鄉親們!」

  大喇叭響了。

  不是喊殺聲,是一個清脆的女聲。

  「北涼江參軍到了!大家受苦了!」

  「我們不搶糧!不拉夫!我們是來發糧的!」

  「凡是家裡揭不開鍋的,拿著碗,去府衙門口!我們參軍說了,管飽!!」

  「轟——!」

  人群沸騰了。

  如果說之前《白毛風》只是讓他們恨,那現在這「管飽」兩個字,就是讓他們瘋。

  ……

  原本應該是威嚴肅穆的刺史府衙門口,現在變成了巨大的露天食堂。

  幾十口大鍋一字排開,米粥的香氣壓過了城裡的焦糊味。

  周扒皮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面那黑壓壓的人頭,腿都在抖。

  這要是萬一失控衝上來,他這把老骨頭瞬間就沒了。

  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失控。

  一隊黑龍營的士兵,也沒拿刀,就背著手站在那裡。

  「排隊!不許擠!誰擠誰沒得吃!」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幾萬名剛才還敢燒衙門的「暴民」,此刻乖得像綿羊一樣,老老實實地排成了長龍。

  江鼎和李牧之,還有周扒皮,坐在台階上的桌子旁。

  桌上擺著的,不是山珍海味,也就是幾碗粥,幾碟鹹菜,還有一盤切好的醬肉。

  「周大人,吃啊。」

  江鼎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粥。

  「這可是咱們北涼的新米,香著呢。」

  周扒皮哪吃得下啊。

  他看著下面那些百姓,眼神閃爍。

  「江參軍……這……這糧是發了,可那些暴民的頭子……」

  周扒皮壓低了聲音,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那個帶頭燒我衙門的王二麻子,現在就在下面喝粥呢!您不把他抓起來?」

  「抓?」

  江鼎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

  「周大人,您請我來,是『平亂』的。對吧?」

  「對啊!平亂就是殺賊啊!」

  「不不不。」

  江鼎搖了搖手指。

  「在我看來,讓人吃飽了,就是最大的平亂。」

  「那個王二麻子,如果吃飽了飯,能回家種地,他還會燒你的衙門嗎?」

  「這……」周扒皮語塞,「可是……國法……」

  「國法?」


  李牧之突然把橫刀往桌上一拍。

  「現在冀州的法,是我們參軍說了算。」

  周扒皮渾身一顫,閉嘴了。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不是援軍。這是太上皇。

  就在這時,下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啪!」

  一聲脆響。

  只見一個大乾的衙役,習慣性地一鞭子抽在一個流民身上。

  「擠什麼擠!找死啊!」

  那流民捂著頭,敢怒不敢言。

  下一秒。

  一名負責維持秩序的黑龍營士兵,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槍托,直接把那衙役砸翻在地。

  「哎喲!你敢打官差?!」衙役捂著臉慘叫。

  那黑龍營士兵冷冷地說道:

  「參軍有令:在冀州城,打百姓者,不管是官是民,一律軍法從事!」

  全場瞬間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打得好!!」

  周扒皮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這一槍托,打的不是衙役,是打的他這個刺史的臉,也是徹底打碎了大乾官府在冀州最後一點威信。

  江鼎看著周扒皮,笑得很和善,給他夾了一塊肉。

  「周大人,別怕。」

  「您的衙役不懂規矩,我的人替您教教他。」

  「以後這冀州城的治安,我看……還是交給黑龍營來管吧。您的那些人,歇歇,享享清福,不好嗎?」

  這是一道奪權的命令。

  沒有商量,只有通知。

  周扒皮看著那塊肉,又看了看李牧之那把還沒歸鞘的刀。

  他顫巍巍地拿起筷子,夾起肉,塞進嘴裡。

  「好……好……下官……聽參軍的。」

  「這肉……真香。」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冀州城,姓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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