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京城的紙醉金迷與北涼的「殺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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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京城 · 天上人間 · 頂層雅座】

  這裡是京城最銷金的地方。

  雖然朝廷下旨封鎖了北涼,嚴禁片板下北涼,但這裡依然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地老鼠穿著一身紫紅色的員外袍,手裡盤著兩顆和田玉的獅子頭,正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一群達官顯貴。

  「哎喲,趙侍郎,您來晚了。」

  地老鼠一臉遺憾地攤開手,「剛到的這批『雪絨』披風,一共就五十件,已經被嚴府的蘇管家拿走二十件,剩下的……都被宮裡的公公們包圓了。」

  「什麼?沒了?!」

  趙侍郎急得直拍大腿,「金掌柜,你這就不地道了!我那小妾為了這件披風,跟我鬧了三天了!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趙大人,我也難啊。」

  地老鼠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

  「您也知道,陛下封鎖了北涼。這貨……那是咱們兄弟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從黑道上運過來的。這一路上打點關卡、餵飽土匪,成本……高啊。」

  「錢不是問題!」

  趙侍郎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拍在桌上。

  「兩千兩!我就要一件!紅色的!有沒有?」

  地老鼠看著那疊銀票,綠豆眼眯成了一條縫。

  「既然趙大人這麼有誠意……那我哪怕是從自己身上扒,也得給您勻一件出來!」

  「來人!去庫房把那件『壓箱底』的拿來!」

  ……

  送走了滿意的趙侍郎,地老鼠回到後台,原本諂媚的笑臉瞬間消失,變成了一臉的精明和冷酷。

  「紅袖,記帳。」

  地老鼠把銀票扔進錢箱裡,那箱子都快塞不下了。

  「趙侍郎,購買雪絨披風一件,兩千兩。溢價……二十倍。」

  紅袖姑娘正拿著一支炭筆,飛快地記著。

  「掌柜的,咱們這麼抬價,這幫當官的不會翻臉吧?」

  「翻臉?」

  地老鼠冷笑一聲,拿起茶壺灌了一口。

  「參軍說了,這叫**『奢侈品飢餓營銷』**。越貴,越難買,這幫人越覺得有面子。」

  「而且……」

  地老鼠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個大箱子。

  「比起披風和香皂,那些才是參軍真正想賣給京城的『炸彈』。」

  紅袖走過去,打開一個箱子。

  裡面裝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本本裝幀精美的——書。

  書名很直白,甚至有點犯忌諱:《北涼雪》。

  作者署名:蘭陵笑笑生。

  「這是……」紅袖隨手翻開一本。

  紙張雪白細膩,墨香撲鼻。

  但裡面的內容,卻讓紅袖這個見慣了風月的老手都看得心驚肉跳。

  這不是四書五經,這是一本演義小說。

  書里寫了一個叫「李大錘」的將軍,如何為了守護國門,在冰天雪地里跟蠻子拼命;而京城裡的奸臣「嚴老狗」,卻為了私利斷了他的糧草,逼得他只能帶著百姓吃樹皮。

  故事跌宕起伏,感人至深,尤其是寫到「李大錘」為了救百姓,不惜背上罵名也要劫富濟貧時,簡直讓人熱血沸騰。

  「這……這寫的不就是咱們將軍和參軍嗎?」

  紅袖驚呼,「這書要是流傳出去,朝廷還不得炸鍋?」

  「炸鍋?」

  地老鼠嘿嘿一笑。

  「參軍說了,這叫『輿論戰』。」

  「朝廷不是說咱們是反賊嗎?不是說咱們有瘟疫嗎?咱們沒有喉舌,辯解不了。」

  「那就寫小說!寫戲本子!」

  「讓京城的百姓,讓天下的讀書人看看,到底誰是英雄,誰是狗熊!」

  「而且……」

  地老鼠拿起一本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這本書,不賣。」

  「不賣?」


  「對。只送。」

  地老鼠指了指外面的大堂。

  「凡是在『天上人間』消費滿五百兩的,送一本。告訴他們,這是禁書,是孤本,看了要掉腦袋的。」

  「你信不信,越是這麼說,這幫權貴越想看。等他們看進去了……這京城的人心,就亂了。」

  ……

  夜深人靜。

  陳清(張載的學生)正躲在值房裡,借著微弱的燭光,如饑似渴地讀著一本書。

  正是那本《北涼雪》。

  這本書現在在京城的黑市上已經炒到了天價,而且是一書難求。陳清這本,還是花了大價錢從一個太監手裡買來的二手貨。

  「嗚嗚嗚……」

  讀到「李大錘」在風雪中獨守孤城,身後是萬家燈火,身前是百萬蠻兵,卻等不來朝廷的一粒援糧時,陳清忍不住哭出了聲。

  「太慘了……太悲壯了……」

  「這哪裡是反賊?這分明是岳武穆在世啊!」

  陳清擦著眼淚,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朝廷命官,理應痛恨北涼。但這書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扇他的耳光。

  他想起了自己的恩師張載。

  恩師去了北涼,真的是「從賊」嗎?還是說……恩師早就看透了這朝廷的腐朽,去尋找真正的「道」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陳清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書塞進坐墊底下,吹滅了蠟燭。

  「誰?!」

  「陳大人,是我。」

  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也是皇帝身邊的紅人——魏公公。

  陳清連忙打開門。

  「魏公公?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魏公公手裡拿著拂塵,一臉神秘地鑽進屋裡,還反手關上了門。

  「陳大人,聽說……您這兒有那本《北涼雪》?」

  魏公公壓低了聲音,兩眼放光。

  「啊?這……這是禁書啊公公!」陳清嚇得臉都白了。

  「哎呀,咱家知道是禁書。」

  魏公公擺了擺手,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金子。

  「但萬歲爺最近……咳咳,最近心情不好,想聽點新鮮的故事。宮裡的那些戲本子都聽膩了。」

  「咱家聽說這書寫得帶勁,想借去……批判批判。」

  陳清愣住了。

  皇帝想看?

  不,是這老太監自己想看吧!

  「在……在座墊底下。」陳清無奈地指了指。

  魏公公大喜,一把掀開座墊,把書揣進懷裡,就像揣著個寶貝。

  「多謝陳大人!改日咱家在萬歲爺面前,一定替您美言幾句!」

  魏公公剛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問道:

  「對了陳大人,聽說那『天上人間』最近出了一種叫『神仙快樂丸』的藥?說是能讓人……重振雄風?」

  「您是讀書人,路子野,能不能給咱家……搞兩瓶?」

  陳清看著這個滿臉貪婪、甚至還想「重振雄風」的太監,只覺得一陣噁心,又覺得一陣荒謬。

  這就是大乾的京城。

  上至皇帝太監,下至文武百官。

  嘴上喊著封鎖北涼,剿滅反賊。

  私底下,卻穿著北涼的衣服,用著北涼的香皂,看著北涼的小說,吃著北涼的春藥。

  北涼還沒有出兵,這京城的骨頭……就已經酥了。

  ……

  機器轟鳴。

  江鼎和張載站在剛造出來的「水力印刷機」前。

  一張張印著《北涼雪》的書頁,像雪花一樣飛出來。

  「有辱斯文……雖然有辱斯文,但這書……確實寫得解氣。」

  張載手裡拿著一本樣書,一邊搖頭,一邊嘴角微翹。他現在也不穿長衫了,換上了江鼎同款的工裝,只是手裡還拿著把摺扇,維持著最後的倔強。


  「先生,這叫文化輸出。」

  江鼎檢查著印刷質量,嘿嘿一笑。

  「刀槍殺人,只能殺肉體。但文章殺人,能誅心。」

  「這批書送進京城,比十萬大軍還管用。」

  「對了。」

  江鼎轉頭問地老鼠(剛從京城送完銀子回來述職)。

  「京城那邊反應怎麼樣?」

  「爆了!參軍!徹底爆了!」

  地老鼠興奮得滿臉紅光。

  「現在京城茶館裡說書的,都在講『李大錘』的故事!嚴嵩那老狗被罵慘了,出門都得坐轎子,怕被人扔臭雞蛋!」

  「而且……」

  地老鼠壓低了聲音。

  「連宮裡的魏公公,都通過咱們的線人,想訂購一批『神仙快樂丸』。出價……一千兩一瓶!」

  「賣給他!」

  江鼎大手一揮。

  張載聽得目瞪口呆,最後只能無奈地指了指江鼎。

  「你啊你……若是生在治世,是個能臣;生在亂世……你就是個魔頭。」

  「魔頭好啊。」

  江鼎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繁忙的虎頭城。

  「只要能護住這滿城的百姓,我江鼎,甘願入魔。」

  風起。

  無數本《北涼雪》被裝進箱子,貼上「茶葉」的標籤,運往南方。

  一場無聲的硝煙,已經在大乾的每一寸土地上,悄然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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