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帶著剪刀回來的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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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的春天,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黑山部落是王庭外圍最大的一個部落,擁有五千控弦之士。但此時,營地里一片死寂。牛羊瘦得皮包骨頭,牧民們的眼眶深陷,那是餓的。

  忽必帶走了壯丁,帶走了糧食,最後卻輸了個精光。現在,這裡只剩下老弱病殘,等著在春寒中慢慢死去。

  「首領!南邊來了支車隊!」

  一個放哨的牧童跌跌撞撞地跑進大帳,「好多車!車上裝的好像都是糧食!」

  首領巴特爾正拿著一塊發霉的奶酪發愁,聞言猛地站起,眼中凶光畢露。

  「糧食?哪來的肥羊?」

  「不管了!搶!叫上所有人,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糧食搶下來!」

  幾百個手裡拿著生鏽彎刀、木棒,甚至只有石頭的牧民,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狗,衝出了營地。

  但他們很快停下了。

  因為在那支龐大的車隊最前面,停著一輛巨大的囚車。

  囚車裡關著的那個披頭散髮、渾身髒臭、正在啃手指頭的人……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那是……大汗?」

  巴特爾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忽必大汗?!」

  「眼力不錯。」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車隊分開,一匹高大的黑馬緩緩走出。

  馬背上坐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北涼制式皮甲,外罩一件大紅色的雪絨披風。腰間掛著那把鑲著寶石的彎刀,手裡……拿著個蘋果,正在慢條斯理地啃著。

  那動作,那神態,簡直跟江鼎一模一樣。

  「必勒格?!」

  巴特爾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個叛徒!你還敢回來?!」

  「叛徒?」

  必勒格咬了一口蘋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巴特爾叔叔,幾年不見,你的記性變差了。我才是老汗王親封的繼承人。而籠子裡那個……」

  必勒格用馬鞭指了指囚車。

  「才是弒父殺兄的叛徒。」

  「放屁!」

  巴特爾揮舞著彎刀,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勾結南人!你是草原的恥辱!勇士們!殺了他!救出大汗!搶光他的糧食!」

  雖然忽必敗了,但餘威還在。而且那些糧食對飢餓的牧民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人群開始騷動,幾十個騎兵試探著想要衝鋒。

  「找死。」

  必勒格沒有動。

  動的是他身後的那個獨眼老頭。

  瞎子騎在驢上,手裡拿著個酒葫蘆。見有人敢動,他那隻獨眼猛地一眯。

  「嗖!嗖!嗖!」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見三聲破空聲。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騎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喉嚨上就多了一枚銅錢。

  「撒手沒」暗器手法。

  那是瞎子當年的成名絕技。

  「我看誰敢動!」

  瞎子喝了口酒,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

  「北涼黑龍營在此!誰想去見長生天,老子送他一程!」

  與此同時,車隊兩側的油布掀開。

  一百名全副武裝的黑龍營精銳,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神臂弩。

  冰冷的箭頭,對準了那群衣衫襤褸的牧民。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巴特爾的冷汗瞬間下來了。他看著那明晃晃的弩箭,又看了看籠子裡那個像狗一樣蜷縮著的忽必。

  「你……你想幹什麼?」巴特爾的聲音在顫抖,「你是來殺光我們的嗎?」

  「殺光你們?」

  必勒格把吃剩的蘋果核隨手一扔,正中忽必的腦門。忽必哼唧了一聲,卻連頭都不敢抬。

  「殺光你們,誰給我養羊?」


  必勒格跳下馬,大步走向巴特爾。

  黑龍營的弩箭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護著他的周全。

  必勒格走到巴特爾面前,仰起頭,直視著這位壯漢的眼睛。

  「巴特爾叔叔,我問你,你想活嗎?」

  「什麼?」

  「我問你,你想不想讓你的族人吃飽飯?想不想讓你的孩子這個冬天不被凍死?」

  巴特爾看著必勒格,又看了看後面那一車車鼓鼓囊囊的麻袋。他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想。」

  「想就跪下。」

  必勒格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威嚴。

  「跪下!向我這個真正的汗王宣誓效忠!」

  巴特爾猶豫了。他是部落首領,讓他跪一個黃口小兒……

  「不跪?」

  必勒格冷笑一聲,轉身走向一輛大車。

  「刺啦!」

  他拔出腰刀,猛地劃開了一個麻袋。

  雪白的精鹽,像沙子一樣流了出來。

  「那是鹽!!」

  周圍的牧民發出了驚呼。在草原上,鹽比金子還貴!

  必勒格沒停。

  「刺啦!」

  又是一個麻袋。

  黑褐色的磚茶,滾落一地。

  「茶!是茶!」

  「刺啦!」

  這次是白面。

  「白面!!」

  必勒格站在這一堆價值連城的物資中間,看著那些眼睛發綠的牧民。

  「我這一次帶了一百車東西。只要你們聽話,這都是你們的。」

  「如果你們不聽話……」

  必勒格撿起一塊磚茶,扔進旁邊的火堆里。

  「那我就把它們全燒了!然後讓黑龍營把你們殺光!再去下一個部落做生意!」

  「別燒!別燒啊!」

  一個老牧民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去搶那塊被燒焦的茶磚。

  「殿下!我們服了!我們服了!」

  有一個人跪,就有第二個。

  飢餓和利益,擊碎了他們最後的尊嚴。

  眨眼間,黑山部落的營門口,跪倒了一片。

  巴特爾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站在物資堆上、眼神冷漠如狼的少年。他知道,大勢已去。

  「黑山部落……巴特爾。」

  壯漢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額頭觸地。

  「拜見大汗!」

  必勒格看著跪在腳下的巴特爾,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波瀾。

  他想起江鼎教他的話:「尊嚴不是別人給的,是用實力和利益換來的。」

  「起來吧。」

  必勒格收起刀,換上了一副笑臉——那是江鼎式的、奸商般的笑臉。

  「巴特爾叔叔,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咱們就談談生意。」

  「生意?」巴特爾懵了。

  「對,生意。」

  必勒格打了個響指。

  幾個黑龍營的士兵抬著幾個大箱子走了過來。箱子打開,裡面全是明晃晃的——大剪刀。

  「這是啥?」巴特爾問。

  「這是你們的飯碗。」

  必勒格拿起一把剪刀,咔嚓剪了一下空氣。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去南邊搶劫了,也不用去打獵了。」

  「把你們所有的羊都趕過來。用這剪子,把羊毛都給我剪下來。」

  「剪下來幹啥?那玩意兒又臭又硬,只能扔了。」

  「扔?」

  必勒格冷笑一聲。

  「在北涼,這叫『軟黃金』。」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北涼貿易清單》,翻開一頁。


  「聽好了!十斤羊毛,換一斤精鹽!二十斤羊毛,換一斤磚茶!一百斤羊毛,換一袋白面!」

  「有多少,我收多少!絕不賒帳!」

  轟!

  這幾句話,比剛才的弩箭還要讓人震撼。

  牧民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沒人要的爛羊毛,居然能換鹽換面?

  「當真?」巴特爾顫抖著問。

  「北涼江參軍的信譽,你信不過?」

  必勒格指了指那一百車物資。

  「現貨就在這兒。你剪多少,我就給你換多少。」

  「那還等什麼?!」

  巴特爾猛地跳起來,搶過一把剪刀,衝著身後的族人吼道:

  「都愣著幹啥!快去趕羊啊!把全部落的羊都趕過來!」

  「哪怕是剛生的小羊羔,只要有毛,都給老子剪了!」

  ……

  夕陽下,原本死氣沉沉的部落,此刻熱火朝天。

  男人們按著羊,女人們拿著剪刀,孩子們負責裝袋。雖然手法生疏,但這不妨礙他們的熱情。

  必勒格坐在大帳前,看著這一幕。

  瞎子坐在他旁邊,喝著小酒。

  「狼崽子,幹得不錯啊。」

  瞎子讚賞道,「這一手恩威並施,頗有你老師的神韻。尤其是燒那塊茶磚的時候,那股狠勁,絕了。」

  「心疼死我了。」

  必勒格小聲嘀咕,「那可是上好的普洱茶磚,老師說一塊值五兩銀子呢。」

  「不過……」

  必勒格看著那些正在排隊領鹽的牧民,眼神變得深邃。

  「瞎子叔,老師說得對。剪刀確實比刀劍管用。」

  「你看他們,現在誰還想去打仗?他們恨不得立刻把羊毛長出來再剪一遍。」

  「這就是——經濟捆綁。」

  必勒格摸了摸懷裡的那本帳本。

  「這才剛剛開始。」

  「明天,我要把忽必這個『吉祥物』拉到下一個部落去。我要把這把剪刀,遞到每一個草原人的手裡。」

  「我要讓整個金帳王庭,變成北涼最大的……牧場。」

  瞎子看著這個已經有了幾分王者氣象的少年,笑著搖了搖頭。

  「江參軍真是造孽啊。」

  「好好的一個狼王,硬生生被他教成了一個……大掌柜。」

  「不過……」

  瞎子看了一眼籠子裡那個已經沒人理會的忽必。

  「這大概是草原千百年來,流血最少的一次權力更迭了吧。」

  風吹過草原。

  剪羊毛的咔嚓聲,成了這片土地上最新的旋律。

  而那隻曾經只會跟在江鼎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狼崽,終於在他的領地上,露出了屬於他的……獠牙。

  雖然這獠牙,是用來剪羊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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