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前門驅狼,後門拒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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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晉 · 黑水河大營】

  雖然退兵十里,但宇文成都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虎頭城。

  他站在一座剛搭建好的高台上,手裡舉著千里鏡,嘴角掛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大帥,金帳王庭的三十萬大軍到了。」

  副將指著北方那漫天的煙塵,「那個忽必倒是急不可耐,一來就擺出了攻擊陣型。」

  「急好啊。」

  宇文成都放下千里鏡,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鏡片。

  「北涼那個江鼎,在城外那片戈壁灘上埋了不知道多少火藥。本帥這幾天一直沒動,就是在等這個『冤大頭』來幫咱們蹚雷。」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但不要動!」

  宇文成都的聲音透著股子陰狠。

  「等蠻子把雷踩光了,等他們和北涼人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咱們再壓上去。到時候,連蠻子帶北涼,本帥一鍋端了!」

  這才是名將的算盤。坐山觀虎鬥,最後把老虎皮都扒了。

  ……

  此刻的戈壁灘,確實成了修羅場的前奏。

  鐵頭帶著人剛把最後一罈子「震天雷」埋好,正趴在地上撒乾草偽裝。

  「參軍,這可是最後一點家底了。」

  鐵頭心疼得直哆嗦,「這片地里埋的火藥,夠炸平一座山的。只要蠻子敢踏進這五里範圍,保管讓他們人馬俱碎。」

  江鼎蹲在旁邊,卻並沒有看那些地雷,而是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西邊——大晉的方向。

  「鐵頭,別光盯著蠻子。」

  江鼎神色凝重,「最要命的不是蠻子,是後面那隻沒叫喚的狗。」

  「宇文成都這幾天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個死人。他在等我們犯錯,也在等我們露底牌。」

  「報——!」

  就在這時,斥候飛奔而來。

  「參軍!蠻子動了!但是……他們沒有派騎兵衝鋒!」

  「他們……他們驅趕了幾千名百姓走在前面!」

  江鼎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

  忽必騎在白馬上,看著遠處那片寂靜的戈壁灘。他也怕死,他也怕江鼎那種「會爆炸的妖術」。

  所以,他用了最原始、也最殘忍的辦法。

  「走!都給我走!」

  蠻族騎兵揮舞著馬鞭,驅趕著那幾千名衣衫襤褸的百姓。

  這些人里,有大晉邊境被抓的村民,有北涼流落出去的流民,甚至還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他們哭喊著,跌跌撞撞地被趕進了雷區。

  「畜生……」

  城牆上,李牧之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了磚縫裡,鮮血直流。

  這是死局。

  如果引爆地雷,炸死的是百姓,北涼的民心瞬間崩塌。而且地雷一響,雷區就廢了,蠻子騎兵隨後就能衝過來。

  如果不引爆,蠻子就會跟在百姓身後,安全通過雷區,直抵城下。

  ……

  「哈哈哈哈!」

  宇文成都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放聲大笑。

  「狠!這個忽必,夠狠!不過本帥喜歡。」

  「江鼎啊江鼎,你不是號稱愛民如子嗎?你不是給流民發白面嗎?現在本帥倒要看看,你是炸,還是不炸?」

  宇文成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要是炸了,你就成了屠夫,人心盡失。要是不炸……那你的城就破了。」

  「左右都是死。這一局,你輸定了。」

  ……

  江鼎看著那些已經踏入雷區邊緣的百姓。

  他的手緊緊握著那個引爆的總閘繩索(雖然有觸髮式,但也有總控)。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滴在塵土裡。

  「老師,炸吧。」

  必勒格拉著他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再不炸就來不及了!後面還有三十萬騎兵啊!」

  「不能炸。」


  江鼎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磨砂紙。

  「炸了,咱們就跟他們一樣了。北涼這塊招牌,就臭了。」

  「可是不炸怎麼辦?!」鐵頭急得大吼,「難道開城門讓他們進來?蠻子會順著門洞殺進來的!」

  江鼎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定格在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上。

  「鐵頭。」

  江鼎睜開眼,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把引線……切斷。」

  「什麼?!」眾人都瘋了。

  「切斷!!」江鼎怒吼,「這是命令!」

  「然後……」

  江鼎拔出腰間的長刀,轉身看向身後那五百名黑龍營的兄弟,還有兩萬名已經列隊的新軍。

  「兄弟們!」

  「前面是咱們的百姓,是咱們的同胞!蠻子拿他們當盾牌,想讓咱們不敢動手!」

  「咱們能認慫嗎?!」

  「不能!!」

  「好!」

  江鼎翻身上馬,刀尖直指城外。

  「打開城門!」

  「既然地雷不能用,那咱們就用刀!用命!」

  「全軍出擊!衝過雷區(未引爆的),去把那群畜生給老子宰了!」

  「可是參軍……」瞎子指了指西邊,「大晉還在那邊看著呢!咱們要是出城野戰,宇文成都偷襲咱們後背咋辦?」

  「他不敢!」

  江鼎冷笑一聲,那是賭徒梭哈時的表情。

  「宇文成都是聰明人。聰明人想得多。」

  「咱們這片地里埋了一萬顆雷。我不引爆,他宇文成都敢進來嗎?」

  「只要我不炸,這就是一片誰也看不透的死亡禁區!這就是咱們給大晉留的——空城計!」

  「轟隆隆——」

  厚重的城門打開了。

  江鼎一馬當先,帶著五百黑龍營,像一股黑色的旋風,衝出了城門。

  他們沒有躲在城牆後面。

  他們逆著人流,衝進了那片埋滿了炸藥的戈壁灘。

  ……

  宇文成都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他沒炸?」

  「他出來了?」

  副將也是一臉懵逼:「大帥,他們出來了!這是機會啊!咱們是不是……」

  「慢著!」

  宇文成都猛地抬手,止住了副將的話頭。

  他看著那些在雷區里狂奔的北涼士兵。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片地里明明埋了火藥,我親眼看見他們埋的。為什麼他們敢這麼沖?難道……」

  宇文成都的疑心病犯了。

  「難道那些火藥是假的?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誘餌?他是想引誘我衝進去,然後……連我帶蠻子一起炸上天?」

  想到這裡,宇文成都背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江鼎這人太陰了。這種同歸於盡的事,這瘋子絕對幹得出來!

  「傳令!」

  宇文成都咬著牙,下達了一個讓他後悔終生的命令。

  「全軍……按兵不動!」

  「讓蠻子先去試探!咱們不急!看看這地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鬼!」

  ……

  江鼎賭贏了。

  宇文成都的謹慎,成了北涼的護身符。

  「殺!!」

  黑龍營衝到了百姓面前。

  「趴下!都趴下!」

  江鼎大吼著,揮刀砍翻了一個正要對百姓下手的蠻族騎兵。

  身後的北涼士兵像瘋了一樣湧上來,他們用身體護住百姓,用長矛捅向馬肚子。

  這就是近身肉搏。


  在這種混戰中,蠻族的騎兵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反而被這群不要命的步兵拖住了手腳。

  「狼崽子!看準了!」

  江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指著遠處那個騎著白馬的忽必。

  「擒賊先擒王!讓公輸老頭把炮推出來!」

  「不是炸人!給我炸那面帥旗!」

  城頭上,公輸冶早已準備就緒。

  「給老夫瞄準了!能不能把這三十萬大軍嚇回去,就看這一炮了!」

  「開火!」

  轟——!!!

  一枚開花彈划過戰場上空,在忽必的頭頂上空炸開。

  雖然沒炸死忽必,但巨大的聲響和衝擊波,讓那匹白馬受驚人立而起,把這位新汗王狠狠地摔在了泥里。

  帥旗倒了。

  「汗王死了!汗王死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就因為謠言而人心惶惶的蠻族大軍,瞬間亂了。

  而另一邊,宇文成都看著那枚炸開的炮彈,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果然有埋伏!這火器如此犀利,地上肯定還有雷!誰也不許動!違令者斬!」

  就這樣。

  在這片埋滿了火藥卻一顆沒響的土地上。

  江鼎帶著兩萬人,硬是憑藉著一股子瘋勁兒和宇文成都的「配合」,在三十萬大軍的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一戰,被稱為「啞雷之戰」。

  它證明了一件事:

  有時候,不響的雷,比響了的雷,更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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