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史上最窮酸也最囂張的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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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涼 · 虎頭城 · 一號澡堂子】

  這大概是整個北境最暖和、最奢侈的地方。

  這是江鼎花了重金,讓公輸冶親自設計的一座「實驗性」澡堂。引的是地下的溫泉水,鋪的是拋光的青石板,甚至還用上了剛造出來的簡易玻璃天窗。

  此時,水霧繚繞。

  江鼎整個人泡在巨大的木桶里,只露出一顆腦袋,臉上蓋著一塊熱毛巾,發出那種只有快死的老頭才會發出的呻吟聲。

  「舒坦……這才叫日子啊。」

  他旁邊,放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從南方運來的,死貴),還有一壺冰鎮的葡萄酒(從西域商人手裡搶……買的)。

  而在屏風外面,李牧之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但心思顯然不在書上。

  「長風,你都在裡面泡了一個時辰了。」

  李牧之無奈地說道,「禮部的催促文書已經來了三道了。說是吉日已定,讓咱們趕緊動身。」

  「急什麼。」

  江鼎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顯得瓮聲瓮氣,「皇帝這是急著嫁妹子嗎?他是急著把咱們這兩個禍害弄到京城去關起來。咱們去得越晚,他就越心慌,這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

  「嘩啦。」

  水聲響起。江鼎裹著浴袍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踩著木屐,毫無形象地癱在另一張躺椅上。

  「而且,去京城娶公主,那是大喜事。咱們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江鼎抓起一塊西瓜啃了一口。

  「聘禮。咱們得準備聘禮。」

  「聘禮?」李牧之皺眉,「庫房裡倒是還有些金銀,但也不多了。要不……把那幾顆夜明珠帶上?」

  「俗。」

  江鼎搖了搖頭,把西瓜皮隨手一扔,必勒格很有眼色地拿著個盆接住了。

  「將軍,那是大乾的公主,皇室什麼寶貝沒見過?幾顆夜明珠,人家拿來彈玻璃球都嫌硌手。」

  「那送什麼?」

  「送『特產』。」

  江鼎坐直了身子,眼中閃爍著奸商特有的精光。

  「咱們北涼現在窮得只剩下錢了,不能顯擺。咱們得送點『硬貨』,既要顯得咱們對皇室忠心耿耿,又要讓他們看看咱們的肌肉,讓他們晚上睡覺都做噩夢。」

  「把鐵頭叫來。」

  ……

  片刻後,鐵頭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子鐵鏽味。

  「參軍,您找我?」

  「上次讓你收拾的那批『破爛』,收拾好了嗎?」江鼎問。

  「收拾好了!」

  鐵頭嘿嘿一笑,「那是三千副大晉鐵浮屠的重甲。雖然有的被炸爛了,有的被酸燒穿了,但我們把還能用的部件拼湊了一下,一共湊出了八百套完好無損的。」

  「很好。」

  江鼎打了個響指。

  「這就是第一份聘禮。」

  「你想幹什麼?」李牧之驚了,「送破甲冑給皇帝?」

  「這叫『戰功』。」

  江鼎糾正道,「這八百套重甲,代表的是大晉最精銳的鐵浮屠。咱們把它拉到京城去,那是給皇帝長臉!告訴天下人,咱們把大晉的王牌給廢了!」

  「鐵頭,找人把這些甲冑擦亮了,用紅綢子繫上。到時候讓咱們黑龍營最壯的八百個兄弟穿上,列隊進京!」

  「你想想那場面……」

  江鼎閉上眼睛,一臉陶醉。

  「八百個身高八尺、滿身煞氣的壯漢,穿著敵人的重甲,走在御街上。那腳步聲,咚、咚、咚……嘖嘖,能把那幫文官的尿都嚇出來。」

  李牧之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哪裡是送禮,這分明是去示威遊行。

  「那第二份呢?」李牧之問。

  「第二份,得送給京城的百姓和權貴。」

  江鼎轉頭看向必勒格。

  「狼崽子,咱們工坊最近新出的那個『香水』和『肥皂』,攢了多少了?」


  必勒格現在已經是江鼎的貼身秘書兼帳房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看了一眼。

  「回參軍,茉莉花味的香水五百瓶,玫瑰花味的三百瓶。羊奶肥皂兩千塊。還有……那個您發明的『玻璃鏡子』,只有十面。」

  「夠了。」

  江鼎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都是老黃那個化學瘋子搞出來的副產品。香水是用劣質酒提純後加花瓣蒸餾的;肥皂是用羊油加草木灰做的;至於玻璃鏡子……那是這個時代的降維打擊。

  「這些東西,不送給皇帝。」

  江鼎壞笑一聲。

  「全部拉到『天上人間』去。搞個『北涼特產展銷會』。」

  「那一面鏡子,起拍價一千兩!香水,一百兩一瓶!我要把京城那些貴婦人的私房錢,全都掏空!」

  「這叫——文化輸出,順便回籠資金。」

  李牧之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不懂什麼叫文化輸出,但他知道,要是這些東西真像江鼎吹得那麼神,京城的女人絕對會發瘋。而女人瘋了,枕邊風一吹,那幫男人也就得乖乖掏錢。

  「那第三份呢?」李牧之問,「送給公主的禮物總得有吧?」

  說到這個,江鼎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嚴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虎頭城。

  「第三份聘禮,是一張紙。」

  「紙?」

  「對。一張……『北涼互市通商條約』。」

  江鼎轉過身,看著李牧之。

  「將軍,咱們去京城,不是去當孫子的。咱們是去當大爺的。」

  「我要跟朝廷談條件。」

  「我要朝廷承認『北涼工坊』的合法性;我要朝廷開放邊境貿易,允許咱們和大晉、大楚自由通商;我還要朝廷給那十萬流民上戶口,給他們北涼籍。」

  「這……」李牧之深吸了一口氣,「皇帝會答應嗎?這等於是承認了咱們的半獨立地位。」

  「他會答應的。」

  江鼎自信地笑了。

  「因為我有前兩份禮物墊底。第一份讓他怕,第二份讓他饞。在怕和饞之間,他沒得選。」

  「而且,他把妹妹嫁給你,不就是想籠絡你嗎?既然是籠絡,總得給點實惠吧?」

  「這份條約,就是我要的實惠。」

  ……

  三天後。

  一支奇怪而龐大的隊伍,駛出了虎頭城。

  沒有正規軍那種肅殺的行軍隊列,反而像是一支搬家的土匪大隊。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鼎特製的「防彈馬車」,外面包了鐵皮,裡面鋪了羊毛毯。李牧之坐在裡面,正在無奈地看著兵書。

  而江鼎,則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其實他騎術很爛,馬是瞎子牽著的,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官袍,胸前還掛著一朵大紅花,活像個剛考上狀元的土包子。

  在他身後。

  八百名身穿大晉重甲的黑龍營士兵,每人背著一把改良的神臂弩,腰間掛著三棱軍刺,走起路來像一群移動的鐵塔。

  再往後,是幾十輛蒙著油布的大車,裡面裝著足以讓京城瘋狂的「特產」。

  隊伍的最後,還跟著一群……俘虜。

  那是幾百個大晉的神機營工匠,還有那個倒霉的拓跋宏(沒放走,留著當人證)。他們被繩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趕著走。

  「參軍,咱們這樣……是不是太招搖了?」

  瞎子一邊牽馬,一邊回頭看著這支不倫不類的隊伍,有些心虛。

  「招搖?」

  江鼎坐在馬上,晃蕩著兩條腿,手裡拿著個大喇叭。

  「瞎子,記住了。咱們是去京城當惡霸的,不是去當受氣包的。」

  「不大搖大擺地去,怎麼對得起咱們這『北涼第一強盜團』的名號?」

  「必勒格!」江鼎喊道。

  「在!」

  小狼崽子騎著一匹小馬跟在旁邊,現在他已經是黑龍營的編外小隊長了。


  「教你的那首詩,背熟了嗎?」

  「熟了!」必勒格大聲說道。

  「那就念!讓兄弟們都跟著念!咱們一路念到京城去!」

  必勒格清了清嗓子,用那尚顯稚嫩卻透著野性的聲音吼道: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吼——!!」

  八百名黑龍營士兵齊聲怒吼。

  那聲音雖然不整齊,但透著一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豪氣和殺氣。

  江鼎聽著這首被他篡改了用意的反詩,笑得前仰後合。

  「好!好一個滿城盡帶黃金甲!」

  「京城的老爺們,洗乾淨脖子……哦不,洗乾淨錢袋子。」

  「你們的閻王爺,來了!」

  風雪中,這支名為迎親、實為示威的隊伍,帶著北境的寒風和野心,浩浩蕩蕩地向著大乾的心臟——京城,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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