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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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吐了吐舌頭,眼珠轉了轉,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可是太子哥哥自己說的呀,他說女兒叫陛下太生分了,讓我還像從前一樣叫他太子哥哥就好。」

  林如海覺得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刀。

  他指著林黛玉,手指頭抖了兩下,想說」那是陛下客氣你可不能當真」,可話到嘴邊還沒出口。

  林黛玉已經嘻嘻一笑,提著裙擺跑了出去,聲音遠遠地從院子裡飄進來:

  」父親就是下棋輸給了女兒,氣不過找藉口多管閒事!女兒去房間換衣裳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的晨光里,留下林如海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裡,手還僵在半空中,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逆女……逆女啊!

  他在心裡哀嚎了一聲,又不敢喊出聲來。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三口氣,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當初那個軟軟糯糯窩在他懷裡喊」爹爹」的小丫頭哪兒去了?

  那個一見生人就往他身後躲、說話細聲細氣像蚊子哼的小囡囡哪兒去了?

  怎麼跟夏小子認識一年半,就變成了這麼個伶牙俐齒、敢跟她老子頂嘴的皮丫頭了?

  夏小子,你還老夫那個可愛軟綿的女兒!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笑。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生氣……

  女兒長大了,性子活潑了些,能說會道了些,總比以前那個悶聲不響、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嬌氣包強。

  他只是每次聽見」太子哥哥」三個字的時候,心裡頭那股子酸勁兒就壓不住,跟喝了半罈子老陳醋似的。

  他在屋裡又站了一會兒,等胸口那股子五味雜陳的勁兒過去了,才整了整衣襟,邁步往正廳走去。

  ………

  林如海走在迴廊里,聽見後院傳來黛玉和丫鬟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聲,清脆得像一串灑落在青石板上的珠子。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板了回去,又彎了一下。

  算了,女兒大了,留不住。

  他只盼著夏小子日後真能好好待她,別讓她受委屈……

  旁的,他一個做父親的,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走進正廳的時候,林福已經帶著幾個小廝把香案擺好了。

  大紅錦氈從門檻一路鋪到正廳中央,香案上供著香爐和燭台,邊角擦拭得一塵不染。

  晨光從正廳的大門照進來,落在錦氈上,映出一片溫暖的紅。

  林如海站在香案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香爐里那縷裊裊升起的細煙上。

  內務府傳旨。

  他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可來都來了,接旨便是。他理了理袖口,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從容沉穩,等著一個時辰後的那一道旨意。

  ………

  另一邊,秦府。

  秦可卿坐在窗下,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發呆。

  槐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

  從她坐的這個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見府邸大門的方向……

  那扇朱紅色的門,一個半月了,她每天都要看上好幾次,可那道她等的身影,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她說不清自己這一個半月是怎麼熬過來的。

  起初她以為是夏武公務繁忙。

  她與父親打聽過的,陛下登基以來就沒有真正清閒過一日,朝堂上那群老狐狸一個比一個難纏,奏摺堆起來比人還高,休沐日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批摺子罷了。

  她告訴自己,他有正事要忙,忙完了自然會來瞧她。

  可一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十天過去了。

  她坐在窗下繡帕子,繡完了一方又一方,從夏天的芙蓉繡到秋天的菊花,又從菊花繡到了冬日的臘梅。

  她的繡筐里攢了十幾方帕子,每一方都比前一方繡得更精細,可她心裡的那點期盼卻一天比一天淡下去。

  她開始胡思亂想。

  是不是上次她說的事惡了他?

  那次福安過來跟她說,讓她勸勸夏武,離先帝的嬪妃遠些,免得落人口實。


  可想著福安既然說了,想必是朝堂上真的有人在議論。

  她斟酌了半晌,還是在夏武來秦府看她時,提了一嘴。

  可自那之後,他就再沒來過秦府,一封信也未有。

  她越想越覺得是因為這件事。

  那日派完人後,她就後悔了。

  自己分明知道夫君最不愛聽這種話,她分明知道他來秦府是因為在她這裡不用戴那些皇帝的面具,可她偏偏說了那樣一句生分的話。

  夫君聽了會不會覺得……

  原來秦可卿跟那些人一樣,也是為了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才對他好?

  還有另一種可能,更讓她心裡發涼。

  夫君是不是膩了她了?宮裡的女人一個比一個鮮嫩,個個都是二八年華,一顰一笑都帶著露水一樣的新鮮勁兒。

  她呢?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確實出眾,可她更知道,以色侍人,色衰而愛弛。

  她不能永遠靠這張臉留住他。

  可她又有什麼別的能留住他呢?

  她放下手裡的帕子,把銀針拔下來插進針插里,起身走到梳妝檯前。

  巴掌大小的古鏡,鏡柄處鏨刻風月寶鑑四字,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底兩團淡青色的陰影,唇色也不像往日那般紅潤,整個人懨懨的,像是被抽走了魂兒似的。

  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手涼得像冰。

  她想到一個半月前最後一次見他時的情形。

  那日也是這樣的冬日,他在她這裡待了一整個下午,兩個人窩在暖榻上說話,他說他最近在忙一件大事,等忙完了要給她一個驚喜。

  她問他是什麼,他神秘兮兮地不肯說,只捏了捏她的鼻子,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當時笑得眉眼彎彎,心裡像揣了蜜似的甜。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怕是敷衍的話吧。

  忙完了就來看她……可他忙完了嗎?

  西北的軍報一封接一封,戶部的帳本一摞接一摞,他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忙完?

  她越想越心酸,眼眶一陣發熱,低下頭不敢再看鏡子。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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