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棋手與棋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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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身邊如今伺候的那個女官,名喚元春的,便是榮國府賈政的嫡長女。」

  「哦?賈家的女兒在你這裡?」太上皇語氣依舊平淡。

  「正是。」

  甄太妃語氣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誇讚。

  「這孩子是極好的。模樣端莊不說,性情更是沉靜溫婉,行事穩妥,知書達理,在臣妾身邊這些年,從未出過半點差錯,伺候得極為盡心。臣妾冷眼瞧著,是個識大體、有分寸的好孩子。」

  她微微前傾了身子,聲音放得更柔:「臣妾想著,太子年輕,正需一位這樣沉穩賢德、又能持重的正妃在身邊輔佐勸諫。元春出身賈家這樣的勛貴老親,祖上對國有功,其父賈政清譽不錯,她自身品性又如此出眾,豈不是天作之合」?

  「若能成此良緣,既全了天家對老臣之後的恩典,也能讓太子內宅安寧,豈不兩全其美?」

  暖閣內一時寂靜,只有角落銅漏滴答作響。

  太上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榻沿,目光深遠,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賈家……榮國公府……,祖上功勳不容抹殺。但那府里後來的情形,他也略有耳聞,子弟不堪大用,家聲日漸敗落。

  那個銜玉而生的孫子,更是荒誕不經。

  賈元春此女,他沒什麼印象,但既然能在太妃身邊伺候多年得太妃如此讚譽,想來品性是不差的。

  更重要的是,皇后今日去壽康宮「提醒」太妃……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豈能看不明白?

  無非是想把這破落戶的賈家,塞給那個小太子,既絕了其他可能聯姻的勢力,又能給太子埋下隱患。

  他當初立夏武為太子,一是為了制衡皇帝和蠢蠢欲動的文官及大皇子一黨,二也是看中那孩子無依無靠,便於掌控。

  一個弱勢的、甚至帶著「污點」岳家的太子,似乎……更符合他的期望。

  至於皇帝那邊會怎麼想?

  皇帝對四王八公的厭惡他心知肚明,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讓皇帝即便不滿,這火氣也多半會衝著被硬塞了這麼個岳家的太子去,而非他這個下旨的太上皇。

  良久,太上皇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倒是費心了。賈家……畢竟是功臣之後。元春這孩子,既然得太妃如此看重,想來是個好的。」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這話語裡的傾向,已讓甄太妃心中大喜。

  「那……」甄太妃期待地看著他。

  「此事,朕知道了。」

  太上皇重新闔上眼,擺了擺手,「容朕再思量思量。你且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甄太妃知道此事已成了七八分,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行禮退了出去。

  暖閣內重歸寂靜。

  太上皇獨自一人,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擊著。

  賈元春……太子妃……

  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就讓這潭水,再渾一些吧。

  看看那個看似怯懦的實則隱忍的孫子,如何應對這接踵而至的「恩典」與「考驗」。

  不久後,一則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後宮與前朝某些圈層中悄然盪開漣漪——壽康宮甄太妃,向太上皇舉薦身邊女官,榮國公府賈政嫡長女賈元春,為太子妃人選。

  消息傳到東宮時,夏武正在給那幾盆青瓜澆水。

  福安小心翼翼地稟報完,偷偷觀察著太子的臉色。

  夏武提著水壺的手頓了頓,水流淅淅瀝瀝,打在翠綠的葉子上。

  賈元春?榮國府?

  他雖然對紅樓細節記不太清,但也知道這是個巨大的坑。

  四王八公是皇帝眼中的釘子,榮國府更是其中快要爛到根子裡的典型。

  娶賈元春?這是想讓自己把「我是靶子」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繼續平靜地澆完了水。

  放下水壺,他看了一眼小太監福安頭頂的忠誠度已經漲到了【二級(95/100)】。

  「知道了。」

  夏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聽到了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他轉身走回書房,背影在初夏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麻煩,果然不會因為他想「苟」就放過他。皇后這一手,真是又狠又毒。

  但現在,他除了繼續「苟」,表現出對婚事毫無主張、全憑長輩做主的姿態外,還能做什麼?

  反抗?他暫時沒那個資本。

  接受?如果他是普通王爺賈家就算被抄家也和他沒關係。

  可他現在是太子,那賈家就變成慢性毒藥了。

  不過時間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現在林如海還沒死,離賈家白茫茫一片還有不少年時間。

  賈家京營里還有不少門生故舊。自己也需要錢,可以收服一些宮外的人幫自己賺錢。

  坤寧宮。

  皇后得知甄太妃果然依計前往太上皇處舉薦了賈元春,唇角彎起一抹盡在掌握的笑意。她修剪得宜的指甲輕輕划過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賈元春……賈家……」她低聲自語:「夏武,本宮倒要看看,你以後如何過這一關。」

  她仿佛已經看到,太子與賈家綁在一起後,如何在皇帝日益加深的厭惡和朝臣的鄙夷中舉步維艱。

  壽康宮。

  甄太妃心情頗佳,賞了身邊伺候的宮人,尤其對賈元春更是和顏悅色,話里話外透著一股「莫名」的意味。

  元春心中忐忑又隱約有一絲期盼,她深知家族困境,若真能成為太子妃,無疑是拯救賈府於水火的天大機遇。

  但她久在宮中,亦知此事絕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只能更加謹言慎行。

  乾清宮,西暖閣。

  此地氣氛與後宮截然不同,凝重而壓抑。

  皇帝屏退了所有閒雜人等,只留下心腹大太監夏守忠在旁伺候。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抿的唇角和微微抽動的眼角,泄露了他內心翻湧的怒火。

  暖閣角落的陰影里,兩個穿著不起眼內侍服飾的人,正低聲而清晰地複述著他們聽到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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