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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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澤和張大彪道了謝,跟著秦三順進了屋。

  秦三順家是典型的北方農村土坯房,堂屋兼做廚房,牆壁被灶火熏得發黑,角落裡堆著柴火。

  除了堂屋和一眼能看到底的簡陋廚房,確實還有三間屋子。

  其中一間堆滿了破舊農具、爛麻袋和捆捆柴火,幾乎無處下腳,顯得格外凌亂。

  另一間倒是沒放雜物,可裡面除了一張光禿禿的土炕和炕席,連個放衣服的木箱都沒有,四壁空空,牆角還掛著蛛網。

  路澤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這環境比他預想的還要差。

  張大彪目光掃過兩個房間,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嘴唇也顯露出不贊同。

  秦三順察言觀色,見兩人神情,心裡咯噔一下,生怕這天上掉下來的機會飛了,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保證道:「兩位同志,這兩個房間平時沒人住,所以……是簡單了些。這樣,反正離晚上還早,我下午就收拾,保證把雜物都清走,柴火挪出去,炕上鋪得厚實點,再找張桌子來,肯定讓你們住得舒坦。」

  路澤沒有立刻回應秦三順,而是轉向旁邊臉色一直不太好的秦剛,語氣平和地問:「秦大哥,麻煩問問,村里還有其他鄉親家,有空餘、稍微齊整點的屋子嗎?我們人多,東西也不少,還是想找個更方便落腳的地方。」

  秦剛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忙不迭地應道:「有有有!村西頭趙木匠家,他兒子去年當兵走了,房間一直空著,他家婆娘愛乾淨,屋子收拾得利索,我這就帶你們去看看?」

  他說著,就要引路澤和張大彪往外走。

  秦三順急忙攔道:「趙叔家只有兩間屋子和一間倉房,哪裡夠住?他家做木工活整天敲敲打打,也影響休息啊!」

  秦剛被堵了回去,皺眉想了想,為難道:「村東邊老大夫家倒是有空房,可他晾曬藥材占地兒大,不喜人打擾,怕是不願租。」

  局面一時僵住。

  張大彪目光沉靜地看向秦三順,開口問道:「你需要多久能把屋子收拾出來?」

  秦三順胸膛一挺,語速說道:「兩位同志,我這就去借板車,今天下午不干別的了,雜物柴火全清到後院,炕席刷洗,去我大哥家借兩床厚實被褥,再搬桌凳來,天黑之前,保證讓屋子能住人。」

  路澤對秦三順點了頭:「那就麻煩同志先打掃。等下午我再來看,若確實能住,我們按規矩付租金。」

  秦三順一聽租金連忙擺手,臉上堆著懇切的笑:「別啊同志,都說了空著也是空著,你們儘管住,提啥租金……」

  「就這樣說定了。」張大彪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扒拉著路澤的手看了看腕錶,「下午四點我再來一趟。」

  他轉向秦剛,「秦大哥,還得麻煩你帶我們去木匠家看看,我們五個人,三順同志這裡即便收拾出來,也住不下。」

  秦剛連忙應下,引著兩人往村東頭走去。

  木匠家也住在村東邊,離老大夫家不遠。

  看得出這家的條件在河西村屬上乘,院子用粗細均勻的木樁整整齊齊圍了一圈,比尋常的土坯或籬笆院牆要氣派許多。

  院門敞著,能看到裡面夯得平整的土地面。

  木匠本人正蹲在院裡一塊青石上,就著午後的陽光「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袋,他約莫四十多歲年紀,臉龐黝黑,手指粗大,身後放著幾件半成的木工家什。

  前段時間剛趕完秦泰家三小子夫妻的白事,這幾天木匠活計清閒了下來。

  木匠媳婦正提著木桶,給院子一角那幾畦長勢喜人的青菜澆水。

  她又高又瘦,動作利索,穿著雖也是粗布衣裳,但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她娘家也姓秦,原是河西村的姑娘,而木匠則是早年從外地遷來的手藝人,憑著一身好木工在這村里立住了腳。

  見秦剛領著兩個明顯是外鄉人的生面孔遠遠走過來,木匠停下抽菸的動作,抬起眼打量。

  木匠媳婦也直起腰,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帶著幾分好奇落在路澤和張大彪身上。

  秦剛朝院裡喊道:「趙叔,芳嬸,吃過了嗎?」

  木匠趙三林從青石上站起身,手裡還拿著菸袋。

  他媳婦秦芳也放下水桶,走了過來,兩口子臉上都帶著些疑惑。


  秦剛接著說明來意:「趙叔,芳嬸,是這樣,我家裡來了親戚,」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路澤和張大彪,「家裡地方小,實在住不下,我爹讓我來問問,您家那空著的屋子,能不能租給他們住一陣子?就住個把月。」

  路澤也適時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禮貌溫和的笑容,對著趙三林和秦芳說道:「是的,兩位同志,打擾了。我們想租您家的空房,只住一個月左右,不會久住。」

  他頓了頓,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報了個數:「租金我們給五十塊,你們看可以嗎?。」

  他話音落下,旁邊的張大彪眼角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不動聲色地用手肘從背後輕輕戳了路澤一下,力道帶著明顯的提醒。

  張大彪只覺得腦殼疼。

  這幾天他陪著這位港城來的路澤同志,沒少跟他普及內地的物價水平,就怕出現這種狀況。

  誰承想,就剛才沒提前對好說辭,這位爺張嘴就報出這麼多。

  路澤被張大彪從背後一戳,疑惑地轉過頭,低聲問:「大彪哥,怎麼了嗎?」

  他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不解,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拋下了一顆驚雷,在他想來,他在港城程氏集團當程溯的助理月薪六千,他只報了五十塊租一個的房子,已經是考慮到內地經濟水平、再三斟酌後的價了,總不能只給個五塊十塊的,那像什麼話?豈不是侮辱人?

  可他這話問出來,配上那全然無辜的表情,讓張大彪一口氣堵在胸口,半晌說不出話。

  他只能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心裡卻已經把這不懂行情的港城仔吐槽了無數遍。

  然而已經晚了。

  站在前面的秦剛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趙三林拿著菸袋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張,黝黑的臉上滿是驚愕。

  就連秦翠芳也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微微發顫,看向路澤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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