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番外:俞續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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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姓俞,大多數人都叫我俞氏。

  挺好的,畢竟我雖有名字,但我卻不喜歡,因為那並不好聽,不如不叫。

  自我懂事起,家裡就常常烏雲密布。

  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因著家裡沒有男丁,父親就常常打罵女兒們,不為什麼,就是嫌棄。

  我從小挨得打最多,因為我比姐姐們聰明,比姐姐們都長得好。

  不過長大後,父親就不打了。

  一是因為弟弟終於降生,二是因為他發現,我能為家裡做的,比弟弟多。

  我十七歲那年就成了定安王府二爺的妾室。

  我確實喜歡他,也確實受寵,尤其是在鄴京送了兩個女人加一封賜婚聖旨後,我就更得寵了。

  尤氏是個可憐的女人,我明白,但我要做的,就是要打壓她。

  她並不難對付,畢竟她得罪的是整個宗家,總有人會看她不順眼。

  她的死是府上眾人默認,而後二爺正妻位置就空了。

  那時的我已然有了身孕。

  理所當然的,我想要為自己爭一爭。

  薛氏也知道我想爭,所以甚至在她還沒嫁進來時,我們就已經很不對付了。

  當然,我沒爭過,一是妾難扶正,二是我的家族給不了二爺助力,三是二爺並沒有這個打算。

  只是第三點,那時的我尚且參悟不出來。

  沒能成功,我自然是難過的,但我也很快打起了精神,孩子更重要,薛氏不比尤氏,她的主母位置我難以撼動,所以寵愛於我來說,格外重要。

  我肚子爭氣,頭胎就生出了兒子。

  健康的庶長子啊,那時的王府誰不說我是二房後院第一人?

  瑾兒的出生,我能看出二爺也是高興的。

  我春風得意,薛氏那頭比不得我得寵。

  這樣春風得意的日子,讓我覺得所謂主母也不過如此。

  哪怕她薛氏是個笑面虎,不也一樣要讓著我?

  當然,我也逐漸感受到了二爺並不允許我斗。

  心情好時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不好,他看人的眼神就很冷。

  但不爭又怎麼可能呢?

  我不爭,薛氏也不會放過我。

  後來我又和曲氏前後腳生了孩子,她那一胎穩穩噹噹,因為她是薛氏座下的好狗。

  我這一胎卻多經磨難,若不是我謹慎,玉娘差點就生不下來,這事兒是誰的手筆我再清楚不過。

  玉娘平安降生,但我的身子卻還是受損不少。

  可能便是從這時候起,我對兩個孩子的態度就不一樣了。

  玉娘,我於她是有愧的。

  而那時的我又太年輕,哪怕心有所感,也沒法真正認清。

  後來,王府一家盡數去了壽定,我以為不過是換個位置罷了,但事實卻給了我響亮的一巴掌。

  從前的俞姨娘有多招人矚目,後來就有多泯於眾人。

  太快了,我從沒想過失寵來得如此快。

  一個出身平平的女子,為什麼這麼快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

  婁氏,是薛氏刺向我的刀,從前也不是沒有,但這回見血了。

  我本來不把她放在眼裡,可漸漸地,我卻覺得越來越力不從心。

  在壽定,後來又到鄴京,我越來越草木皆兵。

  直到裕王那荒唐一宴,那滿地的血,那倒下的一個又一個的人。

  我看見二爺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渾身發冷,我承認,我當時極其抗拒,我怕死,我不想賭。

  我並沒有去想二爺是不是能保我。

  就是猶豫的那幾刻,旁邊一陣騷亂,我還沒反應過來,而後婁氏便站了出來。

  她說她上。

  我不知道我當時是個什麼樣的神情,慶幸?鬆口氣?

  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了在婁氏跑馬贏了另一個女人,不懼二爺迎面襲來的箭時,二爺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幽深暗沉。


  從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不如婁氏敢賭敢爭,那我輸得也確實活該。

  人一旦沒了運道,那便是事事不順。

  從鄴京回到壽定,我地位肉眼可見的不如從前,我著急慌張,所以完全忽視了孩子。

  玉娘啞了許久,瑾兒日復一日聽著我的抱怨絮叨,若不是我,他也不至於對著崔衡撒氣。

  可當我真正明白時,一切都太晚了。

  瑾兒被帶去前院,玉娘的病只能慢慢靠彩岫調養。

  當初那個盛寵一時的俞姨娘,也是至此再也不見。

  剩下的只有無寵的俞夫人,後來的俞貴嬪,俞昭儀。

  我泯然眾人,雖說也偶有不甘之時,但生活卻開始慢慢平靜。

  孩子大了,我有時也想為兒子爭,但有時卻也貪戀這樣的安穩。

  我就是這般矛盾,性子矛盾,所以難免情緒不穩。

  玉娘是個好孩子,她的病在後來漸漸好轉,對我格外貼心,她眸子澄澈,總能反照我心中的羞愧。

  捫心自問,其實我有時不知該怎樣去面對她。

  畢竟我對她的傷害,何嘗不是當初父親對我那般。

  直至後來,宮裡那般格局,誰都爭不了寵,我索性把全部精力都花到孩子身上。

  就求個安穩吧,只要瑾兒好,玉娘好,那我就還有個盼頭。

  我三十四歲那年就當了祖母,從這之後,膝下就不缺孩兒鬧騰。

  宮裡沒有爭寵,反倒是一片其樂融融,我年紀上來後還是會跟曲蘊質吵架,不過這回吵的是誰家孫兒厲害,誰家孫女兒貼心。

  皇后就從不參與這種事,她忙起來一個月見不到人影,閒下來也只是看熱鬧。

  其實早該叫她聖人,不過我實在不習慣,懶得喊,還是叫娘娘,她也不介意。

  玉娘後來嫁得也不錯,是代國公仇大人的侄兒,新科狀元,我當時是覺得很好的,玉娘也說好。

  我能不明白嗎?這小妮子大概是覺得我說好她才說好。

  可但凡她違逆一下呢?

  但凡違逆一下,我一定去求陛下和聖人換個人選,這樣也不至於叫我兒二十出頭就難產而亡。

  華陰去世的那一日,我枯坐殿中整日,之後便病了許久。

  痊癒後,我一意孤行去求了聖人,想把華陰留下的女兒接到宮中撫養。

  聖人看了我良久,她說了些什麼我早已聽不清,但我看見她點頭了。

  外孫女兒很小,跟玉娘幼時長得極像。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她當玉娘一樣,重新好好養了一遍。

  我這一生許多事情要做都沒做好,當初爭寵也好,後來養孩子也罷,都一直矛盾著,餘生會如何,我也不知道。

  但至少,不糊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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