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要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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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也不需要旁人多詢問什麼。

  坐首位,那便是皇子之首。

  陛下做事雖說會聽勸,但若是誰敢在這事上和陛下有半分不同意見,那可能是真的覺得活夠了。

  一場夜宴,吃得眾人時時準備下跪。

  都以為今夜會有聖旨呢。

  不過沒有,什麼都沒發生,至少於百官而言是這樣的。

  宴席散後,宗凜叫潤兒留下。

  在眾人詫異目光中,父子倆一道先去了御和殿。

  潤兒跟在宗凜身後,現在他看他爹,依舊是需要仰頭的。

  他盯著宗凜的後腦勺,心裡有點亂。

  「潤兒。」宗凜喚了一聲:「在瞧什麼?」

  潤兒覺得他爹背後肯定長了眼睛,否則怎麼發現他在看他的?

  潤兒走上前,如實說:「在瞧您。」

  宗凜笑:「那瞧我時在想什麼?」

  「……想叫您別老。」

  潤兒聲音悶悶的。

  「兒子知道您在想什麼,但是爹,不要那麼快,好不好?」

  雖然平時他總會故意調皮打趣他爹,但現在…不一樣的。

  宗凜偏頭看了一眼小兒子,暫時沒說話。

  御和殿外靜悄悄,人都提前被宗凜遣走了。

  宗凜推開御和殿的門,而後進去慢慢一盞一盞把燭火亮起。

  潤兒學著他的動作,把另一邊也點亮。

  燭淚不小心落下,恰好被裡衣的袖口接住。

  潤兒甩甩袖子,宗凜看見了便笑:「你娘又該氣你了。」

  今兒除夕,都穿著新制的衣裳,承極殿仨男人身上穿的是宓之做的裡衣。

  潤兒使勁摳了一下,一邊摳一邊說:「不會不會,我等一下就洗乾淨。」

  宗凜環視一圈,沒去上首,就坐在玉階上,朝潤兒拍拍身邊:「來。」

  潤兒一頓,還是乖乖走過去,坐在他爹旁邊。

  一大一小的身影。

  一個氣勢威斂於內,一個尚且青澀稚嫩。

  「知道何為太子?」宗凜先問。

  這是倆人頭一次將儲位一事擺在明面上說。

  潤兒說:「太子是儲君,君之副,國之貳。」

  「嗯,直白些,就是宗廟嗣子,是下一個承繼大統者,等我死了,太子繼位。」宗凜笑看潤兒。

  潤兒不說話,抿著嘴不高興。

  「在爹娘跟前還可以癟嘴,但日後,要學會萬事藏於心,做皇帝,還是不要喜怒形於色,不可真叫人看出心中所想。」宗凜摸他腦袋。

  潤兒搖頭:「您都做不到。」

  宗凜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笑了笑:「這一點,你比不得啊,世間難再有你娘這樣的女子。」

  「潤兒,爹捫心自問,其實並不想過早立你為太子,你娘也是,都說國本不固,人心不穩,但也有一樣,儲君招忌,招恨,你尚未長成,若過早將你立為太子,朕實在擔心。」

  宗凜甚至想過立國之初就將潤兒立為太子。

  但之後呢?

  成了太子,便處處跟兄弟們不一樣。

  那不是兄弟,是半個君臣。

  潤兒是么子,那時尚未有自保能力,前朝後宮都忙,若他和三娘一著不慎,興許隨意一場小病小災便能要了他的命。

  不立,對那時的潤兒最好。

  那時的他必須要給他其他想爭的孩子一個錯覺,一個他們自己努力了就能爭的錯覺。

  要讓他們把目光放到其他地方,而不是全在潤兒身上。

  等有了想爭的苗頭,他再親自打壓下去。

  潤兒看宗凜:「可開年兒子才九歲,還是很小。」

  「是很小,但如今,確實該立了。」宗凜深深凝視他:「爹要出門給我家老兒子再攢點家業,中間若有個萬一,太子已立,你娘還在,大梁不至於內亂。」

  潤兒想說什麼,被宗凜制止。


  「不用勸,這一仗若成,便可打下隴山,你學過的,隴關一破,我梁軍便可直取河西,焉支山,山丹,祁連山,居延澤,玉門關。」宗凜緩緩說:「潤兒,你可明白?」

  許久,潤兒點頭,緩沉而有力:「取河西,滅西雍,方可一統。」

  宗凜笑了。

  眉眼舒展的笑。

  「我兒肖我。」

  「爹不在家,要聽娘的話。」宗凜對他說:「軍國政事,你是太子,可以參議,但你只是太子,定奪之權,在你母后,可明白?」

  潤兒點點頭:「明白。」

  「當真明白?」宗凜笑:「那若此時有人不滿你母后,欲慫恿你不聽她的話,你當如何?」

  潤兒認真思考,很快有了答案。

  他說得堅定:「勸誡之語可聽,慫恿之語,必殺之。」

  「何為勸誡,何為慫恿?」

  「論說相辯軍國要務,哪怕意見不合,亦可稱勸誡之語,若以意見不和便就此站隊分立母子派系,便為慫恿之佞臣,先警後殺。」潤兒答。

  宗凜看了他許久,良久,身子往後靠,懶散撐著台階鬆快笑出聲:「挺好,哪位先生教的?」

  潤兒認真搖搖頭:「不是先生,是爹爹教的。」

  「爹爹就是這麼做的,兒子都看得見。」

  「慣愛拍老子馬屁。」宗凜一巴掌拍向他背:「倒是跟你娘一樣不謙虛,聽到立太子,一句不敢害怕的話都沒有。」

  潤兒拍拍屁股站起來:「我在您跟前裝過什麼?別說兒子不意外,您看今兒那些臣工,誰意外了?就您和娘還故意不跟我說,我差點都走錯位置。」

  宗凜瞪他:「你還敢怪爹娘?」

  「哎呀,您看你又急。」潤兒嘻嘻兩聲連忙撒嬌:「爹爹最好了。」

  這法子好用,反正他爹吃這一套。

  畢竟嘴上還罵著,其實眼角都帶著笑。

  父子倆在御和殿又聊了許久,實在很晚了宗凜才催促著老兒子回去。

  「急什麼?多說會兒也不行。」潤兒嘀嘀咕咕。

  宗凜聽見了,也發現了一個事,他這麼兒確實比他哥晚開竅一點。

  當初衡兒這般大時可都已經知道夜裡得讓爹娘在一起。

  宗凜今兒晚上還有事要辦。

  要守歲。

  回了承極殿,宓之已經沐浴完了。

  見他回來:「爺倆聊什麼了,這麼晚?」

  宗凜看著她,嗯了一聲脫了大氅,上前幾步把她攬到身邊:「就咱之前商量的那些……另還說了些壞話。」

  「誰的壞話?」宓之手被他捉住,瞥他。

  宗凜嗅著她身上的香味,先吻啄著她的臉頰,一下一下,再到耳垂。

  他輕笑:「爺們之間的事,叫你聽了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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