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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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河。

  梁王初以此為據,定三州。

  後永曆末年,世道大亂,王以強兵威被六州,據中原豫州以南,割天下。

  及至此時,翼州取,代州平,合之乃八州之地。

  王以淮南壽定為都,立大梁。

  淮南多山地丘陵,而淮河以北卻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原。

  經常當將軍的人都知道,平原是騎兵的天下。

  重裝騎兵大部突進,可日行百里。

  而若是輕騎突襲極限奔援。

  速度可至日行二百里。

  淮河以北,鐵蹄嘶鳴幾乎近在耳畔。

  三萬援軍。

  經過三日急行軍,終是在壽定城破前趕了回來。

  密密麻麻的黑壓直接如狼口一般將鄴京殘兵吞入腹中。

  只余血污涌流入河。

  列陣以待的戰船已經分列齊發於淮河之上。

  馮玉岳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覺氣血上涌。

  他一刀擋過陸崇的攻勢,隨手拉一個擋他跟前墊背。

  「撤!」

  令好下,但此處前後包夾,眾人都盯著他打,馮玉岳肩上中了兩箭,疼得冷汗已出。

  自己的馬也已戰死,眼看著壽定的援軍朝這邊衝來,馮玉岳反手便用隨身匕首抹了桓家大郎的脖子,腳背抄起長刀飛刺向陸崇,趁著陸崇擋刀奪了桓大郎的馬,翻身而上,拼死破了夾擊。

  不能回頭了,全是壽定的援軍。

  周通說過,這處已然過了淮河,若要過河,除了走水路,也就只有朝西北進翼州可行。

  急行進翼州是他現在唯一的出路。

  人在不想死的時候爆發的潛能不敢想像。

  沒有什麼武將傲氣,便是有,那也跟他無關。

  馮玉岳現如今心中只有滿腔無處發泄的狠意怒意。

  身後還有緊追不捨的梁軍,他看著眼前的分叉路,而後急掉頭,飛身下馬,接著狠狠給了馬兒一鞭子。

  馬兒吃痛受驚,嘶鳴一聲後照著右邊那條路疾馳。

  而馮玉岳則迅速翻滾到左邊河谷底。

  一陣鐵蹄聲由遠及近,而後又由近及遠。

  馮玉岳窩在這處坑谷底耐心等了數個時辰。

  聽到那陣鐵蹄聲沒多久又原路返回來,再又遠去。

  他沉下心思,終是在入夜之時謹慎爬出來,今日月亮很亮,月光照得樹林枝丫如鬼煞。

  寒鴉在枝頭盯著他轉動腦袋。

  沙啞的嘎嘎聲聽著格外刺耳。

  傷口的血漸漸止不住,一滴,兩滴,馮玉岳腳步停住,血滴也跟著氤氳在了原地。

  他盯著前方。

  「殿下,屬下恭候多時了。」

  來人拍拍手。

  很快,密林里窸窸窣窣鑽出一群黑影。

  「還不客氣將人請回壽定。」

  「你他娘敢詐老子!」馮玉岳暴怒。

  周通輕笑出聲:「其實周某還真不知該稱呼你什麼,殿下,常勝小將軍,還是,雙生死胎?」

  「今日若是你雙生哥哥在世,周某詭計興許一早就會被識破,可惜……」

  可惜什麼,顯而易見。

  『馮玉岳』還想逃,可此時已經不是白日那會兒,還沒跑出多遠整個人便被踹倒,然後迅速捂著嘴押過來。

  月色之下,那個常被人夸以潤秀清姿的男人,眼神里儼然帶上嗜殺。

  他蹲下來,拍拍『馮玉岳』的臉頰:「現在知道我是誰的人了嗎?殿下?」

  壽定終究是平安了。

  帶騎兵回來馳援的是宗准和嚴慎他們,水寨這邊是宗老八,陳道益,還有曹家的人。

  宗凜還回不來,鄴京此時已經大亂,攻守之勢顛倒。

  留鄴京周圍的兵只有兩萬,恆幽平三州那邊還有五萬,那是馮牧起兵的老巢,擋北蠻的,被拖在泗水的那頭還有五六萬。


  宗凜身邊有五萬兵,必須趁著他們的援軍沒到時破城。

  亦是關鍵時刻。

  眾人坐在城牆上,聽嚴慎把鄴京那頭的情況說完。

  才說完,便見嚴慎憋了又憋,一張臉開始發紅。

  宗凜人來不了,口信能捎來。

  嚴慎頂著眾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不得已朝宓之開口。

  「主子有口信,說,說二郎……謝三娘力挽狂瀾救壽定於水火……」

  後面的話嚴慎沒說了,周圍咳嗽聲接連不斷,宓之抿唇,立馬叫停:「明白了。」

  嚴慎點點頭,呼出一口氣:「主子的意思是,壽定還需您坐鎮,肅清霄小,劍指鄴京。」

  「你們都回來了,那王爺那不會缺人嗎?」嚴慎就是在司州接應宗凜的,至於宗准,他是和宗老四一道被宓之派出去的。

  嚴慎拱手:「四爺在王爺跟前,還有代州那頭也派了人手,駱岩,駱小將軍,還有薛家大郎,都帶著楚侯爺的兵馬馳援去了,駱小將軍您可還有印象?」

  宓之想了想,點頭:「初知他時才十八歲,今年……得有二十了?」

  嚴慎點頭笑:「是,年輕氣盛得很,一去就跟四爺打了一架,不過一點兒也不孬,啥都不怕,能打得很,長得也俊。」

  眾人聞言一樂,李慶緒難得放鬆,此時就開玩笑:「能有多俊?和周通比呢?」

  「嗐,您說這話,這哪能一樣?」嚴慎一個粗人,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勉強想了想:「一個是像洪水的好看,一個是溪流一樣的好看。」

  眾人不懂他的意思,羅達嘖嘖嘆,說他肚裡沒墨水,亂說話,嚴慎冷哼了一聲只丟一句:你這麼有墨水那自個兒悟去吧。

  而後便去整拾軍隊去了。

  宓之笑著往城牆下看:「好,咱們等的人回來了。」

  眾人目光跟著看過去,周通打馬坐在前頭,後頭拖著人,此時也正抬頭。

  羅達樂呵呵不知從哪扯下一塊紅綢布,繞成一個坨坨,讓陸崇丟他身上。

  陸崇皺眉不樂意:「幹嘛叫我丟。」

  「哎呀,我沒這麼大力,你丟,往他腦門砸,看他那得意樣,把咱陸統領連殺十首的威風都蓋過了。」羅達慫恿。

  「哎呀你滾一邊去,老子一個男人,這麼做不就跟大姑娘丟繡球一般?弄得傻不傻,老子不丟!我還不知道你,丟了你只怕得笑我三天三夜。」陸崇嗤聲。

  旁邊吵吵鬧鬧,熱鬧得很。

  李慶緒到底年紀大些,是要穩重點。

  他走過來站宓之邊上,不無感嘆:「婁主子,您算得太深了,若差一環,周通焉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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