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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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周通莫名笑了一下:「殿下,您抓我,只怕陛下那處知道了才不好交代。」

  桓家大郎也出來解釋:「殿下,此人最通壽定地形,咱們能攻到如今……確實有他的功勞。」

  馮玉岳挑了挑眉,這會兒重新看向周通。

  「原是父皇的人?可有親筆密信?」

  周通微微頷首,將信遞過去。

  半晌,等馮玉岳看完便笑了:「行,那你說,為何如此看重那女人,就因為梁王令,再說說,咱能又該如何攻。」

  周通點頭。

  ……

  宓之從城牆下來時,已然是兩個時辰之後。

  城外是氣勢洶洶,但城內,氣氛還算平和。

  走的百姓挺多的,宓之沒攔,還讓老弱先走,就去北江州,雲家已經在那安排妥當,畢竟打起仗來,要緊的是保命。

  但還是有些人沒走。

  有力氣的幫忙加固城牆,全城的鐵匠鋪倒是旺氣,能用的都可以用上。

  手巧的婦人加班加點修補戰甲,即墨家的兩姐妹也帶著一幫人做韌甲。

  管伙食的,管治病的,並不都是王府眾人的影子。

  九娘也出來了,安頓傷兵,替宓之善後出城的老幼弱小。

  有些小孩才十歲出頭,不肯走,說要留下守家打仗。

  說他們很划算,吃得不多,要是上戰場,拿把鐵鍬就行,叫大人們別小看他們,他們能一下敲斷敵軍的馬腿。

  宓之看了半天,然後才去城牆之下的傷兵帳子。

  府里分了府醫坐鎮,還有些城裡的大夫軍中的軍醫,都在。

  他們看到宓之,都喊了一聲夫人。

  「給他們記好名字,籍貫,不要叫旁人冒名頂替了。」宓之看了一圈,然後讓福慶親自去記。

  這是二月廿一,宓之守城的第六日。

  第七日,淮河北段密林,雙方交戰,婁凌雲抵退敵軍,但傷兵再增。

  宓之讓楚婉儀帶兵去支援,這是楚婉儀正二八經的受命,不是什麼剿匪鎮場子,是帶兵殺敵。

  她性子強,知道此令時只有興奮。

  一身戰甲披掛在身,只有笑起來時才稍微帶了點符合名字的溫婉。

  宓之看她,然後笑:「楚大人,楚將軍,外面拜託你了。」

  楚婉儀點頭,想了想,把懷裡的象牙釵子遞給宓之。

  「這是您在王爺跟前替我討來的象牙料子,屬下當時在信中說是給您制的,這不是假話。」

  她把象牙釵重重按在宓之手上:「屬下不善此道,繡花針也拿得不靈巧,但這簪子屬下真心下了功夫,只是制好後卻不知該如何贈您,這才拖到如今,您別覺得不好看。」

  宓之一頓,接過來。

  陽光之下,象牙觸及生涼,釵子溫潤潔白,並無多餘裝飾。

  唯有釵尾本身被精雕細刻,繁花一樣的刻鏤。

  「多謝,很好看。」宓之隨即便將釵子簪在自己鬢間。

  楚婉儀笑著戴上盔甲,拿起長槍,最後朝宓之行了一個臣禮。

  「主子有令,屬下遵命。」

  這是恩情,是對她楚婉儀的知遇之恩。

  第八日,第九日,接連不斷的急報從外而來。

  宓之又是一夜沒合眼。

  守城人不夠,出去的只能突襲,只有這樣才能勉強以多打少。

  束安那邊的消息傳來,也是只能硬守。

  糧草的調度,兵力的增援,他們還是要仰賴壽定。

  李慶緒羅達鄭徽,留守的眾人也是交錯著休息。

  宓之已經沒有精力再管府里了,所幸她不是一人,這時候,楚氏和各府女眷都在撐著。

  二月廿八,壽定城已經守了十多日。

  逼得越近,突襲能造成的傷害就越小。

  婁凌雲和楚婉儀不得不返城。

  兩人受傷程度不一,婁凌雲的腿發了膿,整個人已經是強撐著的。


  而北邊,侵入代州的鄴京部眾也一分為二,一半拖住代州兵,另一半預備南下翻山,輕騎直殺豫州。

  這是太子馮玉欽的令。

  實在不能等了,全是難啃的骨頭,再這樣下去,不一定被打死,但一定會被拖死,但打道回府不可能,不如直接補足攻壽定的大軍。

  攻下壽定,一樣是大功。

  然而馮玉欽不會知道,他這令出之後,直接斷送了鄴京的活路。

  三月初一,馮玉岳的兵馬即將跨過淮河,淮河之南不足十里便是壽定城。

  城牆之上,宓之站了許久,等宓之再開口說話時,眾人便聽見她吩咐金粟。

  「半個時辰之後,若戰況無轉機,便讓信得過的奶娘帶王爺的孩子走密道出城吧。」

  「帶足盤纏,喬裝打扮,出了城便隱姓埋名,各奔東西,切記切記,一定要叮囑他們不許去尋任何往日的助力。」

  一時間,城牆之上只有呼吸聲。

  沒人勸慰。

  所言是不好,但這是死戰,若不這麼辦,只會更慘烈。

  這是宓之能儘量周全眾人的法子。

  金粟含淚,頓頓應是。

  宓之倒了一杯酒,城牆之上和城牆之下等待號令的眾士兵亦是照做。

  她沒說話,只是高高舉起酒碗,接著,烈酒入喉。

  這一刻,宓之心裡只在想。

  宗凜,朝風山上那一壺酒果然是你換的。

  原來軍中烈酒是這個味,很辣,但這回不會再醉了。

  今日若死在此地,我沒什麼可惜,只是到底有負你之所託。

  抱歉。

  酒碗一飲而盡,而後重重砸地。

  「出兵,誓與壽定共存亡。」

  回應宓之的是壽定守兵血色長槍重重頓地聲。

  「誓與壽定共存亡!」

  「誓與壽定共存亡!」

  血意染河,淮河邊上已經倒下許多屍體,雙方都有。

  陸崇,張騅,左津,楚婉儀,哪怕已負傷的婁凌雲也全都帶兵上陣。

  宓之身邊只守著李鎮。

  「你這樣不好啊。」宓之搖頭說他:「若守住,是大功,跟我身邊可能死,上戰場也可能死,你不如去試試。」

  李鎮搖頭:「主子,屬下只是聽主子的話,當初答應過主子,即便死,也得死在護您的路上。」

  宓之笑了笑,半晌,才緩緩道一個好字。

  淮河之上,眾人血戰。

  萬劍齊發之下只能拼刀硬扛。

  陸崇早已殺紅了眼,滿身的血,不知是他的還是旁人的,他御馬直朝著馮玉岳而去。

  「讓老子來會會你,馮小將軍隱姓埋名這幾年,太子位都丟了,跟地溝里的老鼠一般,日子不好過吧!哈哈哈!」

  雙方的箭早用光了。

  近攻拼刀拼槍,挽弓搭箭是下策。

  可若,不是近攻呢。

  遠處隱有聲響,馮玉岳回頭看。

  這一眼,是足以讓他嗜血之色煞時盡消的一眼。

  不是近攻,是遠攻。

  是載著數千強弓手的戰船迎著河面對準了他們。

  是烏壓壓的騎兵由淮河之北盡數而上。

  是黑甲軍。

  旌旗飄揚。

  高懸一『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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