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養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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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氏一路很沉默。

  她也不知道心裡想什麼,心情說不上好,亂七八糟想一通。

  想婁氏肚子的孩子。

  想自己的孩子。

  想之後。

  大姑娘看著她,一雙眼睛擔憂得很,拉著她的手晃了晃:「娘,你不要不開心。」

  俞氏一愣:「沒有。」

  她回神,摸摸大姑娘的腦袋,笑了一下:「沒有不開心。」

  大姑娘還是擔心,但也確實不知道能做什麼,索性就時不時眼巴巴看一下。

  夜裡,主院這頭總算是稍微平靜了一些。

  四公子高熱退了,就是暫時還沒醒,但高熱退了就是渡了大難關,接下來仔細看穩就好。

  楚氏起身,看了一眼一旁靜默坐了一下午的宗凜,叫他到主屋。

  內室里留明氏看著。

  季嬤嬤給倆人奉了茶,而後便帶著伺候的人下去了。

  屋裡只有母子二人。

  「下午是我急了些,我說的話叫你覺得不中聽了。」楚氏揉著眉心先道。

  「母親多慮。」宗凜抿了口茶:「小四無事就好。」

  語氣很淡然,很挑不出錯。

  楚氏看在心裡一陣無力:「你我是親母子,小四是你親兒子,我為他說話,自問沒什麼錯的。」

  「我當時是想著,你有你的心肝肉我明白,可也不能把其他孩子當賤草,不是你生的你自然……」

  她看著宗凜一陣啞然。

  這話也沒比下午那句『要緊事』好到哪去。

  「母親,這話您自己明白嗎?」宗凜抬頭看他:「捫心自問,這話您是為著所有孩子,還是為著小四?」

  楚氏看他:「小四今日受傷,我說不得了?」

  「他剛生下來那會兒多弱一孩子你沒見過?好不容易看大,現在才兩歲多便受這樣的苦,我看他抖著身子躺在榻前,我就想著你從前一人在軍營里,生病了,我不在你跟前,你是不是也……」

  「所以這便是您第一時間不審問伺候的嬤嬤,反倒怪三郎的緣由?」

  宗凜摩挲了一下茶盞:「母親,您自個兒都偏心,怎麼好跟兒子說方才那話?」

  楚氏一愣:「四郎日日養在我跟前,所以有感情。」

  「那為著讓您都把孫兒孫女當一樣的寶,可是要兒子把四郎重新送回明氏院裡?」宗凜抬眸反問。

  ……楚氏直接震驚了。

  「老二!你說什麼?」這一瞬間,楚氏只覺得滿心荒唐,她生的兒子怎麼能如此對她。

  「你怎能如此!」

  宗凜看她,然後繼續喝了一口茶:「是,不能如此,四郎依賴您,要是送回去,只怕對小四也不好,也罷,您說這些也是心急,兒子能理解。」

  他將最後那點茶一飲而盡:「您若對四郎慣用的嬤嬤下不去手,那兒子來查。而三郎,他若有意讓弟弟遭難,到那會兒不用您說我也會訓,若沒有,世子的體面兒子沒想拿走,該如何做您若沒數就聽季嬤嬤的。」

  「除此之外,母親,您偏心,我亦偏心,因為偏心,所以您見不得四郎有任何不好,我亦是。」

  他站起來,看著依舊處于震驚中的女人,他的母親。

  皺紋已然很明顯了。

  分明不用她操心什麼,可皺紋依舊布在她的眉眼嘴角,頭髮也白了些,是老了。

  「最後一句,聽您提到了兒子幼時,那兒子跟您說,兒子幼時身強體壯,阿爺說我跟牛犢一樣,真可憐兮兮病倒躺榻上時是在五歲那年,一樣,和杜魁玩水,發了高熱,那會兒看著杜魁娘托人給他送衣裳送吃食,兒子很羨慕,所以病好後兒子到處打聽過了,阿爺說您忙,而軍中其他孩子說的是,我娘不要我。」

  楚氏當場愣在原地,臉色一白,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

  宗凜最後看她一眼,他母親眼裡有難受和困苦,這些年她都是這樣,有種種不得已。

  自他十五歲歸府到如今,近十五年,只有今日,他的母親才狀有所感提到他幼時病苦。

  不過還好,要是之前提,他也沒太多可以說的。


  不再在意,所以不再覺得這是苦,難受忘了也就忘了。

  十來歲那會兒他在夜裡還會想。

  到底有什麼不得已,可以讓一個母親十餘年一句體己話,一件衣裳,一份吃食都不送。

  如今,他母親自己解答了。

  確實說得沒錯,不養在跟前就是沒感情,誰都一樣。

  宗凜轉身走了,臨走前,叫侍衛綁了伺候的嬤嬤們去了柴房,讓程守親自查問。

  楚氏癱坐在榻上,怔怔看著宗凜走遠。

  眼淚毫無徵兆滾落。

  這一瞬間,楚氏整個人是發懵的。

  天色已晚,夜已深。

  宗凜出了主院,在前院的路口立了半晌,最後還是抬步回了凌波院。

  沒什麼別的想法,去看看。

  凌波院如她所說,一年四季每個月份都能有花開。

  不過看得出,她最喜歡的還是山茶。

  每日起身都會看看開沒開花。

  院裡伺候的人似乎沒想到他這會兒還來,看見他有些驚訝。

  然後,宗凜下一瞬就聽到她們說:「主子,王爺來了。」

  ……

  三娘從裡屋一把掀開了帘子。

  散著一頭青絲,穿著褻衣,扶著腰,看見他便沖他哼笑。

  「瞧瞧,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賭了說你今兒會來,金粟她們方才還說你肯定不會過來了。」

  金粟滿臉苦哈哈:「主子,奴婢知錯,再不跟您賭了。」

  一錠大銀子就這麼沒了……

  宗凜擺手讓她們下去。

  「這麼厲害,拿我當賭注。」宗凜解開披風淨手。

  「自然,我算準了你。」宓之挑眉。

  宗凜笑了一下,擦乾淨手,然後張開臂膀讓宓之習慣挨過去。

  「所以才生生等我到現在?」宗凜低頭:「夜深了還不睡。」

  「崽崽方才鬧了一下,睡不著。」宓之輕聲抱怨。

  宗凜伸手在她小腹感受了一下。

  嗯,小兔崽子看人下菜碟,又安分了。

  「四公子無礙吧?」宓之問。

  「高熱退了,張休說已經無礙。」宗師答。

  「閉眼,給你個東西。」宗凜看她。

  宓之哦了一下,伸手,閉眼。

  一個圓滾滾的帶點溫熱的東西擱在了手心。

  「睜眼。」宗凜笑了聲。

  「果橘,方才去前院看了眼,不爭氣的東西,像是就這個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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