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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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凜其實也不是有多生氣。

  路上耗的這近五十日到底還是把他的期待拉得太高。

  而頭回議事又是這樣,此刻不郁就是心裡那點期待落空的煩躁感。

  外頭,縣衙一眾人並不是都去。

  楊岩敬跟著了,再就是孫縣令和元儒愷一行。

  元儒愷坐在馬背上小心翼翼的。

  偶爾雙腿把馬肚子夾太緊,馬兒不舒服便會晃兩下,他嚇壞了,一旁的安升就幫忙拉穩韁繩。

  「多謝,多謝你啊,安司,司農。」元儒愷擦了擦汗嘿笑:「我,我平日都是,騎,騎驢的,馬兒,馬兒還坐不大習慣。」

  「無妨,小事。」安升看他,想了想便問:「你這口吃多久了?怎麼做……」

  他想問他是怎麼能做官的,雖然只是主簿,可一般情況下,口吃的人基本不可能。

  「孫縣令很看重你吧?」安升撓撓頭,想盡腦瓜子裡的客氣話,換了個問法。

  「是,是啊,孫,孫大人很好。」元儒愷說起這個就是一臉笑意:「孫,孫大人算元某的,的,再生,再生父母。」

  安升點點頭:「哦。」

  倆人一個性子愣,一個口吃,看似不搭噶,可實則一路上你一句,我半句半句,莫名聊得還挺愉快。

  從縣裡出來,看著原豐縣這塊的土地地勢就很明顯了。

  遠處是成片成片的梯田,這會兒有些早的人家已經把早稻的秧苗移栽插種好了。

  遠看過去綠油油茂盛一片。

  春末夏初的風颳過來,有些潤,但吹得叫人心頭很舒展。

  到地兒下馬車後才算徹底看明白,這塊預備試種的土地算是這兒最平坦寬闊的了。

  到楊岩敬準備的屋子那有兩條路。

  一條隱蔽些繞林子不用過莊戶。

  另一條就是村民常走的了,離試種的地兒還遠些。

  宗凜這性子,不用想太多肯定走第一條。

  宓之閉眼伸展,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滿鼻的泥土清香和草木樹葉被曬過後的清甘。

  耳朵里就只有林子裡竹子迎風的嘩啦聲。

  這幾日天晴,路上也不泥濘,很舒服。

  想蹦一蹦,還想哼小曲。

  宗凜偏頭看人,看她眯眼笑,而後又悄悄跟身邊丫鬟絮絮叨叨說小話。

  「這裡挺舒服。」宗凜突然開口。

  「啊?」楊岩敬正說著福閩郡府衙裡頭最近發生的趣事,聞言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是,這會兒不算熱,除了正午日頭大些,其餘時辰舒服得不得了。」楊岩敬賠笑。

  「嗯,賞景最忌吵嚷。」宗凜又道。

  楊岩敬:……

  得,他閉嘴。

  接下來沒他多嘴,剩下的人也都安靜,說話都小聲很多。

  宓之歪頭看宗凜一眼,宗凜回看。

  不僅看,他還伸手用力握了一下宓之的手,而後立馬放開。

  拉手的動作很隱晦,除了程守和金粟,旁人都沒注意。

  「這裡很舒服。」宗凜重新轉過頭,又說了一遍。

  宓之笑嗯。

  屋子不遠,從林子裡腿兒過去也才不到兩盞茶的功夫。

  不得不說,楊岩敬雖說愛逢迎了些,但辦事沒得說,宓之看過了,準備得很妥當。

  這處是個小兩進的院子,緊靠著山腳,溪水從旁穿過。

  門口往外不遠處就是稻田,

  院子前頭議事,後頭就給主子休息用。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妥當且不突出,很不錯了。

  試種的東西已經全數在此,才剛到,元儒愷就已經迫不及待想在宗凜跟前證明自己。

  兜子裡是明日要播的種,這已經是穗選過的了。

  也是這時候,元儒愷才說了為何除了丑稻,另一個則選了吳郡粳稻這一種來試。

  其實要正兒八經來說,這吳郡粳稻在福閩這一帶該是不好種才對。


  天時,土壤,都不對。

  福閩郡的土元儒愷捧給司農署的人和宗凜看過。

  本質來說它是缺肥的,光這麼種,種什麼都種不大好,所以這邊人種水稻最要緊的就是保肥,培肥。

  這跟吳郡那頭就不一樣,那邊是天生的好肥力。

  但之所以會選擇這個,也是因為一場意外。

  吳郡這粳稻同樣是在福閩野外發現,當時只覺得跟丑稻長得不太一樣,丑稻偏紅,它偏黃。

  野地里的土都沒有培肥過,如果是福閩郡自己的稻種基本上很難長出完整飽滿的穗粒。

  但當時發現這粳稻時,它一整株裡面的穗粒雖說並不是都像丑稻那樣飽滿,但也有好的,有不錯的。

  這實在叫人驚喜。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種,但元儒愷當時就把這稻種保存好了。

  一直到宓之所提的農書散到各縣,孫縣令知道元儒愷喜歡做這些,所以特意謄了一份留給他細看。

  這一細看才知不得了,一個一個比對後才得知這是什麼種。

  農書上有各地熟手農夫記下的稻種長成所需的所有條件,都是幾十年商議後的經驗所得。

  所有的所有,無不都在說這稻不適合福閩郡。

  但是,偏就是這樣,偏偏就是這樣,它長成了!

  元儒愷當時簡直興奮到失聲。

  那是一小塊野地,吳郡粳稻既然能長,那它穗選後的種是不是也能長。

  吳郡靠著這稻子有多厲害誰都知道,誰不想糧倉滿滿?

  丑稻要穗選,吳郡粳稻也要。

  也就是說,其實呈上壽定的摺子中關於這部分是有點問題的。

  這二者並不是一起在一片田裡栽種,而是需要分田而植,以待後續。

  這摺子中途經過誰不言而喻,當時就把楊岩敬給嚇跪了。

  這要治一個欺瞞的罪名不是不可以。

  不過這會兒氣氛都好,宗凜擺擺手沒在意。

  下午的時候就要去看培秧的兩塊秧田,等明日祭了穀神後就可以播種了。

  議完事,宗凜便和宓之往溪邊慢慢散步,身邊都沒讓人跟著。

  「這種感覺叫人覺得踏實。」宗凜目光看向遠處,偶爾有蟲叫和蛙鳴聲。

  宓之嗯了一下:「你注意到了嗎?方才真說到興頭上時,元儒愷的口吃基本聽不出來了。」

  「嗯,挺好。」宗凜笑。

  天碧,秧青,到了正午,風開始變熱了。

  「你看安升帶著司農署的人在做什麼?」宓之笑。

  宗凜聞言偏頭瞧。

  好傢夥,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嘗什麼,七八個老爺們撅個屁股在稻田裡趴著。

  宓之笑著悄悄牽宗凜的手,像之前來時路上他那樣,牽一下就放開了。

  「宗凜,這樣是挺踏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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