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恐怖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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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人?」

  宓之說這話時嗤笑搖頭:「那要是真知道了,想來被自己人哄騙的感覺應該不會太好。」

  忠勤謹敏的大夫,孝順有數的兒子。

  自己人啊。

  她這語氣說出來的話莫名叫人脊背發涼,金粟和金盞兩人連忙跪地:「主子……」

  「怕什麼,做虧心事了?」宓之一愣,笑著扶她們起來:「我明白你們,你們自然是我的自己人。」

  ……這會兒主子這麼說話總是叫人膽戰心驚的。

  哪怕沒做虧心事也挺慌。

  倆人被扶起來,一時間感覺話都卡喉嚨里。

  畢竟在這種時候若說什麼奴婢們只忠主子一人,莫名覺得有點蒼白無力。

  宓之沒在意,她就是在想,確實不怪忠心孝順這些詞能成美德。

  為臣為仆當忠,為子為孫當孝。

  可美德之所以能成美德,不就是因為這樣的品質稀罕少見?

  臣僕不是一定忠,子孫不是一定孝,看似人心複雜,實則不過都是私慾更盛罷了。

  宗凜如此,她亦如此。

  誰都一樣。

  金粟見宓之只看著她倆不說話,有些擔心:「主子,您怎麼了?」

  宓之回神,笑了笑拍她倆手:「沒什麼,我就是在想,越稀罕的東西在擁有時就越該珍惜才是。」

  這話叫一旁倆姑娘聽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不妨礙她們點頭應是。

  壽定這裡總的來說還是安穩,該改的改做的有條不紊。

  宓之的回信才寄出去幾天,外頭就又來信了。

  不過這回是完全的公事。

  說的是翼州康州起義軍的事。

  起義軍這上下兩路打下來收進的人數還真不少,裡面領頭的也不是什麼大家族的子孫,就是翼州康州邊界上一個普通農戶子。

  這事兒要論說起來,其實還跟之前馮牧亂起來的時候有關。

  當時馮牧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篡逆時,翼州既沒靠向馮牧也沒靠向宗凜。

  所以翼州刺史和本地幾家大族也算得上占山為王。

  自然,占山為王了肯定要謀好處,賦稅什麼的都是他們自個兒定。

  只不過四處都亂著,上頭怎麼說,下頭不一定照做,反正一層一層壓下去,結果就是讓百姓繳的稅過頭了。

  本來之前一年到頭夏稅秋稅這兩回就已經讓人頭疼了。

  可這回,三月底才繳一回,那會兒時節鄰近著夏日,眾人都當只是早收,緊緊褲頭勉強交了就是。

  但這五月初又讓繳一次,這誰能願意?

  糧都在地里,百姓自個兒都沒餘糧可吃那還怎麼交?

  眼看交不夠,底下官府一看,那還得了,那不得讓收稅的小吏好好教訓?

  方應忠,起義軍的頭兒,他就是頭一個不服這幫小吏,然後反手殺了小吏的人。

  都這樣了,肯定善了不成,索性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帶著人哄搶了當地官府的糧倉將糧散給了百姓。

  沒糧吃,那能給糧的就是老大。

  這血性一起來,便是這個縣衙搶了又去另一個縣衙,有他這一下子,跟著一道的血性青年很快就多了起來。

  至於方應忠,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著砍了翼州那幾個大的就收手,沒想其他。

  但是他身邊的軍師卻有其他想法。

  軍師直接進言說康州兵力甚至不如翼州,康州百姓也過得難,趁著方氏起家的地理位置正好在兩州交界處,不如分兩路一道進行,這樣地盤擴的就更大了。

  是不是好法子不好說,但方應忠聽進去了。

  他是起義軍裡頭絕對的權威,他說的話就是最管用的。

  簡單來說就是指哪打哪。

  看成果應是挺有效的,宓之這頭收到的信里就說了。

  方應忠在占下翼州南邊大半田地後也稱王了,就叫翼王。

  「王爺原本說或不費兵卒便可拿下翼州,如今突兀起了這樣的變勢,只怕計劃會變。」書房裡,宓之看完信便遞給仇引。


  等兩人看完後,仇引就搖頭:「方應忠成不了氣候。」

  宓之看他一眼,笑道:「成不成氣候不好說,至少如今他也稱王,仇先生雖有大智,也不好小看人。」

  「夫人,屬下此言並非倨傲自得,實是有理可依,有話可說的。」仇引皺眉,有些不高興。

  宓之挑眉,笑著不說話了。

  這模樣,還不如直接罵人呢,仇引抿唇,更不高興了。

  眼看著兩人莫名又有點劍拔弩張的微妙,鄭徽無奈出來打哈哈:「本就是一道商量,婁夫人,仇兄啊,不要急嘛。」

  「誰急了?」仇引哼聲。

  宓之聳肩:「我也沒急。」

  得……鄭徽抿嘴腹誹,那我急,我急行了吧?

  很快,這回換仇引先閉嘴不說話

  但這次宓之不如他願,抿完一口茶就非要找話。

  她笑:「仇先生,您不是有話說的嗎,我這還等著您的下文呢。」

  仇引聞言,眉頭一會兒放平一會兒又蹙起,看著彆扭矛盾。

  「我到底讀書不如您多,孔夫子都說有教無類,您就當我是個倔強愛頂嘴的學生教吧。」

  宓之笑,她有耐心,就這麼看著仇引。

  「……就是不成氣候的。」許久,仇引還是開口。

  畢竟婁夫人都給台階這麼說了,再不說話那他未免太端著了些。

  性子彆扭完,仇引慢慢就開始嚴肅起來:「雖說方應忠一路起勢,看著倒是一往無前,但他每到一個地兒就劫散一波糧,這樣短時日內是能造大勢,可這法子不長久。」

  「不說別的,糧散完了,那之後的事呢?跟著他的弟兄就指著那些糧嗎?這樣的法子除非他們能一路打下去,還必要百戰百勝才行。」

  「可即便百戰百勝,不思後路,即便稱王作霸也是死路一條。」

  一旁的鄭徽點點頭:「民心是重要,但一時的民心和長久的民心卻是兩回事,屬下也覺得仇先生說的在理,方應忠若不改變法子,繼續這麼下去,那他因何而盛也必將因何而敗。」

  宓之支著腦袋聽。

  確實,這有時候書上記得再多的教訓,不自己親眼看到好像真悟不出來。

  「但咱們也確實不可輕視了。」宓之嘆氣:「我這話不指方應忠,而是指這短時日內方應忠撐起的民心,這力量……簡直恐怖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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