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忘恩負義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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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下了雨,雨水潤澤大地。

  春末夏初,農事繁忙。

  此時,小麥進入灌漿期。

  勤勞的莊稼漢總是不肯落於人後的。

  宗凜這莊稼漢就做得極好。

  雖說小麥灌漿後不代表必定有所成。

  但不勤勞的漢子是一定等不到豐收那日的。

  等兩人抵著腦袋停下平復力氣後,宓之才怨怒輕捶他:「你起來,壓著我頭髮,太重了。」

  宗凜悶笑,把她頭髮撇開後再把人箍懷裡死死抱著,一點不肯退。

  宓之的額頭還沾著汗,青絲黏在上頭。

  宗凜給她撥開,低頭親了一下:「我讓女醫給你養著身子,你可在聽話補養?」

  宓之閉著眼,嗯了一聲。

  「丁香很厲害,給我做的藥膳,還挺好吃,不苦。」

  宗凜沉默點頭,他此刻散著發,髮絲跟他本人一樣,偏硬,任由宓之把玩著。

  兩人抱著,許久,宗凜才低聲跟她說:「外頭現在太亂,我不久還要出門,等再安定些,三娘,你許我一個孩子可好?」

  「男女都好。」他很快補充。

  宓之聞言輕聲笑:「男女都好?二郎,若是男兒只怕才不好。」

  「若我真生出個老五,那老五和老三…日後只怕必要起亂。」宓之頓了一下,在他胸口輕嘆:「你本就知道我性子,若到那日,不爭不搶豈是我的性格?我不想你為難。」

  寵妾之子,正妻之子,這裡頭的矛盾宗凜切身經歷過。

  「你是因為這個才不想生?」宗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宓之把頭埋在他胸前輕輕點了點,又搖了搖。

  「何意?」宗凜問她。

  「還怕被謀害。」宓之嘆:「現在瞧著一切都風平浪靜,可若我真有孕,後宅也好,代州也好,他們怎麼可能輕易叫一個能進出書房參政的寵妾平安生下孩子呢?」

  「二郎,我怕我防不勝防,我不喜歡膽戰心驚的日子。」

  宗凜凝視宓之半晌。

  許久,他笑。

  「真不知我家三娘到底是何妖物托生?」他撐起來,伸手去探宓之的臉頰:「才隨我丟幾回身子,這麼快就又能耍心眼?」

  他眼神灼灼,宓之盯著看,然後勾唇:「你就喜歡我耍心眼,我知道的。」

  宗凜暢笑出聲。

  「既如此,那我依舊是那句話。」宗凜箍正她腦袋:「男女皆可,我護著。」

  「那若是兒子,生下來你當如何?」宓之挑眉。

  宗凜看著她,他無比清楚地知道此刻的自己在說什麼。

  他說:「我許你斗。」

  「這話聽著真好聽,我喜歡。」宓之輕輕眨眼,伸手碰他鼻尖:「宗凜,你比你爹更偏心。」

  「嗯,那又如何?」宗凜聲音淡淡。

  宓之笑,清靈靈的笑在這夜裡顯得確實妖。

  她雙手攀附上宗凜的脖頸,借著力在他耳邊嬌嗯了一聲:「那宓兒肯定不讓二郎失望。」

  不止子嗣,不止爭鬥。

  她和薛氏,更是宗凜和代州。

  總有這麼一日的。

  宗凜抱著人翻身。

  夜還很長。

  孩子確實暫時來不了,但提前該做的打算可以做起來。

  代州和宗凜暗下必有矛盾,代州是強,兵強馬壯,六州單出任何一州都干不贏。

  可六州是緊挨著的。

  在此時,至少在宗凜能一統從前桓魏疆域之前,六州就一定得作為最親信最可用的六州。

  結親為一途,啟用小輩為另一途。

  宓之要結靠的就得是他們。

  但要結靠人,光讓宗凜主動牽線必定不夠,並且能主動牽線的這些只占少數。

  六州更多數的其他人則需要謹慎觀望,觀望審估宓之的價值。

  嗯,婁氏是沒梁王的親兒子,這條籌碼矮一截,但梁王未及而立,若叫他們現在就站隊繼承人未免也為時尚早。


  當然,不是沒有人選擇先站隊的,畢竟那到底是看得見的籌碼。

  但如此亂世中還能堅立不倒的豪強士族,就註定了聰明人多於蠢人。

  嗣子一事不看,那要看的,就是能不能給到足夠的利益了。

  六州進行著廢州改郡,外頭是一片風風火火。

  但桓魏留下的爛攤子不止這一樣。

  想改,改哪,怎麼改,如今的宓之參政日子不短,自然亦可提出。

  這幾日她著實忙,但卻忙得格外暢快舒心。

  凌波院繼續占著頭籌。

  至於薛氏……

  此刻的錦安堂里,在距離壽辰不過半月的這一日,在宗德如看望她的這一天。

  錦安堂上下僕婦盡數退去,內室里已然醞釀起了一場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宗德如捻著佛珠,閉著眼,滿頭的銀絲,布滿皺紋的臉,肅殺的嘴角。

  所有的一切都無不訴說著她此刻極度的不滿。

  她坐在上首,緩緩睜眼:「我已然叫她們都下去,嬛寧,你老實說,你問你爹將你那馬兒帶到壽定是作何用?」

  薛氏低著腦袋:「祖母……」

  「祖母要聽實話。」宗德如目光炯炯盯著她。

  「……」

  薛氏抿唇,半晌起身,而後在宗德如面前跪下磕頭:「祖母,王爺寵妾滅妻,孫女自覺大禍臨頭,若再不出手,任由婁氏繼續坐大,三郎年幼,孫女日後甚至將不如當初婆母。」

  話音落下後,屋裡許久都只余更漏聲。

  「原是如此。」宗德如笑哼兩聲,枯瘦的手在鳩杖頂上摩挲兩圈。

  「我家嬛寧原是覺得我薛家不如當初之楚家,楚家敢公然與你公爹叫板,護著你婆母,所以,你覺得你爹娘和祖母不如他們,對嗎?」

  薛氏垂眸不說話,嘴唇緊抿。

  委屈,不平,所有的東西一瞬間叫她喉嚨發緊。

  她當然有這麼想過。

  「孫女不敢。」薛氏又磕了一個頭。

  「跟我說說你想了什麼計,也叫祖母聽聽你把薛家放哪了?」宗德如用鳩杖抬了抬薛氏的手:「記住你是王妃,何須向我行如此大禮?」

  薛氏看向宗德如,看她還是一如既往慈和的眉眼。

  「祖母……」薛氏低下頭:「寵妾滅妻乃禍家之源。」

  「那更何況縱妾,害妻?」

  薛氏笑出聲,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宗凜可敢因妾室而枉顧舊臣尊長之恩義?若敢,那他豈可堪為七州之首?那時又有誰,敢為這等忘恩負義之輩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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