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周六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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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一整天林墨都在忍。

  忍著不去碰那個抽屜。

  他怕自己一打開就收不住——開始演練台詞、設計場景、構思什麼「完美時機」。越想越僵。

  所以他強迫自己把全部精力扔進了工作里。

  上午他聯繫了城南那家日料店——老闆姓趙,三十八歲,在東京做了十年板前,回來自己開了間十二個座位的小店。沒有菜單,每天看什麼食材好就做什麼。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

  「餵?」聲音懶洋洋的。

  「趙哥,我林墨。上次來吃過一次的。」

  「哦——拍視頻那個。記得。怎麼了?」

  「明天晚上兩個人,能留位子嗎?」

  「明天?周六啊……本來滿了。」趙哥頓了一下,「幾點?」

  「七點。」

  「七點那桌剛好有人取消了。行,給你留。帶女朋友?」

  「嗯。」

  「那我明天多準備點甜蝦。女孩子一般喜歡。」

  「謝了趙哥。」

  「客氣。」

  掛了電話,林墨把預約時間發給蘇晴月:【明晚七點。城南那家。約上了。】

  蘇晴月回得快:【好。】

  然後是第二條:【我要穿什麼?那種店需要正裝嗎?】

  林墨想了想:【不用。就十二個座位的小店,老闆穿拖鞋做菜。你隨便穿。好看就行。】

  蘇晴月:【「好看就行」是什麼標準?】

  【你怎麼穿都好看。】

  蘇晴月沒再回。

  但林墨知道她今天下班回來一定會翻衣櫃。

  ——

  下午他開了一場直播。

  還是在家。聊天為主。

  彈幕在第一時間炸了。

  【墨哥!修表鋪那期看完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嗒嗒嗒」的聲音!】

  【結尾空手腕那個鏡頭絕了。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墨哥你下一期拍什麼?快點劇透!】

  林墨對著鏡頭豎了一根手指。

  「下周一開拍。城北。打銅壺。」

  彈幕瞬間刷屏。

  【銅壺!那個三千錘的?!】

  【五千錘!我看過一個紀錄片講過!】

  【墨哥你是要把南城的老手藝人全拍一遍嗎?】

  「不是全拍。」林墨說,「是選。選那些——我覺得值得被記住的。」

  【這話說得好裝逼但我竟然覺得很合理。】

  【不是裝。他確實在做這件事。兩期都是實打實的好內容。】

  【說實話我關注墨哥一開始是看他抓賊的。現在手藝人系列反而讓我更上頭。這種轉型太牛了。】

  林墨沒接「轉型」這個話題。

  他把話題引到了銅壺的工藝上——簡單講了講開料、成型、鎖口、拋光四個環節。

  彈幕里有個ID說自己是金屬加工專業的學生,問了幾個關於銅的延展性和退火溫度的專業問題。

  林墨如實回答:「這些我也是查了資料才知道的。具體的細節下周拍的時候讓王師傅親自說。他幹了三十多年,比我懂一萬倍。」

  【誠實。加分。】

  【其他博主早就開始裝專家了。墨哥說不懂就是不懂。這才是真的有底氣。】

  直播開了一個半小時,林墨關了播。

  關播之後他坐在電腦前發了一會兒呆。

  明天晚上。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手放在最底層抽屜的把手上。

  停了兩秒。

  沒拉開。

  轉身去了廚房。

  今晚先做飯。別的事——明天再說。

  ——


  周六。

  蘇晴月早上九點才起。

  這是她近一個月以來睡得最晚的一次。

  林墨比她早起了兩個小時,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蔥花餅、一碟涼拌黃瓜。

  她出來的時候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幾點了?」

  「九點零三。」

  「怎麼沒叫我?」

  「周末。多睡會兒。」

  蘇晴月在餐桌前坐下,揉了揉臉。

  「今天什麼安排?」

  「上午沒事。下午你要是想逛逛就出去走走。晚上七點日料。」

  「嗯。」她咬了一口蔥花餅,「下午我想去趟商場。買雙鞋。」

  「我陪你?」

  「不用。你在家準備你銅壺的事。我自己去。」

  「行。」

  蘇晴月吃完早飯去洗漱了。

  林墨收了碗,站在廚房裡。

  心跳平穩。

  他昨晚想了很久——怎麼給、什麼時候給、說什麼話。

  想來想去,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別想了。

  到了那個時候,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從小被爺爺訓練出來的一條本事——臨場反應永遠比提前準備管用。

  因為真正重要的瞬間從來不按劇本走。

  他把廚房收拾乾淨,回到書桌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酒紅色首飾盒。

  他拿出來,放在桌上。

  打開。

  金鐲子安靜地躺在絨面襯布上。龍鳳紋樣在冬日上午的光線里泛著內斂的光澤。

  他看了五秒。

  合上盒蓋。

  把盒子放進了今天要穿的外套內兜里。

  口袋剛好夠深,從外面看不出凸起。

  做完這一步,他的心反而徹底定了。

  東西在身上。

  今晚,看情況。

  ——

  下午蘇晴月出門了。

  林墨一個人在家,把銅壺那期的設備又檢查了一遍——電池滿電、存儲卡格式化、指向麥的防風罩換了新的。

  四點半他洗了個澡。

  換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針織衫,外面套了那件藏著鐲子的黑色外套。下面是一條深色休閒褲和一雙白色板鞋。

  不算正式,但乾淨利落。

  五點半蘇晴月回來了。

  她拎著一個鞋盒,腳上穿的還是舊鞋。

  「買到了?」

  「嗯。」她把鞋盒放進玄關的鞋櫃旁邊,「走了三家才找到合適的。」

  然後她進了臥室換衣服。

  門沒關嚴。

  林墨瞥了一眼——她在鏡子前面比了兩件上衣。

  一件是奶白色的高領毛衣,一件是黑色的V領針織。

  最後選了奶白色。

  出來的時候,她穿著那件高領毛衣,配了一條深灰色的闊腿褲,腳上是今天新買的那雙鞋——淺棕色的平底樂福鞋。

  頭髮散著,沒扎。

  林墨看了她兩秒。

  「好看。」

  「你說了好看就行。所以我穿什麼都行。」

  「對。但這件特別行。」

  蘇晴月哼了一聲,沒理他。

  六點半,兩人出門。

  ——

  城南的日料店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

  沒有招牌,門口只掛了一盞暖黃色的燈籠。推開木門進去,玄關處要脫鞋。

  趙哥穿著白色的廚師服,站在板前擦刀。

  「來了。坐。」


  兩人在吧檯前坐下。

  只有十二個座位的店,今晚坐了八個人。都很安靜——這種店的氛圍就是「吃飯,別吵」。

  趙哥沒問要什麼。

  直接開做。

  第一道:醋漬青花魚。薄片,邊緣微微捲曲,上面撒了一層極細的柚子皮碎。入口酸鮮,魚肉緊實。

  蘇晴月吃了一片,眼睛亮了。

  「這個魚……新鮮得不像話。」

  「今早四點到的貨。」趙哥頭也沒抬,手裡在處理下一道食材。

  第二道:炙烤三文魚腹。用噴槍烤到表面微焦,油脂滲出來,放在一片紫蘇葉上。

  蘇晴月一口下去,差點沒忍住閉眼。

  林墨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專注、認真,每一口都在感受。

  不是那種拍照發朋友圈的「打卡」吃法。

  是真的在吃。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甜蝦、海膽軍艦、烤銀鱈魚。

  每一道出來蘇晴月都認真對待。

  吃到第六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林墨。」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

  林墨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怎麼說?」

  「你從出門到現在一直在看我。」蘇晴月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來,「你平時不這樣。平時你吃飯的時候比我專注。今天你第三道菜就沒怎麼動。」

  林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盤子。

  烤銀鱈魚還剩大半。

  他確實沒怎麼吃。

  「被你發現了。」他笑了一下。

  「什麼事?」

  林墨看了看周圍。

  吧檯上的其他客人都在安靜吃飯。趙哥背對著他們在處理一條魚。

  不是最好的時機。

  但——

  什麼才是「最好的時機」?

  等回家?等月光?等某個「完美」的瞬間?

  不存在的。

  他母親說過——「你爸當年就是悶頭就把戒指往我手裡塞。」

  血脈的力量。

  林墨放下筷子。

  他把右手伸進外套內兜。

  手指碰到那個盒子的絨面。

  酒紅色。

  他把盒子掏出來,放在兩人之間的吧檯上。

  蘇晴月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這什麼?」

  「打開看看。」

  蘇晴月放下筷子。

  她伸手。

  動作比平時慢。

  指尖碰到盒蓋的時候停了半秒。

  然後她掀開了。

  金鐲子在頭頂暖黃色的燈光下,泛出一層溫潤的光。龍鳳紋樣精緻內斂,分量沉甸甸地躺在絨布上。

  蘇晴月盯著鐲子看了三秒。

  沒說話。

  林墨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表情沒有他預想中的那麼誇張——沒有驚訝到張嘴,沒有感動到紅眼眶。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

  然後她抬頭。

  「你媽給的?」

  「嗯。」

  「什麼時候寄來的?」

  「上周。」

  「你藏了一個星期?」

  「等你。」

  蘇晴月又低頭看了看鐲子。

  她伸手把鐲子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金屬的觸感冰涼——但很快就在她的指溫里暖了過來。

  她把鐲子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內壁。


  上面刻著兩個字。

  她看了兩秒。

  「平安。」她輕聲讀出來。

  林墨點頭。

  「我媽讓刻的。」

  蘇晴月把鐲子握在手心裡。

  她沒有立刻戴上。

  她轉過身面對林墨。

  燈光在她的眼睛裡映成兩點暖色。

  「林墨。」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說什麼?」

  「沒有。你不用說什麼。收下就行。」

  蘇晴月看了他五秒。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鐲子遞到林墨手裡。

  「你給我戴上。」

  林墨接過鐲子。

  手沒抖。

  他握住蘇晴月的左手,手指輕輕把她的手腕托起來。

  金鐲子從她的手指方向滑過去——經過指根、經過手背最寬的部分、經過腕骨——

  落定。

  金色貼著她白皙的手腕。

  龍鳳紋樣在肌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尺寸剛好。不松不緊。

  蘇晴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了轉手腕——讓鐲子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金屬碰觸皮膚,發出極輕極輕的聲響。

  她抬頭。

  嘴角彎了。

  不是那種大笑。是一種很淺的、幾乎不容易察覺的弧度。

  但眼睛是亮的。

  比吃到第一道醋漬青花魚時還亮。

  「重。」她說。

  「實心的。我媽挑了半個月。」

  「你媽眼光好。」

  「那當然。我就是她眼光的證明。」

  蘇晴月抬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經兩秒?」

  「剛才不夠正經嗎?」

  她沒說話。

  但她把左手放在吧檯上——手腕微微揚起。金鐲子在燈光下安靜地閃著光。

  她沒藏起來。

  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放著。

  旁邊座位的一對情侶注意到了,女生偷偷看了兩眼。

  蘇晴月沒在意。

  趙哥轉過身來,把第七道菜放在他們面前——一碗味噌湯。

  他的目光掃到蘇晴月手腕上的金鐲子,頓了一下。

  什麼也沒說。

  只是嘴角提了一下。

  把湯碗往蘇晴月那邊推了推。

  「趁熱喝。」

  ——

  從日料店出來已經九點了。

  夜風涼。

  但不刺骨——今天的風比前幾天小很多,像是連天氣都在配合。

  兩人並排走在巷子裡。

  蘇晴月的左手垂在身側,金鐲子在路燈下時隱時現。

  走了十幾步,她忽然伸手。

  把林墨的右手牽住了。

  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

  林墨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掌心微微有點涼——剛從暖和的店裡出來,還沒適應外面的溫度。

  他握緊了一點。

  兩人的手疊在一起——他的手心暖,她的手背冷。金鐲子的邊緣貼著他的小指側面,涼絲絲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蘇晴月沒看他,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收到鐲子的那天就在想了。一直在等時機。」

  「什麼時機?」


  「你閒下來的時候。你心裡不裝案子的時候。你能完整地、不被打斷地接住這個東西的時候。」

  蘇晴月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把這件事想得很重。」

  「本來就重。我媽當年也是這麼從我奶奶手裡接過來的。不是隨便給的。」

  蘇晴月沒說話。

  兩人走出巷子,拐上主街。

  路上的人不多。

  深秋的南城到了九點多已經安靜下來了——不像夏天那樣人聲鼎沸到半夜。

  走了一百多米,蘇晴月忽然停了。

  「等一下。」

  她鬆開他的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金鐲子安靜地箍在腕骨上方。

  她用右手轉了轉它——不是調整位置,是在感受。

  「我媽要是看到這個——」她頓了一下,「會哭的。」

  「我知道。所以不急著告訴她。等咱們一起回去的時候讓她親眼看到。」

  蘇晴月抬頭。

  「一起回去?」

  「我跟我媽說了。等你忙完這陣,我們一起回去看她。」

  蘇晴月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什麼都安排好了。」

  「沒安排。就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你一個星期前就把鐲子藏在抽屜里了。哪裡順其自然了?」

  林墨被噎了一下。

  「……行吧。我確實有計劃。但今天給你是臨場決定。」

  「怎麼臨場?」

  「你問我是不是有事的時候。」他老實說,「你一問,我就覺得——算了,別裝了。」

  蘇晴月看著他。

  然後笑了。

  不是嘴角彎一彎的那種微笑。

  是真的笑了出聲。

  輕輕的。

  在南城深秋的夜風裡。

  「你真是——」她搖了搖頭,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她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這次握得比剛才緊。

  「走吧。回家。」

  ——

  回到家已經十點了。

  蘇晴月換了拖鞋進門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洗手台前——不是洗手,是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林墨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餘光瞥到了這一幕。

  他沒說話。

  嘴角彎了。

  她從洗手台出來的時候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我去洗澡。」

  「嗯。」

  水聲響起。

  林墨坐在客廳沙發上,把外套脫了掛好。

  他摸了摸外套內兜——空了。

  輕了不少。

  物理上輕了。

  心裡也輕了。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林晚的消息。

  【小墨。鐲子給了?】

  林墨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他沒跟姐姐說今天的事。

  他回:【你怎麼知道?】

  林晚:【媽跟我說的。她說你今天下午給她發了張鐲子的照片。她猜你今天就要給。】

  ……母親的直覺。

  林墨服了。

  他回:【給了。她收了。戴上了。】

  林晚的回覆過了大概三十秒。

  【好。】

  然後:【晴月是好姑娘。你要是敢對不起她,我第一個收拾你。】

  林墨笑了:【姐你放心。她比你能打。】

  林晚:【滾。】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衛生間的水聲還在響。

  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轉著今天晚上的畫面——

  蘇晴月掀開盒蓋時安靜的目光。

  她說「你給我戴上」時的語氣。

  鐲子滑過她手腕時那一瞬間的觸感。

  還有巷子裡她主動牽住他的手——指縫貼著指縫,金屬貼著皮膚。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里一幀一幀地回放。

  不用剪輯。不用調色。不用配樂。

  原片就夠好了。

  ——

  水聲停了。

  蘇晴月裹著浴巾出來,頭髮濕的。

  她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林墨——他還保持著仰頭看天花板的姿勢。

  「想什麼呢?」

  「想你。」

  「肉麻。」

  「實話。」

  蘇晴月哼了一聲。

  她的左手腕上——鐲子還在。

  她洗澡的時候沒摘。

  林墨注意到了。

  他沒說。

  只是嘴角又彎了一點。

  蘇晴月走進臥室去吹頭髮。

  吹風機的嗡嗡聲響了五分鐘。

  停了之後她的聲音從臥室里傳出來:

  「林墨。」

  「嗯?」

  「周一你去拍銅壺。」

  「對。」

  「那我周一上午去隊裡處理完事,下午去接你。」

  林墨坐起來。

  「接我?你來銅鑼街?」

  「嗯。我想再去看一次。上次只站了三十秒。沒看夠。」

  「那你得提前跟王師傅打個招呼——他不太喜歡生人。」

  「你幫我打。」

  「行。」

  沉默了兩秒。

  然後蘇晴月又說了一句話。

  聲音比剛才輕。

  「我夢裡那個婚禮——場景不用在海邊。哪都行。」

  林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

  沒出聲。

  臥室里安靜了。

  蘇晴月沒有再說什麼。

  林墨坐在沙發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很響。

  他站起來。

  走到臥室門口。

  蘇晴月坐在床邊,剛吹完的頭髮蓬鬆地散在肩膀上。手腕上的金鐲子在檯燈的光里泛著柔和的色澤。

  她看著他。

  表情平靜。

  但眼底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柔軟。

  林墨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兩人平視。

  「蘇晴月。」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哪句?」

  「場景不用在海邊那句。」

  蘇晴月的耳朵紅了。

  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我說的是真的。」她的聲音穩定,「你——準備好的時候。隨時。」

  林墨看著她。

  距離很近。

  他能看到她眼睫毛上還帶著一點洗完澡後的水汽。

  他伸手,把她散在耳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那——」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先把銅壺拍了。」

  蘇晴月眨了一下眼。

  然後——撲哧一聲笑了。


  「你——!」她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我跟你說正事呢!」

  「我也在說正事。」林墨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一下,單手撐在地上穩住,臉上的笑完全收不住,「銅壺很重要。五千錘呢。」

  「滾。」

  「不滾。我蹲著呢。」

  蘇晴月站起來,繞過他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鑽進去。

  背對著他。

  耳朵紅透了。

  林墨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她縮在被子裡的背影。

  肩膀在微微抖——不是哭。是在笑。忍著的那種。

  他走到床邊,也躺下來。

  沒有立刻說話。

  黑暗裡兩個人躺著,各自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臥室里交織。

  過了大概一分鐘。

  蘇晴月翻過身來。

  面對他。

  黑暗裡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聲音很輕、很近。

  「林墨。」

  「嗯。」

  「鐲子很漂亮。」

  「嗯。」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關於時機什麼的。」

  「嗯。」

  「我都記住了。」

  林墨在黑暗裡伸出手。

  碰到了她的手。

  手腕上的金鐲子冰冰涼涼地貼著他的手指。

  他握住了。

  「那就記著。」他說,「後面的事——我們慢慢來。」

  蘇晴月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收緊了一下。

  「好。」

  一個字。

  但這個字落在南城冬夜的寂靜里,比什麼誓言都重。

  窗外沒有風。

  城市已經沉入了深夜。

  而在這間臥室里,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金屬貼著皮膚。

  一隻從京城寄來的鐲子,帶著母親的囑託、家族的重量、和兩個人心照不宣的未來——

  穩穩地,箍在她的手腕上。

  不松不緊。

  剛剛好。

  周一,銅壺。

  五千錘。

  一個新的故事等著被記錄。

  而他們兩個人之間那個更大的故事——剛剛翻過了最重要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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