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前塵往事成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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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鳥……什麼樣的大鳥?」

  錢老吸取上次的經驗,連忙追問。

  上次夢到了牛,結果找了一圈的牛,最後竟然是野氂牛,白白浪費了不少人力精力。

  「就、就黑白的,頭、頭上是、是紅的……」

  這次小松倒是描述的很清晰。

  也不能說是描述的很清晰,主要是這種配色的大鳥,指向性實在太強。

  丹頂鶴啊!

  「是不是還有一個石刻的棋盤,旁邊還有一棵松樹?」

  姜槐想起上次在杭州時自己做過的夢。

  那次好像是剛收完小松為徒,然後住進賀小倩學校門口的酒店,迷迷糊糊之中睡著了。

  夢中只覺自己飄飄然來到了一處山巔,四周雲霧繚繞、怪石嶙峋,還有一方棋盤。

  和自己下了一會棋,覺得無聊,便靠著松樹睡去,接著便被窗外的車聲吵醒。

  當時只以為是剛剛得到「弈」這個獎勵,又在錢老家中陪著小松酣戰了一番,這才做了這個奇奇怪怪的夢。

  如今一看,莫不是那株松樹真是小松?

  他前世倚著松樹睡去,今生傳了小松《太上老君玄妙枕中內德神咒經》?

  他和小松的這段師徒緣分是睡出來的?

  有趣,有趣,真有趣。

  難怪小松喜歡下棋。

  因為這傢伙前世唯一的娛樂項目就是看人下棋啊!

  「有啊!師傅你、你也做過這個夢嗎?」

  小松顯得很是興奮,然後又疑惑道,「沒、沒看見、樹啊!」

  「哼哼,你自己就是松樹,能看見才怪呢!」姜槐心中暗笑。

  就聽小松磕磕巴巴接著說道,「那、那大鳥,一顆一顆把桌上殘局都清、清理好,全都丟、丟進棋盒裡頭。

  黑棋子就丟黑棋盒,白棋子就丟白棋盒,特、特好玩。

  我昨、昨晚在夢裡,看了好半天呢。」

  那場面別說小松覺著好玩,姜槐聽了也覺得煞是有趣,心說這收拾的不會是他當時下一半不下了留的殘局吧?

  當即把自己做過的夢也大致說了一遍。

  此刻車廂里幾人都已經被吵醒,全都沒說話,安安靜靜聽著。

  只可惜小松說的言語粗拙,又磕磕絆絆,白瞎了那仙氣盎然的一個夢,幾人皆是默默腦補出那畫面。

  但見——

  層疊雲海漫捲千山,氤氳霞光籠罩孤峰。

  崖畔蒼松虬枝橫斜,青石棋盤靜臥山巔。

  四下靜謐無喧,不聞半點塵囂。

  蒼松濃蔭之下,一人悠然斜臥,衣衫隨性鬆散,雙目輕闔,沉眠酣睡,身姿慵懶安然,渾然不問世事。

  仙鶴斂翅輕落,垂首曲頸,以修長鶴喙細細撿拾散落棋子,將黑白二子分門別類,緩緩歸置棋盒。

  流雲徐徐流轉,山風輕拂松濤,天地間悠然安然,宛若世外靈境,靜謐又空靈。

  「啊!我懂了!」

  賀小倩猛地從座位上直起身,連眼角惺忪睡意都未散去,恍然興奮地開口,

  「這山間孤松與雲端仙鶴,本就是相守多年的舊友故交!孤松對應小松,仙鶴便是對應小惠!難怪小惠電話里說看小松的眼神格外熟悉!」

  姜槐心中亦是這般揣測,雖然是無憑無據的臆想,但好在這裡又不是科學實驗室,說著玩玩而已。

  前塵往事這種東西玄妙難測,前世山巔相伴相依,今生人海再度相逢,冥冥之中自有宿世緣分牽引。

  莫非是前世我只顧著在松下酣睡,懶得收拾棋局殘局,反倒全丟給她忙活,惹得她記仇至今不成?未免也太小氣了些!」

  姜槐隨口打趣一句,話音落下才察覺車廂內氣有些不對。

  老闆娘皺著眉頭沒說話也就罷了,怎麼趙魁也一聲不吭?

  「你們怎麼了?」

  「嘶~」

  老闆娘深吸一口氣,「我家小惠上輩子真是仙鶴?」

  「笑談而已,不必當真,再說了,真是仙鶴也不錯呀!」


  姜槐笑道,以為老闆娘忌諱這些,畢竟仙鶴這種意象,在民間很多用在白事上。

  「不是……」

  老闆娘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緩緩道出舊事,

  「你們有所不知,當年小惠剛出生那會兒,曾有一位先生登門到訪,親手繪了一幅《松鶴延年》圖送給我們。

  就連小惠這『惠』字名諱,也是那位先生定下的,要不然就孩子他爸那點學識,哪裡想得出來這麼文縐縐的名字。」

  「還有這事?」

  姜槐聞言一愣,心說這世間果真藏龍臥虎啊。

  想來定是那位高人修得天眼通神通,能看破凡塵皮囊,洞悉世人前世今生的因果淵源。

  忽然心念一轉,轉頭望向一旁沉默的趙魁,開口問道,「對了,你這名字不也是後來改過的?」

  趙魁聞言點點頭,語氣有幾分古怪,「沒錯,老子這『魁』字,也不是本名,也是一個算命先生改過的。」

  「啊?」

  老闆娘聞言大吃一驚,「你遇到的那位先生長什麼模樣?」

  「這特麼誰還記得,多少年的事了,就記得挺瘦的一個,長相沒什麼顯眼,就下巴上有顆痣。」

  「我遇到的那個先生也是下巴有顆痣哎!」

  老闆娘更加驚訝,「難道是同一個人?」

  「管他呢。」

  趙魁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而是找了處地方停好車,扭頭看向姜槐,神色愈發古怪,

  「說出來你們怕是都不信,剛才聽你們左一個夢右一個夢,老子也想起來,自打當年改完名字之後,我也做過差不多的夢。」

  「什麼?!」

  車廂里眾人皆是滿臉驚愕,齊齊看向趙魁,

  「你?」

  趙魁緩緩點點頭,努了努嘴,便秘一樣的表情,

  「沒錯,具體記不太真了,但場景和你們剛才說的差不多,對了,夢裡老子是一隻老虎,當時還以為是天天在老林子裡待著,所以才做這種夢來著。」

  他頓了頓,順著記憶緩緩說道,

  「當時老子就趴在樹下吃肉,身旁就是一個人靠著樹幹睡覺,不遠處那隻大鳥歪著脖子,一下一下梳理羽毛。」

  趙魁說著說著,嘿嘿一笑,

  「老子當時在夢裡瞅見那慢悠悠的小樣,心裡頭頓時就不痛快,故意叼著肉亂甩,把血水全灑到那大鳥身上。

  那玩意當場就惱了,狠狠瞪了老子一眼,然後動了幾步,又低頭梳理羽毛。

  老子接著故意折騰,它便撲騰撲騰的飛桌子上去。」

  姜槐聽到此處由衷嘆道,「你丫可真是太損了,人家礙你什麼事了!」

  話音落下,忽然心頭一動。

  仙鶴本就心性高潔,素來最是愛惜羽毛,偏偏碰上個犯賤的,被潑上滿身血污……

  莫不是因為這個緣故,小惠此生才污了聲譽?

  「你先別插嘴,我還沒說完呢!」

  趙魁兩眼一瞪,還真把自己當山大王了。

  姜槐立馬收了話頭,擺擺手笑道,

  「行行行,你接著說,我倒要聽聽,你還能多損。」

  趙魁接著往下說道,

  「老子正鬧騰得痛快呢,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響動,動靜挺大,聽著就知道是個大塊頭。

  老子當時還以為是別的野獸過來搶吃食,立馬轉頭想去瞧瞧究竟,你們猜我瞅見啥了?」

  「啥?」

  賀小倩、老闆娘連同姜槐三人異口同聲。

  趙魁點點頭,很滿意這個效果,粗聲粗氣往下講,

  「一頭老大的野豬,壯得跟座小山包似的,悶頭直衝沖就撞過來了!

  老子那會兒也半點不懼,直接撲上去跟它死磕,誰料實打實挨了狠狠一下,後腿當場就被撞得生疼!」

  趙魁說到這兒,轉頭直直看向姜槐,有些疑惑道,

  「你說我這輩子腿瘸了,是不是就是這個緣故?」

  姜槐連連點頭,瞎說一通,


  「何止是這點緣由,上輩子你是山林猛虎,也難怪這輩子盜獵,這都是骨子裡帶出來的習性。

  這麼一看,因為盜獵坐牢,真是冤枉你了。」

  趙魁深有同感,接著說道,

  「這特麼還不算完!老子過一陣子才看明白,那野豬壓根就不是來搶吃食的,只顧著拿獠牙使勁刨土。

  土裡藏著條成人胳膊粗細的青蛇,被它追得四處亂竄,慌得沒處躲沒處藏。」

  姜槐點點頭,目前這個夢還算合理。

  蛇本來就在豬的食譜上,包括毒蛇也是。

  「那蛇被追得沒命逃竄,一眼瞅見老子這隻猛虎更是嚇得魂都沒了,急忙掉頭改道,結果又直直衝向大鳥那邊……」

  趙魁說的眉飛色舞,嘿嘿怪笑,

  「一下子撞上三個主兒,全都是它招惹不起的!你們猜猜那蛇最後咋了?」

  說罷,掃了三人一眼,習慣性賣起關子。

  三人齊齊搖頭,一臉好奇。

  平心而論,趙魁這夢可比另外兩個夢有意思太多,都能請趙忠祥老師出山了。

  趙魁指著姜槐哈哈大笑,「那蛇嚇得鑽你衣服里去了!」

  「啥叫鑽我衣服里去了?」

  姜槐一時沒轉過彎,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曉得他說的是夢裡那靠著松樹酣睡的自己,隨即哭笑不得道,

  「合著我天生怕蛇是這麼來的!」

  擱誰一覺睡醒懷裡鑽進來條蛇,都得留下心理陰影!

  頓了頓,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

  「難道我是被這蛇給咬死的!?」

  幾人聞言頓時全都愣住,滿臉錯愕,心說劇情還沒發展到這呀。

  姜槐開口解釋,

  「你們想啊,我這名裡頭的槐字,左邊木右邊鬼,說白了就是木下之鬼。

  可不就是躺在樹下睡覺覺的時候,遭毒蛇一口咬死,最後化作樹下亡魂嘛!」

  話音一落,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合理,很合理!

  姜槐也跟著笑,心底暗自琢磨,「莫非是上輩子自己太過懶散貪睡,落得那般結局,所以這輩子才要四處奔波?」

  「還有,難怪師父他老人家留下一個能防蛇蟲的菸袋鍋子,是怕重蹈覆轍啊!」

  笑著笑著,姜槐與趙魁忽然一同收了笑意,目光齊刷刷直直落在賀小倩身上。

  賀小倩笑意僵硬在臉上,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慌忙往後縮了縮,

  「你們都盯著我幹啥?我就是個凡夫俗子,可續不上你們這些奇奇怪怪的夢哦。」

  見二人不為所動,目光依舊看著她,賀小倩兩手一攤,

  「首先,很感激你們看的起我,但是很抱歉,我打小就住在大院裡頭,你們都是曉得的,就算有算命先生,他也進不來呀。」

  「還有我這個名字也是我爹當年看《倩女幽魂》取來的,沒啥說道的……」

  「是嗎?」

  姜槐忍著笑意,伸出一指凌空虛劃,慢悠悠開口,

  「你這倩字拆開,一邊是人,一邊是青。

  要麼是青蛇依附人身,要麼是青蛇化形為人,橫豎都繞不開這層淵源。」

  這當然是隨口胡謅,逗她玩的。

  這一套就和舊社會街頭擺攤的測字先生如出一轍。

  漢字拆解隨心而動,話術向來兩頭皆通,再配上幾分察言觀色的眼力,真真假假全憑口舌。

  縱使測字一道當真藏有門道,他也沒接觸過,此刻只是拿來逗趣罷了。

  賀小倩當場愣在原地,當真被這番說辭唬住,一雙眸子驟然睜大,神色瞬時慌亂起來。

  「啊?難不成……真是我害了你?」

  她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想起那野豬。

  趙魁夢境裡的野豬是禍事的引子,現實里的瓜子,又是牽起二人的無形紐帶,思緒一亂,越想越是心緒難平。

  轉而又想起在三花川劇團,她和鋼鏰姐在舞台上玩鬧,演的那出「青白蛇妖斗道士」的戲碼。


  想著想著,又想起昨天買羽絨服時隨口開的玩笑……

  「我……真是冷血的?!」

  你看,這東西就不能較真,否則什麼都能往上靠。

  姜槐哈哈一笑,擺擺手,

  「無妨無妨,我原諒你咯。」

  「走開啦你!」

  賀小倩依舊滿心不肯認,抿著嘴嘀咕,

  「可我從來都沒做過這些夢啊,半點印象都沒有。」

  「對哦~」

  姜槐佯裝低頭沉思,心裡依舊憋著壞水,倏然神色一亮,

  「不光是你,小惠應該也從沒做過類似的夢,你們倆和我們這些做過夢的人比起來,可知有什麼區別?」

  「什麼區別?」

  賀小倩連忙追問,「我和小惠是女的?」

  「非也,非也!」

  姜槐淡淡一笑,「區別就是,你們都上過學!」

  老闆娘也笑著打趣,「這麼說來,這裡只有我是實打實的凡夫俗子,既沒念過書,也沒做過夢,啥前世因緣都沾不上邊咯。」

  滿車廂瞬間笑作一團。

  姜槐笑著打趣,

  「那可未必呢,您是不知道,自打老趙第一眼瞧見您,便魂不守舍,隔天就跑去那兒守著,就怕旁人欺負您,這模樣和老虎護食一般,說不準您上輩子就是被他吃了,這輩子他來還了。」

  說完心中一動,嘿,還真挺有幾分道理。

  在趙魁的夢裡,他把口中獵物的血甩到仙鶴身上,是不是正因為如此,才有這一段母女緣分?

  血親嘛!

  那小惠自污聲譽,為的也是讓母親儘早過上好日子!

  對上了!

  姜槐本來只是打趣,結果說的自己都有點信了。

  老闆娘沒想到這一層,聞言似笑非笑瞥了趙魁一眼,隨即垂眸不語,耳根悄悄泛起淺紅。

  趙魁眼睛頓時一亮,頗為驚訝的朝姜槐遞去個讚許的眼色。

  姜槐挑眉表示收到,心下暗自得意,不就打幫腔麼,我可太會了。

  賀小倩見了不禁莞爾一笑,瞧出這傢伙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初下山時對什麼都懵懵懂懂的小道士了。

  竟然會拿人打趣了!

  嗯,挺好的。

  車子重新往前駛去,換由賀小倩接手。

  不論猛虎靈鶴,還是青蛇野豬,終究皆是過往雲煙。

  縱然今生現世依舊留有羈絆,全當是平淡生活中的一點小驚喜好了。

  過好眼前即可。

  唐僧以前還是金蟬子呢,不照樣被沙僧當成串盤?

  路途之中又輪番換了幾回,一路馬不停蹄。

  將近二十四小時的日夜兼程,夜裡十點,一行人總算進入成都地界。

  下車第一件事,姜槐直奔商店,沒過一會,咯吱窩下夾了兩條「雲煙」出來。

  「呦,還學會散煙了!」

  賀小倩還以為姜槐是渴了去買水喝,萬沒想到是去買煙了,

  「我聽我爸說過,老外好像抽不慣咱們這裡的煙吧?」

  「誰說我給老外買的,他給我買還差不多!」

  「嘖,姿態還挺高,不錯不錯。」

  賀小倩又問,「那你買這幹什麼?」

  「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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