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鶴銜子
「什麼虎鞭豹鞭……」
老趙笑的猥瑣，「讓你幫人家姑娘看看，你咋盡看這些玩意，不合適！」
「………」
姜槐忽然明白當道士的為啥要學點武藝傍身了，為的就是對付這種人。
「是變化的變啦！」
賀小倩也一臉無語，雖然她也沒怎麼聽懂，但好歹在語文課上聽過這個詞，側臉看向姜槐，
「大人虎變，其文炳也，君子豹變，其文蔚也？」
姜槐點點頭，正要解釋，後排的老趙又嘀嘀咕咕，「人怎麼能變成老虎豹子？咋滴，小惠是妖怪啊！」
又看向老闆娘，「你知道小惠會變身不？」
「你吃點橘子行嘛！」
老闆娘也受不了了，伸手給趙魁閉了麥，然後頗為急切的看向姜槐，「小師傅，我家小惠可不會變成老虎豹子的呀，您要不再看看？」
「小惠要是真能變成老虎豹子，那我可得真回去看看了。」
姜槐呵呵一樂，接著賀小倩的話頭，「你剛才說的，是孔子在《象傳》裡面的注釋，這句話的出處……」
「嘿，還有大象，能下鬥獸棋了。」
趙魁冷不丁插了一句。
「閉嘴！」
三人異口同聲。
以前沒發現這傢伙嘴這麼碎啊！
「這句話是出自《周易·革卦》，第四十九卦。
九五爻『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象傳》解釋為『大人虎變，其文炳也』；
上六爻『君子豹變，小人革面』，《象傳》解釋為『君子豹變，其文蔚也』。」
姜槐先大致說了一遍出處，見包括賀小倩在內的幾人還是一頭霧水，接著說道，
「『大人』是大德上位者，『虎變』是質變，像老虎換毛，斑紋一下子鮮亮，其文炳也——德行功業，光芒外露。
『君子』是有德之人，『豹變』是漸進蛻變，像豹子長大，花紋慢慢豐美，其文蔚也——學識修養，溫潤有文采。」
「放到卦中來看，虎變者，貴人雷霆出手，破局救厄；豹變者，自身洗盡塵霜，脫胎換骨。是為絕境翻盤、命格新生之象。」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上上籤？」
老闆娘總算聽懂了個大概，眼睛亮晶晶的。
「上的不能再上了。」
姜槐笑著點頭，心中也挺替這對母女高興，
「小惠自有貴人傾力扶持，她自己也會褪去從前稚氣窘迫，整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氣韻前程全然煥然一新。」
「太好了，太好了！」
老闆娘聽得心花怒放，連聲道謝。
趙魁立馬揪住「雷霆」二字打趣，嗤笑著開口：「還雷霆出手？難不成是小松那記雷霆大巴掌？」
說著便唾沫橫飛，說起小松的兩次出手之事，說得活靈活現，逗得老闆娘和賀小倩哈哈大笑。
車裡又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姜槐卻是望著窗外，心頭盤繞著幾絲疑惑。
《梅花易數》和《紫微斗數》不大相同，紫微能推演流年大運、長遠禍福，可梅花心易更重當下氣機。
書上也早有定論：應近而不能決諸遠。
也就是說，近事應得准，遠事難斷死。
不是說不能，而是相對沒那麼精準。
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所以他一向只算眼前事，剛才三卦皆是如此。
那麼問題來了，小惠今晚聚的到底是哪門子餐？
鴻門宴嗎？
怎麼虎變、豹變都整出來了？
這卦象應在劉邦身上還差不多。
應在小惠身上，簡直就像那五指山下的山民沒事摘兩個桃去逗猴，結果逗的是齊天大聖一般離譜。
還有那貴人，指的是小惠今晚相聚的朋友，還是指小松？
如果是那些朋友，那今晚的飯局何來厄？
如果是小松，那小松怎麼個雷霆相助？
很矛盾啊！
正想著，電話來了。
「小姜道長，您那位朋友已經回去了……」
小惠在電話里將剛才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其實也沒啥好說的，總共就幾句話。
末了，她有些疑惑道，「您那位朋友，好像和您說的不太一樣嘛？」
姜槐沒多說什麼，方才之事簡直處處透著詭異。
「你在哪？」
「我？我正在找媽媽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那個，周阿姨在我們手裡。」
姜槐扭頭看了一眼老闆娘。
「…………」
那邊沉默片刻，「我知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電話掛斷，姜槐又給錢老撥去，依舊沒人接。
不過小松要真是變成小惠口中描述的那樣，倒也不用擔心他能不能安全到家。
「你們怎麼看？」姜槐看向車內幾人。
趙魁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驢日的，肯定被鬼上身了，你能治住嗎？要是治不住，要趕緊灌糞水！！」
「人格分裂？」
賀小倩給的解釋還相對靠譜，「好像沒聽錢老說起過，第二人格莫非夜裡才會出來？」
說了打了一個寒顫，「代入錢老的話，還挺可怕的。」
「不清楚。」
姜槐搖搖頭，心中也是一團亂麻。
車，繼續往前。
歇人不歇車，星夜兼程。
現在是趙魁開夜車，老闆娘坐副駕。
賀小倩要養精蓄銳，在座之中只有她會洋文，明天到了成都才是硬仗。
此刻蜷縮在後排，望著同樣有些伸不開手腳的小道士呵呵一笑，
「還真是要想人前顯貴必須人後受罪，我以前以為當老闆挺舒服呢，對了，要是以後公司賺錢了，你想配什麼車？」
「中巴車。」
姜槐不假思索道。
他一直對張偉的車念念不忘。
「考斯特？」
賀小倩會錯了意，一挑大拇指，「是我格局小了！」
兩人雜七雜八的聊，前排也天南海北的扯。
與此同時。
一位穿著精緻得體的女子，褪去鞋子，雙腿隨意盤坐在路邊長椅上，捧著一盒關東煮吃得悠然盡興。
說是關東煮，實則就是路邊攤上的水煮菜，素的一塊，丸子兩塊，放在一個紙盒裡，刷上靈魂甜麵醬，再澆一勺勾兌小湯汁。
論滋味品相，跟需要預定的私房菜壓根沒法相提並論，可好在這份市井吃食隨性又自在。
街上路人皆是步履匆匆，但途經此處時，都會忍不住側目張望，隨後露出一抹笑意，疲憊了一天的身體好似也放鬆了下來。
民以食為天。
其實仔細琢磨琢磨，人這一生的主線任務，就是攝入身體所需要的能量，維持生命的體徵。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自己或旁人所附加的，包括繁衍生息。
小惠一邊慢慢吃著，一邊仔細復盤。
有了方才心底那點警覺，此刻回想起來，從自己踏出監獄大門那刻算起，一樁樁一件件捋下來，從頭到尾都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首先，便是假釋出獄。
這事她除卻告知母親之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可那位林總卻來得那般準時，非但知曉她出獄時日，更是一大早便等候在外，堂堂副總何以至此？
就算他學曹操，那自己也不是許攸啊！
再者便是重回公司時，新來的會計無端刻意刁難。
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二人之間壓根不存在利害衝突，那新會計肯定是知道的，可還是這般作態，實在是情理難通。
唯一能解釋的點，就是為了引出林總出面調和。
再然後，她獨自回家，行蹤住所也未曾向公司里的任何人透露過半分。
可林總竟然開車來接她……
這仔細一想，已經有點讓人不寒而慄了。
還有那讓她無從推辭的商場購物，陰差陽錯走錯的私房菜館，還有那開好的貴重酒水……
先前只顧著和母親置氣，壓根沒心思細究這些彎彎繞繞，可這不代表她真是個傻子。
此刻靜下心來，陡然想起獄中一位室友曾說過的話：真正厲害的人，玩弄的從來都是人性。
這話，當真只有經歷過才曉得其中恐怖。
小惠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性格里的缺陷。
也不算是缺陷，只是從小日子苦，養成的一種窮人思維。
比如：不要浪費好東西。
再比如：公家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那林總能尋到她住處，自然知曉她的家境處境，十之八九已經摸清了她的性格。
於是，用那早已逾出尋常上下級分寸的購物一試探，見她有所遲疑，卻終是沒有拒絕，心中便更加有了底氣。
緊接著便是訂好的私房宴席、提前開好的名貴好酒，以及打幫腔的老闆娘。
若是富貴家庭出身的人，面對這種局面，只會覺得你點錯了關我屁事。
可對於窮慣了的人而言，是真心覺得浪費了，尤其是對她這種大學期間去酒店當暑假工，看見沒怎麼動的飯菜，還會吃幾口的人而言。
十一點的街頭，捧著路邊攤的小惠開始反思自己。
所謂豹變，是豹子剛出生的時候，毛髮是雜亂無章的，但在成長過程中，花紋會從圓點變成圓圈，再到成年後的薔薇形，慢慢與所處的環境相適應。
所謂君子豹變，是人的成長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需要通過不斷的學習、實踐和自我提升，從普通變得優秀，最終在人格、學識、風度等方面發生質的飛躍，成為德才兼備的人。
姜槐一直想不通的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會從一場飯局推出君子豹變的卦象。
其實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坐在飯桌對面的也不是那千古無二的霸王項羽。
當一個人開始思考，開始反思，那麼就是成長的開始，就是豹變的開始。
正如下次面對同樣的局面，小惠便不會再次將自己身置險境。
「可這般處心積慮步步布局，究竟圖謀什麼？」
小惠此刻依舊摸不透底細。
是打算讓她再次做假帳？
不可能，自己不可能答應。
那為了什麼？
泡她？
更不可能了，這種身份的男人，說難聽點，想要女人，真是不用費多大功夫。
雖然想不通，但小惠心裡清楚，對方定然是有所算計。
假如當時沒有接到電話，那接下來，可能起初只是淺酌半杯，接著便是滿杯相勸，然後那老闆娘過來說些場面話，一來二去不斷添酒！
若是真的只是酒水還好些，若是加了點什麼東西……
後果不堪設想。
想清楚之後，小惠越發篤定，對方既然這麼處心積慮，肯定不會就此收手作罷。
果不其然，剛將最後一塊白蘿蔔咽入腹中，兜里的手機驟然響了起來。來電之人並非林總，而是那些老同事。
「小惠，你到家了嗎，聽說你先走啦？是不是覺著太尷尬了？哎，也是，這算怎麼個事啊？」
話里話外處處透著體諒，小惠卻只是無聊的擺弄那些吃剩下的竹籤。
若是以前，她定然不會這樣，說不定又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開始內耗。
似乎沒得到預料之中的回覆，電話那邊頓了頓，又絮絮叨叨接著說道，
「那這樣吧小惠，這次咱們這幫老朋友都沒和你見著面，明天怎麼樣？
咱們老朋友聚聚，不帶那林總了，我們還給你準備了驚喜呢！」
「哦？」
小惠有些想笑，要不是看見他們在視頻通話里已經動了筷，她都要信了。
想必林總也已經找到「馬腳」所在，罵過這幫豬隊友了吧。
「明天不行哦～」
小惠本想直接拒絕，可轉念一想，這樣有點浪費了，又補充了一句，
「明天我要給一個要開公司的朋友張羅張羅地方，很抱歉哦。」
「開公司的朋友？」
那邊一愣，「那後天？」
「最近幾天恐怕都不行呢，我那朋友眼光可不低，非要落戶三件套，你們也知道，那種地方一個蘿蔔一個坑，還挺麻煩的。」
「嗯，是麻煩。」
那邊深以為然，「行，回頭我們也幫你一起張羅張羅，弄好了再聚不遲，反正以後的時間長著呢，不早了，晚安。」
「晚安。」
小惠收起手機，喝了一口溫度正好的勾兌小湯汁。
美味~
真是充實的一天吶！
凌晨六點，姜槐被錢老的電話驚醒。
剛一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錢老滿是急切、疑惑的聲音。
廢話，任誰一睜眼看到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心裡都免不了慌亂。
「小姜，出什麼事了？」
「錢老，小松到家了嗎？」
「小松？剛起床……等等，什麼叫到家了嗎？」
「昨晚……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姜槐沒有絲毫隱瞞，把知道的完完全全說了一遍。
手機那邊陷入好一陣沉默。
錢老呆呆的看著坐在床上呆呆的小松，怎麼都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事。
什麼叫大半夜打車去了趟上海，然後又回來了？
通話並沒有掛斷，姜槐能聽到錢老詢問小松的聲音。
小松好像對昨晚的事毫無印象，被問急了就在那哭，一邊哭一邊嘟囔著昨晚做了一個夢。
錢老聽罷更加驚訝，難不成是夢遊？
姜槐清楚那不是夢遊，當時小松清醒的估計能去高考。
「小松，你昨晚做了什麼夢？」
聽到姜槐的聲音，小松立馬情緒高漲起來，衝著手機吼道，
「師傅，別、別怕，這、這次沒、沒有牛！」
「………」
「這次，夢、夢到一個山、山頂，好多雲，還、還有棋盤……一隻大鳥、用嘴往棋盒裡、叼旗子！」
姜槐臉色一變。
他也夢過這個場景，只是沒有大鳥！
老趙笑的猥瑣，「讓你幫人家姑娘看看，你咋盡看這些玩意，不合適！」
「………」
姜槐忽然明白當道士的為啥要學點武藝傍身了，為的就是對付這種人。
「是變化的變啦！」
賀小倩也一臉無語，雖然她也沒怎麼聽懂，但好歹在語文課上聽過這個詞，側臉看向姜槐，
「大人虎變，其文炳也，君子豹變，其文蔚也？」
姜槐點點頭，正要解釋，後排的老趙又嘀嘀咕咕，「人怎麼能變成老虎豹子？咋滴，小惠是妖怪啊！」
又看向老闆娘，「你知道小惠會變身不？」
「你吃點橘子行嘛！」
老闆娘也受不了了，伸手給趙魁閉了麥，然後頗為急切的看向姜槐，「小師傅，我家小惠可不會變成老虎豹子的呀，您要不再看看？」
「小惠要是真能變成老虎豹子，那我可得真回去看看了。」
姜槐呵呵一樂，接著賀小倩的話頭，「你剛才說的，是孔子在《象傳》裡面的注釋，這句話的出處……」
「嘿，還有大象，能下鬥獸棋了。」
趙魁冷不丁插了一句。
「閉嘴！」
三人異口同聲。
以前沒發現這傢伙嘴這麼碎啊！
「這句話是出自《周易·革卦》，第四十九卦。
九五爻『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象傳》解釋為『大人虎變，其文炳也』；
上六爻『君子豹變，小人革面』，《象傳》解釋為『君子豹變，其文蔚也』。」
姜槐先大致說了一遍出處，見包括賀小倩在內的幾人還是一頭霧水，接著說道，
「『大人』是大德上位者，『虎變』是質變，像老虎換毛，斑紋一下子鮮亮，其文炳也——德行功業，光芒外露。
『君子』是有德之人，『豹變』是漸進蛻變，像豹子長大，花紋慢慢豐美，其文蔚也——學識修養，溫潤有文采。」
「放到卦中來看，虎變者，貴人雷霆出手，破局救厄；豹變者，自身洗盡塵霜，脫胎換骨。是為絕境翻盤、命格新生之象。」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上上籤？」
老闆娘總算聽懂了個大概，眼睛亮晶晶的。
「上的不能再上了。」
姜槐笑著點頭，心中也挺替這對母女高興，
「小惠自有貴人傾力扶持，她自己也會褪去從前稚氣窘迫，整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氣韻前程全然煥然一新。」
「太好了，太好了！」
老闆娘聽得心花怒放，連聲道謝。
趙魁立馬揪住「雷霆」二字打趣，嗤笑著開口：「還雷霆出手？難不成是小松那記雷霆大巴掌？」
說著便唾沫橫飛，說起小松的兩次出手之事，說得活靈活現，逗得老闆娘和賀小倩哈哈大笑。
車裡又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姜槐卻是望著窗外，心頭盤繞著幾絲疑惑。
《梅花易數》和《紫微斗數》不大相同，紫微能推演流年大運、長遠禍福，可梅花心易更重當下氣機。
書上也早有定論：應近而不能決諸遠。
也就是說，近事應得准，遠事難斷死。
不是說不能，而是相對沒那麼精準。
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所以他一向只算眼前事，剛才三卦皆是如此。
那麼問題來了，小惠今晚聚的到底是哪門子餐？
鴻門宴嗎？
怎麼虎變、豹變都整出來了？
這卦象應在劉邦身上還差不多。
應在小惠身上，簡直就像那五指山下的山民沒事摘兩個桃去逗猴，結果逗的是齊天大聖一般離譜。
還有那貴人，指的是小惠今晚相聚的朋友，還是指小松？
如果是那些朋友，那今晚的飯局何來厄？
如果是小松，那小松怎麼個雷霆相助？
很矛盾啊！
正想著，電話來了。
「小姜道長，您那位朋友已經回去了……」
小惠在電話里將剛才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其實也沒啥好說的，總共就幾句話。
末了，她有些疑惑道，「您那位朋友，好像和您說的不太一樣嘛？」
姜槐沒多說什麼，方才之事簡直處處透著詭異。
「你在哪？」
「我？我正在找媽媽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那個，周阿姨在我們手裡。」
姜槐扭頭看了一眼老闆娘。
「…………」
那邊沉默片刻，「我知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電話掛斷，姜槐又給錢老撥去，依舊沒人接。
不過小松要真是變成小惠口中描述的那樣，倒也不用擔心他能不能安全到家。
「你們怎麼看？」姜槐看向車內幾人。
趙魁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驢日的，肯定被鬼上身了，你能治住嗎？要是治不住，要趕緊灌糞水！！」
「人格分裂？」
賀小倩給的解釋還相對靠譜，「好像沒聽錢老說起過，第二人格莫非夜裡才會出來？」
說了打了一個寒顫，「代入錢老的話，還挺可怕的。」
「不清楚。」
姜槐搖搖頭，心中也是一團亂麻。
車，繼續往前。
歇人不歇車，星夜兼程。
現在是趙魁開夜車，老闆娘坐副駕。
賀小倩要養精蓄銳，在座之中只有她會洋文，明天到了成都才是硬仗。
此刻蜷縮在後排，望著同樣有些伸不開手腳的小道士呵呵一笑，
「還真是要想人前顯貴必須人後受罪，我以前以為當老闆挺舒服呢，對了，要是以後公司賺錢了，你想配什麼車？」
「中巴車。」
姜槐不假思索道。
他一直對張偉的車念念不忘。
「考斯特？」
賀小倩會錯了意，一挑大拇指，「是我格局小了！」
兩人雜七雜八的聊，前排也天南海北的扯。
與此同時。
一位穿著精緻得體的女子，褪去鞋子，雙腿隨意盤坐在路邊長椅上，捧著一盒關東煮吃得悠然盡興。
說是關東煮，實則就是路邊攤上的水煮菜，素的一塊，丸子兩塊，放在一個紙盒裡，刷上靈魂甜麵醬，再澆一勺勾兌小湯汁。
論滋味品相，跟需要預定的私房菜壓根沒法相提並論，可好在這份市井吃食隨性又自在。
街上路人皆是步履匆匆，但途經此處時，都會忍不住側目張望，隨後露出一抹笑意，疲憊了一天的身體好似也放鬆了下來。
民以食為天。
其實仔細琢磨琢磨，人這一生的主線任務，就是攝入身體所需要的能量，維持生命的體徵。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自己或旁人所附加的，包括繁衍生息。
小惠一邊慢慢吃著，一邊仔細復盤。
有了方才心底那點警覺，此刻回想起來，從自己踏出監獄大門那刻算起，一樁樁一件件捋下來，從頭到尾都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首先，便是假釋出獄。
這事她除卻告知母親之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可那位林總卻來得那般準時，非但知曉她出獄時日，更是一大早便等候在外，堂堂副總何以至此？
就算他學曹操，那自己也不是許攸啊！
再者便是重回公司時，新來的會計無端刻意刁難。
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二人之間壓根不存在利害衝突，那新會計肯定是知道的，可還是這般作態，實在是情理難通。
唯一能解釋的點，就是為了引出林總出面調和。
再然後，她獨自回家，行蹤住所也未曾向公司里的任何人透露過半分。
可林總竟然開車來接她……
這仔細一想，已經有點讓人不寒而慄了。
還有那讓她無從推辭的商場購物，陰差陽錯走錯的私房菜館，還有那開好的貴重酒水……
先前只顧著和母親置氣，壓根沒心思細究這些彎彎繞繞，可這不代表她真是個傻子。
此刻靜下心來，陡然想起獄中一位室友曾說過的話：真正厲害的人，玩弄的從來都是人性。
這話，當真只有經歷過才曉得其中恐怖。
小惠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性格里的缺陷。
也不算是缺陷，只是從小日子苦，養成的一種窮人思維。
比如：不要浪費好東西。
再比如：公家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那林總能尋到她住處，自然知曉她的家境處境，十之八九已經摸清了她的性格。
於是，用那早已逾出尋常上下級分寸的購物一試探，見她有所遲疑，卻終是沒有拒絕，心中便更加有了底氣。
緊接著便是訂好的私房宴席、提前開好的名貴好酒，以及打幫腔的老闆娘。
若是富貴家庭出身的人，面對這種局面，只會覺得你點錯了關我屁事。
可對於窮慣了的人而言，是真心覺得浪費了，尤其是對她這種大學期間去酒店當暑假工，看見沒怎麼動的飯菜，還會吃幾口的人而言。
十一點的街頭，捧著路邊攤的小惠開始反思自己。
所謂豹變，是豹子剛出生的時候，毛髮是雜亂無章的，但在成長過程中，花紋會從圓點變成圓圈，再到成年後的薔薇形，慢慢與所處的環境相適應。
所謂君子豹變，是人的成長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需要通過不斷的學習、實踐和自我提升，從普通變得優秀，最終在人格、學識、風度等方面發生質的飛躍，成為德才兼備的人。
姜槐一直想不通的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會從一場飯局推出君子豹變的卦象。
其實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坐在飯桌對面的也不是那千古無二的霸王項羽。
當一個人開始思考，開始反思，那麼就是成長的開始，就是豹變的開始。
正如下次面對同樣的局面，小惠便不會再次將自己身置險境。
「可這般處心積慮步步布局，究竟圖謀什麼？」
小惠此刻依舊摸不透底細。
是打算讓她再次做假帳？
不可能，自己不可能答應。
那為了什麼？
泡她？
更不可能了，這種身份的男人，說難聽點，想要女人，真是不用費多大功夫。
雖然想不通，但小惠心裡清楚，對方定然是有所算計。
假如當時沒有接到電話，那接下來，可能起初只是淺酌半杯，接著便是滿杯相勸，然後那老闆娘過來說些場面話，一來二去不斷添酒！
若是真的只是酒水還好些，若是加了點什麼東西……
後果不堪設想。
想清楚之後，小惠越發篤定，對方既然這麼處心積慮，肯定不會就此收手作罷。
果不其然，剛將最後一塊白蘿蔔咽入腹中，兜里的手機驟然響了起來。來電之人並非林總，而是那些老同事。
「小惠，你到家了嗎，聽說你先走啦？是不是覺著太尷尬了？哎，也是，這算怎麼個事啊？」
話里話外處處透著體諒，小惠卻只是無聊的擺弄那些吃剩下的竹籤。
若是以前，她定然不會這樣，說不定又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開始內耗。
似乎沒得到預料之中的回覆，電話那邊頓了頓，又絮絮叨叨接著說道，
「那這樣吧小惠，這次咱們這幫老朋友都沒和你見著面，明天怎麼樣？
咱們老朋友聚聚，不帶那林總了，我們還給你準備了驚喜呢！」
「哦？」
小惠有些想笑，要不是看見他們在視頻通話里已經動了筷，她都要信了。
想必林總也已經找到「馬腳」所在，罵過這幫豬隊友了吧。
「明天不行哦～」
小惠本想直接拒絕，可轉念一想，這樣有點浪費了，又補充了一句，
「明天我要給一個要開公司的朋友張羅張羅地方，很抱歉哦。」
「開公司的朋友？」
那邊一愣，「那後天？」
「最近幾天恐怕都不行呢，我那朋友眼光可不低，非要落戶三件套，你們也知道，那種地方一個蘿蔔一個坑，還挺麻煩的。」
「嗯，是麻煩。」
那邊深以為然，「行，回頭我們也幫你一起張羅張羅，弄好了再聚不遲，反正以後的時間長著呢，不早了，晚安。」
「晚安。」
小惠收起手機，喝了一口溫度正好的勾兌小湯汁。
美味~
真是充實的一天吶！
凌晨六點，姜槐被錢老的電話驚醒。
剛一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錢老滿是急切、疑惑的聲音。
廢話，任誰一睜眼看到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心裡都免不了慌亂。
「小姜，出什麼事了？」
「錢老，小松到家了嗎？」
「小松？剛起床……等等，什麼叫到家了嗎？」
「昨晚……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姜槐沒有絲毫隱瞞，把知道的完完全全說了一遍。
手機那邊陷入好一陣沉默。
錢老呆呆的看著坐在床上呆呆的小松，怎麼都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事。
什麼叫大半夜打車去了趟上海，然後又回來了？
通話並沒有掛斷，姜槐能聽到錢老詢問小松的聲音。
小松好像對昨晚的事毫無印象，被問急了就在那哭，一邊哭一邊嘟囔著昨晚做了一個夢。
錢老聽罷更加驚訝，難不成是夢遊？
姜槐清楚那不是夢遊，當時小松清醒的估計能去高考。
「小松，你昨晚做了什麼夢？」
聽到姜槐的聲音，小松立馬情緒高漲起來，衝著手機吼道，
「師傅，別、別怕，這、這次沒、沒有牛！」
「………」
「這次，夢、夢到一個山、山頂，好多雲，還、還有棋盤……一隻大鳥、用嘴往棋盒裡、叼旗子！」
姜槐臉色一變。
他也夢過這個場景，只是沒有大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