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欲與天公試比高(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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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天黑的正濃。

  頭燈的光柱里雪花簌簌翻飛。

  不是輕飄飄的,而是被山風裹著,狠狠砸在硬邦邦的防風衣和防風鏡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腳下的積雪也不是「噗噗咩咩」一捏就成團的那種,而是那種死雪,踩起來像是踩鍋巴,聽著嘎嘣脆。

  聽起來很冷的樣子,實際上也就還好,因為抵禦寒冷基本靠兩種方式:防風和保暖。

  防風是第一位的,裡面只要再穿一層保暖的抓絨衣和一件速乾的內襯就好了。

  內襯最好不要穿純棉材質,因為它吸汗,吸完汗就變冷,還不如不穿。

  這些都是登山的常識,昨晚在大本營里,扎西多吉對隊員叮囑過。

  就算扎西不說,姜槐也知道。

  因為上次和賀小倩在迪卡儂買衣服時,導購員也說了類似的話。

  再看身邊的沖頂大部隊,基本上都是這麼個打扮,一路上有說有笑,表現的還算輕鬆。

  姜槐也沒覺得有什麼難受的地方,除了大腦稍微有點昏昏沉沉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估計還是起太早的原因。

  道家講究養生,作息時間基本上就是日落日出的時間。

  除非主家給很多錢,需要連夜做法事科儀。

  錢能通鬼神吶,別說窮道士了。

  走在身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像個假小子,打扮倒是挺酷,臉上蒙著骷髏頭脖套,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和剛到耳朵根的酒紅色短髮。

  尤其是那耳朵,尖尖的,跟正常人不太一樣,不知道是生來就這樣還是後天動手術的。

  上面鑲了好幾個耳釘,五顏六色的鑽,和滅霸手套同款,舌頭上好像也有一個,姜槐沒仔細看。

  大家管她叫鋼鏰兒。

  就是她昨天騎馬自拍,屁股不安分的扭來扭去找角度,結果一不小心墜了馬。

  上半身栽進雪地,腳踝還扣在馬鐙上,爆了一地的鋼鏰。

  這位當時都疼哭了,又被自己逗樂了,邊哭邊笑道,

  「噫!支付寶餘額跌出來了……」

  呃……至少很樂觀。

  要不是姜槐及時給她按了一下,她大概率要從哪來回哪去了,兩千多塊的報團費用也和那散落進雪地的鋼鏰一樣,白白沒了~

  這可能也是扎西多吉願意給姜槐好臉色的原因,畢竟要真出了事,他多少也得擔一定的責任。

  此刻,這位鋼鏰小姐在褲兜里摸來摸去,掏出了一個扁扁的東西遞給姜槐,用一種很豪橫的語氣道,

  「來,老中醫,墊吧墊吧。」

  姜槐接過,只覺得這玩意又硬又扁,打水漂倒是合適,往嘴裡送還是算了吧。

  「這是什麼?鐵餅?」

  「麵包啊,不小心坐扁了而已!」

  鋼鏰小姐以為姜槐陰陽她,氣的柳眉倒豎,「昨天還叫人家鋼鏰兒,今天就叫人家鐵餅?」

  「不是這個意思……」

  姜槐百口莫辯,惹得周圍的隊友哈哈大笑。

  這或許就是旅行的意義,見識不同的風景,認識不同的人。

  沒有財富地位,沒有身份差距,更沒有什麼勾心鬥角。

  大家從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同吃同住卻連名字都不知道。共行一段路,然後又各自分開,這輩子也許很難再次重逢。

  就像姜槐壓根不知道這個鋼鏰是私生女,剛剛和親爹幹了一架,偷偷跑出來的。

  而鋼鏰也不會知道,身邊這個老中醫是個道士,還是一個百萬粉絲道士。

  兩個完全不是一個畫風的人,此時卻因為一個被凍硬的面包起了「爭執」,然後視線又同時被一個「人形消防栓」吸引了注意力。

  但見身後的沖頂隊伍中,突然冒出個格外亮眼的傢伙,一身橙紅的連體羽絨服從脖子裹到腳踝。

  袖口和褲腳都有防風雪魔術貼,頭上扣著帶護頸的高山頭盔,臉上罩著全包裹式防風面罩,只露出一雙被哈氣糊得霧蒙蒙的眼睛。

  腳下還踩著厚重的高山靴,整個人看起來既像人形的消防栓,又像商店開業時放在門口的充氣玩偶。


  這哥們是字面意思上的亮眼,。

  身上的衣服在頭燈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很強的光。

  偏偏他這身行頭實在太引人注目,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去看他。

  越看他,他越亮,和達文西發明的太陽能手電筒一樣。

  亮的都和大傢伙不在一個圖層了,估計隔老遠都能看見他。

  「哦買嘎登!」

  鋼鏰小姐好像認出了這身行頭,「凱樂石8000gt啊!!」

  「什麼意思?」

  姜槐能感受到這套行頭很厲害,卻不知道厲害在哪裡。

  「這玩意是爬珠峰用的!」

  「很貴?」

  「不是貴不貴的問題……」

  她話音未落,隊伍里其他人紛紛七嘴八舌的調侃起來,

  「哥們,別中暑啊!」

  「藿香正氣水帶了嗎?」

  「哥們兒走錯路了吧,么妹峰不在這邊……」

  ……

  姜槐終於知道鋼鏰兒震驚的點在哪了,原來這衣服對於戶外運動界來說,就像是武俠小說里的金絲軟甲。

  爬這種五千米的雪山,完全是大材小用。

  而那哥們也是個好脾氣,對這些調侃嘿嘿直樂,偶爾用一嘴大碴子的口音回復兩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再看他身後還跟了一個攝影,眾人這才明白這人大概率是個整活的網紅,就是遮的太嚴實了,認不出來是誰。

  不過回去一搜就能搜出來了,畢竟花一萬多買這套行頭出來「丟人現眼」的人,全國也找不出幾個。

  姜槐也跟著眾人笑,然後悄悄問了鋼鏰兒一個問題:

  「穿成這樣怎麼方便啊?」

  脫了吧,太冷,不脫吧,豈不是憋的慌?

  子曰:憋尿能行千里,憋屎寸步難行啊!

  鋼鏰姐歪著腦袋想了一會,也沒想明白,於是一把攔住剛走到身邊的頂配哥,

  「大哥,我朋友讓我問你穿成這樣怎麼方便?」

  姜槐:「………」

  頂配哥:「………」

  就連「喜怒不形於色」的扎西多吉也被整無語了,也可能是嫌「手下的兵」太丟人,指著頂配哥大腿周圍的一圈拉鏈道,

  「拉開就能放尿了,不過那是為爬珠峰設計的,這種地方直接脫了屙個屎也凍不到哪去。」

  頂配哥:「………」

  不就穿的誇張了點,至於一遍一遍追著羞辱咱麼!

  好在他吃的是流量這碗飯,心理素質比登山素質強多了,也不生氣也不惱,對著鋼鏰小姐嘎嘎直樂,

  「老妹兒,要不給你現場演示一下?」

  「行啊!」

  鋼鏰小姐豈是常人,一來二去倆人還真聊上了,甚至還回頭沖跟拍攝影師打了個招呼。

  大大方方的,挺好。

  姜槐便一邊聽著,一邊埋頭繼續沖頂。

  風越來越大了,雪粒被裹挾著砸在大傢伙的硬殼衝鋒衣上。

  腳下的碎石也越來越多,被眾人的釘爪和登山杖攪的「嘩嘩」作響,聽起來和炒黃豆似的。

  海拔漸升,周圍原本的輕鬆氛圍也慢慢不復存在,鋼鏰姐和頂配哥也不再說話,只聞粗重的呼吸聲。

  姜槐也開始胸悶,呼吸變得粗重,胸腔里像塞了團濕棉花,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滯澀的疼。

  有人已經開始吐了,卻沒吐出什麼東西來,光是乾嘔。

  大自然開始用獨屬於它的方式,教會人們何為敬畏。

  這還沒到五千米,聽說人在八千米的高度,氣壓僅為海平面高度的三分之一,含氧量只有百分之35。

  那感覺就像背著一個三四百斤的胖子,還要不停的行走,更要小心冰裂或者雪崩啥的。

  想想就可怕。

  「還行?」

  扎西多吉叼著煙,瞥了一眼姜槐。

  「還可以。」


  姜槐自認為五臟六腑鍛鍊的還可以,尤其是肺部,每天練功的時候都要輔以呼吸法的。

  聽說有練古武的,呼、吸之時,如虎嘯龍吟,威勢驚人。

  「再堅持堅持,快衝頂了。」

  扎西點點頭,又背著手晃晃悠悠的走了,和飯後遛彎沒什麼區別。

  百分之八十的天賦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努力,恐怖如斯!

  「靠,怎麼不問問我?」

  鋼鏰小姐大怒,然後又對姜槐一臉諂媚的笑,「帥郎中,我腳踝那裡又疼了。」

  「怎麼不喊老中醫了?」

  姜槐一邊調侃一邊扶她坐下,讓她把登山鞋的鞋帶鬆了松,褲腳卷到小腿肚。

  頭燈下,那裸露的皮膚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這是昨天磕著馬鐙了,沒什麼大礙,真正傷著的是裡面的筋。

  有道是傷筋動骨一百天。

  不過鋼鏰姐運氣不錯,不是多嚴重,再加上人也年輕,因此並無大礙。

  姜槐看了一眼,指尖在淤青周圍輕輕打圈揉著,鋼鏰姐也不知是吃痛還是怎麼著,腳往回抽了抽。

  「疼?」

  姜槐抬頭看她。

  「有一點,筋拽著疼!」

  鋼鏰姐低著頭。

  「上次正骨雖歸了位,但筋絡還沒完全順過來,高海拔缺氧又受寒,氣血凝住了。」

  姜槐一邊說,一邊拇指按住她腳踝外側的筋結,緩緩發力按壓,

  「忍著點。」

  鋼鏰姐咬著唇,疼得腳趾蜷縮,卻沒敢動,她知道姜槐的手法,疼過之後就爽了。

  按壓完筋結之後,姜槐繼續在腳踝附近不停揉搓,等揉到筋肉發熱,一手托住她的腳後跟,一手握住前腳掌,手腕微微用力,先往外側輕扳,再順勢往回一旋。

  「咔」的一聲輕響,比上次正骨的聲音輕了許多,卻讓鋼鏰姐瞬間鬆了口氣,

  「嘶——不拽著疼了!」

  「自熱貼還有嗎?有的話貼上會好一些。」

  姜槐慢慢起身,蹲了一會也感覺頭昏腦漲的。

  鋼鏰姐連忙點頭,一邊貼自熱貼一邊嘿嘿嘿的憨笑,

  「還是老中醫你靠譜,等下了山,我請你吃香喝辣的,管夠!」

  「又成老中醫了?」

  姜槐差點氣樂了,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剛要轉身,卻險些撞上一個人。

  那人沒戴頭燈,就那麼孤零零的站在黑暗裡,手裡拿著一根棍子,卻不是登山杖,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

  也沒穿防風夾克,而是穿著一身很老派的藍靛色棉衣,身後還披著一件軍大衣。

  他好像上了年紀,面相顯的有些蒼老,雖然梳著背頭,但髮際線卻上移的很厲害。

  身材也有些走形了,因此褲腰帶系的很高, 佝僂著背,眼袋下垂,不過眼神溫和,好像對眼前之事很感興趣。

  「老先生,不好意思。」

  姜槐連忙道歉。

  「冒得事冒得事。」

  老人一邊扶著木棍,一邊擺擺手,「小娃娃,手藝蠻厲害的咯。」

  他的口音很奇怪,既洪亮又親切。

  「還好吧……」

  姜槐有些不好意思,以為撞上了真正的老中醫。

  也不知道這位在身後看了多久,又是何時來的,於是好奇問道,

  「老先生,您也會正骨?」

  「算是吧。」

  老人哈哈一笑,「不過不是你咯號搞法,我治的是軟骨頭……」

  風很大,吹的聲音不是很真切。

  「軟骨頭?」

  姜槐皺皺眉頭,尋思著正骨里好像沒有針對軟骨頭一說啊?

  老人微微一笑,沒有多說,拄著棍子慢慢向前走去。

  此時已經離從大本營出發過去了兩三小時,天光不像原先的那般黑了,開始有了亮光。

  姜槐見那位只有一個人,不禁心下驚奇。


  要知道這可不是公園老大爺鍛鍊身體,這是海拔五千米的雪山,身體素質差一點的年輕人都未必能上來,更何況這麼大歲數的老人?

  哪個團這麼要錢不要命,連這個活都接?

  接也就接吧,連身裝備也不給,也不派個人跟著,萬一出事可如何是好。

  姜槐越琢磨越是擔心,也不等鋼鏰姐穿鞋,自顧自在那位老人身後吊著,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準備。

  就這麼跟了一陣,想像之中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這個拄著棍的老人雖然走的很慢,卻很紮實,一步一步的不疾不徐,好像……

  還很有經驗的樣子?

  別人要不就是埋頭猛衝,想著一鼓作氣,要不就是走走停停,坐在大石頭上喘氣,更有甚至已經扛不住掉頭回去了。

  反觀這位竟頗有閒庭信步之感,累了也就叉著腰歇一會,並不選擇地方坐下。

  更不和旁人說話,就那麼朝前走著。

  看起來……無比的孤獨。

  「莫不是當年也是登山界的風雲人物?」

  姜槐心下愈發驚奇。

  他本不是喜歡主動和別人搭話的性格,此刻卻也忍耐不住,不由加快腳步,和那老人並行。

  「噢,小娃娃,又是你~」

  老人笑了笑。

  「又是我。」

  姜槐也笑了笑,「老先生,您以前是不是爬過雪山?」

  「是爬過蠻多,比咯個險的也有蠻多噻!」

  老人微微抬頭,目光好似陷入追憶,「那時候條件不像現在咯樣好,戰友們傷亡慘重咯哦!

  「戰友?」

  姜槐微微一愣,以為老人說的是他當年那支登山團隊。

  登山本就是一項死亡率很高的極限運動,珠峰的路上更是遍地的屍體。

  早些年沒有專業的登山裝備,一個氧氣瓶都十幾二十斤重,傷亡的確會很慘重,其中不乏團滅的。

  「那您這次就一個人來的嗎,老戰友們沒一起?」

  姜槐順著老人的「比喻」往下說。

  沒曾想老人只是深深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天,剛亮了一點,又像是被什麼遮住,重新昏暗下去。

  看來今天有很大可能會有一場暴風雪。

  前方的隊伍里忽然響起一陣喧囂。

  姜槐聽了聽,大概是前方不遠就要衝頂了,大家相互之間正在加油鼓氣。

  山頂上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大峰」的字樣,以及海拔的高度。

  除了合影留念之外,每個人都能獲得一塊獎牌,雖然沒什麼用,但儀式感還是挺足的。

  姜槐也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甚至比別人更加期待。

  因為他能比別人多領取一份獎勵。

  雖然不知道是啥,但祖師爺到現在都沒小氣過不是?

  大家都在排著隊,臉上都是難以抑制的興奮。

  人生在於曠野?

  錯。

  人生在於裝逼!!

  怎麼裝的體面,怎麼裝的雲淡風輕,怎麼裝的讓人嘆為觀止,這都是學問。

  否則恐怕沒幾個人會跑來受這罪。

  鋼鏰姐戳了戳前面的姜槐,「等下我們一起合個影怎麼樣?」

  「好。」

  姜槐點點頭。

  他一向不喜歡拒絕別人,更何況是這種小要求。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用不著頭燈了。

  只可惜依舊昏昏沉沉的,想來是看不見日照金山的景象了。

  風更烈了。

  有人朝天邊灑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紙,很快就被吹的無影無蹤。

  大家全都弓著身子,一手死死按住被風吹得翻飛的帽檐,另一手撐著登山杖扎進碎石縫,仿佛這樣才能穩住身形。

  漫天雲霧被狂風撕得支離破碎,雪粒混著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刺骨,姜槐只能眯起眼,透過翻滾的雲氣眺望遠方。


  么妹峰的雄姿並未完全展露,雲霧像厚重的破布裹在山體上,只偶爾被風撕開一道口子,才肯露出半截青黑色的陡峭岩壁,轉瞬又被湧來的雲霧重新遮蔽。

  沒了太陽的加持,這座傳聞中的「蜀山皇后」並不顯得壯闊,反倒像蟄伏在雲里的巨獸,透著逼人的壓迫感,盡顯猙獰。

  西側的二峰和三峰亦是如此,兩座山峰的山脊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兩條僵硬的巨蟒橫臥在天際。

  「真要爬嗎?」

  姜槐心中泛起嘀咕。

  之前不覺得有什麼,加上登頂大峰好像也挺輕鬆的,心中難免對大峰的另外兩個「姊妹」起了小覷之心。

  此刻一看,心裡的退堂鼓都快敲出花了。

  正瞎琢磨著,眼角餘光猛然瞥見一抹紅色。

  抬眼望去,只見之前那個頂配哥站在石碑前,費力地從背包里掏出一面摺疊整齊的五星紅旗。

  風太烈,剛展開一角就被扯得獵獵作響,險些飛了出去。

  幸好跟拍的那個攝影小哥眼疾手快,死死按住旗子另一角。

  排隊的人瞬間靜了下來,連呼嘯的風都似被這抹紅色壓下去幾分。

  不管頂配哥是不是整活,但在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忽然都滾燙起來。

  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聲音從隊伍的最前頭響起,然後越來越大。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等到了姜槐這裡,聲音已經徹底蓋過了烈烈風。

  「須晴日,看紅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就連扎西多吉也會背。

  不僅會背,神情還格外肅穆。

  畢竟在藏族人心中,他的地位無與倫比。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最後一句,是所有人一起念的,響徹了整座峰頂。

  若此刻有魑魅魍魎、宵小之輩在此,必定會嚇得肝膽俱裂,屁滾尿流。

  那邊,頂配哥好像又高呼了一聲什麼,姜槐沒有聽清,好像是什麼生日快樂。

  緊接著,很多人同時高呼起來,

  「生日快樂!」

  「扎西德勒!」

  扎西多吉掏出了香菸,抽出一根點燃,壓在了石頭下。

  一旁的鋼鏰姐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原來12月26了啊!」

  姜槐整個人已經完全懵了,猛然回頭朝老人的方向看去。

  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但見那方向正是東方,漫天翻滾的鉛灰色雲層,竟好似被這山呼海嘯的聲音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

  縫裡先是透出一抹極淡的橘紅,像淬火的鐵水剛從雲層下溢出,轉瞬便燃成了熾烈的金紅。

  一輪紅日猛地掙脫雲霧桎梏,躍出天際線,剎那間,萬道金輝如崩裂的熔金,順著雲層的裂口傾瀉而下,直直潑灑在遠處的雪山群峰上。

  么妹峰首當其衝,原本隱在雲霧中的青黑岩壁,瞬間被鍍上一層滾燙的金色,連纏繞在山腰的雲霧都被染成了金紅色,順著山體緩緩流淌。

  西側的二峰和三峰緊隨其後,原本鋒利的線條驟然變得柔和,剛才的猙獰此刻只有恢宏壯闊!

  「出太陽了!」

  有人嘴中默念,不自覺流下淚來。

  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被眼前的天地壯闊所震撼,亦或是其他什麼。

  「福生無量。」

  姜槐垂首作揖。

  在場所有人中,只有他知道,孤獨的他親自來過。

  「無量你個大頭鬼啊,你當你是道士啊。」

  鋼鏰姐推了一把姜槐,「快,到我們合影了,對了,忘了問你,你剛才一路嘰嘰咕咕的和誰說話呢?」

  「不可說。」

  「靠,你還入戲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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