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山登絕頂我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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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姜道長你好呀!」

  飯桌前,賀上校對著姜槐打了個招呼。

  這次是姜槐主動打來的,還是微信視頻,很奇怪,打電話信號很差,打視頻倒是還算可以。

  「您是……小倩的父親吧,您好!」

  視頻那頭的光線挺昏暗的,好像是在山上,風呼呼的刮,只有一點點微弱的燈光。

  姜槐就站在那一點點微光之中,穿著防風夾克,頭上帶著抓絨帽,帽子上還架著一副防風鏡。

  穿著打扮看不出半點道士的模樣,還有點酷酷的,不過那對溫潤清澈的眸子倒是做不得假。

  「小姜,你這是在哪呢?」

  這次是賀小倩的媽媽在問。

  她把自家男人擠到一邊,盯著手機屏幕,滿眼的好奇。

  「您是……小倩的母親?」

  姜槐顯然沒想到賀小倩一家都在,微微錯愕之後,反轉鏡頭,對準那抹濃到化不開的夜色。

  遠處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隱約看見近處好像是一片碎石平地,扎著幾頂白色的大帳篷。

  山風裹著雪粒,卷的帳篷布簾獵獵作響,又嗚嗚的掠過手機聽筒,鬼哭狼嚎似的。

  「我在…四姑娘山…大峰的大本營呢。」

  姜槐的聲音也被吹的斷斷續續的,

  「從出發點到大本營的路上一直沒什麼信號,到了營地之後才有一點,好在這裡能租無線網……」

  「難怪……」

  一旁的賀上校點點頭,心中瞭然。

  他年輕時也去過四姑娘山,離成都不遠,開車四五個小時就能到,大概知道一些那裡的情況。

  那是一處藏在川西褶皺里的絕美秘境,顧名思義,它有四座主峰,分別是大姑娘峰、二姑娘峰、三姑娘峰、么妹峰。

  四座雪峰並肩而立,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日光下泛著神聖的光芒,是當地人們心中的神山。

  他去的時候還沒有大本營之說,更沒有無線網啥的,進去就是失聯。

  即便現在基礎設施好了很多,但到底是高海拔山區,信號差自然在所難免。

  話雖如此,可你小子一個視頻把全網攪得天翻地覆,都驚動軍部了,結果自己優哉游哉跑去爬山了?

  這感覺咋這麼奇怪?

  怎麼一下就顯得自己這些人好俗啊,都不在一個生命層次了。

  搞得和《三體》里的「主不在乎」一樣。

  正想說點什麼,手機已經被賀小倩奪了去。

  她先是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姜槐的穿著打扮,見都是她從迪卡儂買的之後,心情忽然明媚起來,

  「怎麼不進去?外面挺冷的。」

  「裡面有點吵。」

  姜槐挑開了一點門帘,嘈雜之聲果然像潮水一般涌了出來。

  裡面是兩排大通鋪,一邊放著幾個黑色的睡袋,睡袋裡基本都躺著人,只露著腦袋蛄蛹來蛄蛹去的聊天,乍一眼看上去,還以為是超大號蠶蛹。

  「這麼多人呀?」

  「嗯,我跟的團。」

  「你都會跟團了?!」

  「是啊。」

  姜槐懂她吃驚的點,嘿嘿一笑,「是一個朋友幫忙介紹的,就是和你說過的張偉。」

  「哦哦。」

  賀小倩也眯起眼睛笑,「怎麼好好的想起來爬雪山了?」

  「呃……」

  這下姜槐倒是不知該怎麼說了。

  總不能說這是為了完成任務吧?

  其實錄製完視頻之後,他是打算就近去九寨溝或者黃龍轉一轉的。

  離得很近,就十幾公里。

  結果張偉說這個季節的九寨溝和黃龍是枯水季,雖然水量變化不是太大,但到處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她們最美的姿態。

  現在這個時候不如去四姑娘山,倒不是說風景如何如何,而是旅行社剛好有一個團,包車包門票,可以免費把他插進去。

  本來姜槐還在猶豫不決,畢竟下次再來川西指不定啥時候了,結果聽到最後一句……


  得了,就四姑娘山了!

  九寨溝的最佳觀賞期每年都有,免費的四姑娘山的可不常有。

  去哪做任務不一樣?

  一路無話,等到了四姑娘鎮之後,任務果然刷新了。

  「地點:四姑娘山」

  「任務:山登絕頂我為峰」

  到這裡都還沒什麼,和以前一樣。

  可這次的獎勵卻是很有意思,竟然有不同的級別。

  「獎勵:大姑娘峰:?、二姑娘峰:?、三姑娘峰:?、么妹峰:?」

  看意思是每達成一個成就就會獲得一個獎勵,和闖關似的。

  姜槐當場便起了豪情壯志,任務都說了山登絕頂我為峰,當然要征服最高處,否則算哪門子我為峰?

  結果和嚮導一打聽,新手能登上大姑娘峰就不錯了,能上二姑娘峰就是普通人中的翹楚。

  至於三姑娘峰,它屬於技術型山峰,海拔5355米,是邛崍山脈中難度較高的入門級技術峰,對登山者的體能、技術和裝備都有明確要求。

  難度主要有三點。

  一個是山體多為岩石混合冰雪地形,需要掌握岩石攀登、冰雪行走、冰坡橫切等基礎技術,部分路段還需設置保護點。

  第二則是高海拔帶來的高原反應風險,以及變幻莫測的天氣。

  第三則是攀登路線需要經過碎石坡、冰裂縫區,對團隊協作和裝備可靠性要求極高。

  至於難度和海拔最高的么妹峰……

  這麼說吧,這個么妹海拔6250米,是四川第二高峰,被譽為「蜀山皇后」,自1981年日本登山隊完成首登後,至今全球登頂人數僅47人,比登頂珠峰的還少,登頂死亡率高達20%至30%。

  其難點在於攀登路線上有持續75度以上的陡峭冰岩混合坡面,部分區域近乎垂直,對攀登者的岩石攀登、冰雪行走等技術要求極高。

  而且峰頂常年大風,氣溫可驟降至零下30攝氏度,氣候瞬息萬變,雪崩、落石等危險頻發。

  可以這樣說,珠峰可以靠資源,有錢能把你拽上去,么妹只能靠實力,給再多錢也不行。

  知道這些之後,姜槐的豪情壯志頓時熄了一大半,目標也打了個對摺,從原來的登頂四座山峰變成了登頂兩座。

  開玩笑,他一個道士玩什麼極限運動啊!

  紅牛又沒贊助他玄元觀!

  不過這番心路歷程不方便和賀小倩多說,只能說是興致所至。

  又隨便聊了幾句,賀小倩也一直是笑眯眯的,只在最後有意無意的問了一句,

  「我剛才聽他們說什麼有勁、酥了的,什麼這麼舒服呀?」

  「哦,是我剛才在給他們正骨。」

  姜槐聽到這話頓時笑了起來,

  「有一個隊友不小心腳崴了,我給他正了一下,其他隊友看到了都起鬨要試試,我只好都給他們整了整。」

  「哦是這樣~」

  賀小倩也正過骨,是有一會脖子落枕了。

  不得不說,整完之後的確舒服的很,靈魂都出竅了。

  她沒問姜槐怎麼還會這門手藝,因為早已習慣了。

  哪天他掏出鍋鏟做出一道佛跳牆,好像也挺正常……?

  倒是一旁的老倆口對視一眼,心中滿是詫異。

  這位到底多大歲數啊?

  會的也太雜、太老派了吧!

  怎麼和他一比,他倆倒顯得更像是年輕人?

  「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賀小倩說完,立刻掛斷電話,氣的她親爹吹鬍子瞪眼。

  廢話問了一大堆,正事一句沒提。

  就不能問一嘴啥時候下山,有沒有空來京一趟?

  又不是騙來開會,還能害了他咋地?

  營地前的姜槐也有些錯愕。

  他剛才看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於是下血本租了一個無線網,結果就這?

  也沒說道說道那視頻的反響如何。


  好在另外幾個好友發來的信息讓他咂摸出點味道。

  小呂和葉大記者已經徹底瘋狂了,每人至少發了十幾條信息。

  剛開始還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的追問。

  到後來就變成了:「苟富貴,勿相忘。」

  最後則是一個表情包,上面是一個擠眉弄眼的熊貓人,配的文字貌似是句歌詞:

  「梨花飄落在你窗前,畫中伊人在閨中怨……」

  姜槐壓根沒看懂什麼意思,不過打心底為錢家父子高興。

  看來沉冤終有得雪日,他們一大幫人的努力終究沒有白費。

  回了帳篷,裡面正在吃晚飯。

  一張長桌上擺了十來道菜,都是很簡單的家常菜。

  花菜炒肉、土豆絲、還有一大盆毛血旺,若不是都用不鏽鋼小盆裝著,看著有點像是餵狗,賣相其實挺不錯的。

  不過大家都沒怎麼吃,不知道是因為沒什麼胃口,還是有點高反。

  姜槐最近一直都在高海拔地區混,應該是有點習慣了,一點異常沒有,吃嘛嘛香,幹了一大碗米飯。

  除了他,還有一個黑黢黢的男人也是吃的噴香。

  扎西多吉,這次的領隊。

  當地的嘉絨藏族人,名字的意思是吉祥金剛。

  看起來有五十多歲,實際上剛四十出頭,常年被紫外線照射,所以顯得老。

  整個人精瘦,面相老實巴交的,不過卻是個狠人。

  不是因為他在這種地方煙不離手,而是他以前是小貢嘎雪山的領隊,若不是腳踝受了傷,根本不會來當四姑娘山大峰的領隊。

  姜槐一開始不知道小貢嘎雪山的領隊是什麼概念,還是聽隊友普及了一下國內的雪山梯隊才大致有所了解。

  這麼說吧,像四姑娘山的大峰和二峰,只能算是入門級別難度。

  三峰算是進階版的難度,這種已經是技術型的了,那么小貢嘎就是精英級別,非專業人士就望而興嘆吧。

  再往上是王者級別,其中包括珠穆朗瑪峰、貢嘎雪山、么妹峰。

  再再往上是地獄級,k2K2。

  也有把k2排在王者級別,把么妹峰和貢嘎放在地獄級別的,這就見仁見智了。

  這位扎西多吉的段位就是在精英級別亂殺的那種,如果隊友夠強的話,也不是不能上王者。

  此時來帶入門級,多少是心有不甘的。

  一個是報酬的問題,帶小貢嘎,單人一次的費用大概是三萬多,而帶大峰,才兩千左右,差距實在太明顯。

  當然最重要要的還是身為一個攀登者的夢想。

  不管是拿登山當愛好或者是事業,但凡到了精英級別,或多或少都是有點「偏執」在的,那是把生死線踩在腳下的孤勇,也是對山巔的極致執念。

  那種血脈里的亢奮,和基因里的瘋狂,是生活在鋼筋牢籠里的人們永遠無法體會的。

  往前一步或許就是冰洞雪窟,冰鎬一滑那就是萬丈深淵,生與死不再是課本上的無病呻吟,它就像那嗚嗚盤旋的寒風一般,真真切切的伴隨左右。

  他想征服更高的山峰,卻再無可能了。

  因為攀登那種級別的山峰不允許出現累贅,

  因此,扎西多吉的工作態度稍微有點消極怠工,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除了講解一些必要的登山知識和怎麼使用工具之外,一般不怎麼和別人講話。

  除了姜槐。

  因為他此刻嘴裡抽的、兜里裝的全都是姜槐給的煙。

  他不是沒接過遊客散的煙,但那都是一根一根的,還從沒見過論包散的。

  有道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哪怕是再怎麼不想講話,都得硬擠出幾絲笑容出來。

  其實姜槐壓根沒想那麼多,臨出發之前,張偉塞了好幾包用剩下的喜煙放他兜里,說什麼出門在外,逢人遞煙准沒錯。

  聽人勸,吃飽飯,那就遞唄。

  可隊裡的幾個男人都不敢抽,好不容易見了一個藝高人膽大的,乾脆一股腦全塞了過去,穿的左一層右一層,一下一下掏也怪麻煩的。

  沒想到還真的挺有用。


  營地里最乾淨的一個睡袋此時就歸了他姜槐,雖然也有使用過的痕跡,但總比其他睡袋一股腳丫子味好。

  剛過八點,帳篷里便熄了燈,只剩下一點點淅淅索索的說話聲,卻也被風揉碎了,散在四姑娘山的夜色里。

  很快,這說話聲也慢慢沒了,帳外的風雪聲便成了唯一的伴奏。

  凌晨三點,營地里所有帳篷陸陸續續全亮了燈。

  這是規定好的登山時間。

  姜槐睡得頭有點疼,不知道是不是缺氧導致的,坐在床邊迷迷糊糊的醒神。

  扎西多吉見狀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熱茶放在床邊,自己則點了一根煙,指了指遠處隱在夜色里的山峰輪廓,口音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曉得為啥子凌晨三點就動身不?」

  「不曉得。」

  喝完茶,舒服了很多。

  「這雪山的脾氣比娃娃還怪,午後保不准就起風變天,搞不好就是場暴風雪,再者說,夜裡的雪凍得瓷實,走起來省力氣,等太陽一出來,雪化了路就成了泥湯子,踩一腳陷半尺。

  而且三點出發,走個六七個鐘頭,剛好趕上日出登頂,借著光下撤,安全得很。」

  這些話當然是看在煙的面子上額外的服務了。

  煙抽完,就下鍾了。

  扎西多吉掀簾而出,姜槐也跟在後面。

  營地里已經熱鬧起來,有人彎腰在鞋子上綁釘爪,頭燈晃來晃去,繞的人眼花。

  有人蹲在爐邊等燒好的熱水,雖然因為高反的原因大概率不會喝。

  還有人扯開嗓子喊同伴的名字,聲音被風扯得七零八落,卻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奮。

  遠處的黑暗裡,星星點點的頭燈亮起來,像散落在黑絨上的碎鑽,一閃一閃地往山巔挪。

  「第一座,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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