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黃巾北上迫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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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隘口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山風卷著那面歪斜的「黃」字旗,發出噗啦啦的聲響,更像是一種不祥的嗚咽。

  山下那自稱黃巾先鋒的隊伍,雖然隊形散亂,衣衫襤褸,但其中那些持刀握槍的青壯,眼神中的兇悍和歷經廝殺留下的戾氣卻是實實在在的。近百人的規模,對於剛剛經歷血戰、損失了精銳力士的黃天谷而言,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大山。

  「地公將軍張寶麾下?渡厄真人?」林墨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大腦飛速運轉。張寶是張角的弟弟,在黃巾軍中地位崇高。這「渡厄真人」又是何方神聖?竟能自成一部,還派出了「先鋒」?

  「仙師,怎麼辦?」王五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看樣子不是善茬。若放進來,怕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林墨何嘗不知。但這夥人打著「共襄黃天」的旗號,若斷然拒絕,立刻就是刀兵相見。黃天谷能擋得住嗎?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幾步,走到隘口顯眼處,沉聲向山下喊道:「下方的朋友!我等亦是避禍山野的苦命人,在此結寨自保,只求一口吃食,並無意參與外界紛爭!諸位好意心領,然寨小糧寡,恐難接待諸位豪傑,還請另尋他處吧!」

  他話說得客氣,但拒絕之意明確。

  山下那刀疤頭領聞言,哈哈大笑,聲音帶著幾分嘲弄:「寨小糧寡?朋友何必過謙!我等一路行來,早已聽聞此間『符水仙師』的善名!既能廣施符水,救濟流民,豈會缺我等兄弟幾口飯吃?莫非是瞧不起我等地公將軍的部下?還是說……爾等這『黃天』,是假的不成?」

  最後一句,帶著明顯的挑釁和威脅意味!

  林墨心中一沉。對方果然是有備而來,連「符水仙師」的名號都打聽到了!這是咬死了他們,非要進來不可!

  王五眼中凶光畢露,低吼道:「仙師,他們這是要強闖!」

  林墨按住他,腦中急轉。硬拼是下下策。或許……可以拖延?

  他再次開口,語氣放緩:「諸位兄弟誤會了!非是不願,實是不能!近日寨中染了惡疾,恐傳染諸位,這才閉門謝客。不如諸位先在寨外歇息,我等送上些『符水』聊表心意,待疫病過去,再議相聚之事,如何?」

  他試圖用「瘟疫」嚇阻對方,這是亂世中最令人恐懼的事情之一。

  山下隊伍果然出現了一陣騷動,不少人面露懼色,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但那刀疤頭領卻似乎不為所動,反而冷笑道:「惡疾?巧得很!我家『渡厄真人』乃地公將軍親封,精通符水醫術,專治百病!正好可為爾等祛病禳災!快快打開寨門,迎我等進去,莫非爾等這惡疾……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幾乎圖窮匕見!

  林墨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對方軟硬不吃,鐵了心要入谷!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身影悄悄來到林墨身後,是王胥。他傷勢未愈,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仙師,」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不可力敵,亦不可放任其入谷核心。觀其隊形,雖號稱先鋒,實則更像潰兵與流民混雜,其首腦亦未必能完全掌控。或可……准其部分人入內,『觀摩』符水,其餘人暫駐寨外。期間或可尋機分化、探查其虛實……」

  林墨眼中精光一閃!王胥此計,雖仍是冒險,但卻是在絕境中爭取主動的一線機會!將風險控制在隘口附近,避免其直入腹地,同時試探其底細!

  「好!」林墨當機立斷,對山下揚聲道,「既然真人神通廣大,我等也不敢再推辭。然寨內狹小,難以容納所有兄弟。請頭領與部分隨從入內觀摩符水,其餘兄弟可在寨外歇息,我等自會奉上飲食,如何?」

  山下沉默了片刻。那刀疤頭領與身邊幾人低聲商議了幾句,似乎覺得此方案可行——既能進去查看虛實,大部分人馬留在外面也可隨時應變。

  「好!就依你所言!」刀疤頭領大聲應道,「不過我至少要帶二十人進去!」

  「可!」林墨咬牙應下。二十人,還在可控範圍內。

  沉重的隘口大門被緩緩拉開一條縫隙。

  刀疤頭領帶著二十名最為精悍的手下,警惕地走了進來。一入谷,他們的目光便如同鷹隼般四處掃視,打量著谷內的地形、防禦、以及那些面帶驚恐卻又帶著好奇圍觀的谷民。

  王五帶著力士們緊隨其後,寸步不離,氣氛依舊緊張。

  林墨站在溪邊大石旁,面無表情。孫老漢、李郎中等人站在他身後,惴惴不安。


  刀疤頭領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你就是那位符水仙師?看著倒不像有三頭六臂。」

  林墨淡淡道:「亂世求生,些許微末伎倆,不足掛齒。不知頭領如何稱呼?那位『渡厄真人』又是哪位高人?」

  「某家姓胡,兄弟們給面子,叫聲胡疤臉!」頭領拍了拍臉上的刀疤,「至於渡厄真人,乃地公將軍座下首席法師,神通廣大,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如今正率大軍北上,廣納豪傑!你等在此小打小鬧,能有甚出息?不如隨我等共投真人,搏個封侯拜將!」

  他話語粗豪,卻帶著明顯的招攬和炫耀之意。

  林墨不置可否,示意孫老漢端來幾碗「符水」(白粥)。

  胡疤臉等人接過碗,狐疑地看了看,又嗅了嗅,顯然對這名不副實的「符水」有些失望,但終究是食物,還是狼吞虎咽起來。

  趁他們吃東西,林墨仔細觀察。這二十人雖然兇悍,但吃相狼狽,顯然也是飢一頓飽一頓。裝備更是雜亂,刀槍鏽蝕,皮甲破損,與正規官兵相去甚遠,更像是裹挾了大量流民的烏合之眾。

  王胥的判斷可能是對的,這更像是一股潰兵或地方性的黃巾分支,打著張寶的旗號擴張勢力。

  「仙師這符水,果然能飽肚。」胡疤臉抹了把嘴,嘿嘿笑道,「不過,光靠這個,可養不起太多人吧?我看你這谷里,也沒多少存糧的樣子。」

  他話裡有話,試探著谷中的虛實。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卻嘆息道:「胡頭領明鑑,確是艱難。所以才閉門自守,不敢招惹是非。」

  「嘿,亂世之中,想獨善其身?做夢!」胡疤臉嗤笑一聲,「要麼被人吞了,要麼就得出去吞別人!我看你這地方不錯,易守難攻。不如這樣,你我就此合為一家!你負責弄糧弄符水,我帶兄弟們負責打殺!有渡厄真人做靠山,占了這方圓百里,豈不快活?」

  他終於圖窮匕見,不再是投靠,而是想要吞併!

  王五等人臉色驟變,手再次按向兵刃。

  林墨瞳孔微縮,心念急轉。直接翻臉,門外還有七八十人。虛與委蛇?……

  就在這時,谷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驚呼!

  一個守在隘口的力士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仙師!五哥!外面……外面又來了好多人!打……打著官軍的旗號!已經把山下那幫人圍住了!」

  什麼?!

  所有人都驚呆了!

  官兵?!在這個時候出現?!

  胡疤臉猛地扔掉粥碗,抽出刀,驚怒交加:「媽的!有埋伏?!是你勾結官府?!」他兇狠地瞪向林墨!

  「放屁!」王五立刻拔刀護在林墨身前,「我們若勾結官府,還會讓你們進來?!」

  話音未落,就聽見山下傳來激烈的喊殺聲、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官兵顯然已經和留在外面的黃巾潰兵交上手了!

  混亂中,一個岩部落的嚮導如同猿猴般從隘口側面峭壁滑下,急促地對林墨道:「仙師!看清楚了!是郡里的官兵!人數不少,至少兩百人!帶隊的像是……像是那個黑石寨的寨主趙黑石!」

  趙黑石?!他竟然勾結了官兵,尾隨這伙黃巾,殺過來了?!他是想來個一石二鳥?!既能剿滅「黃巾餘孽」,又能順便報復黃天谷?!

  局勢瞬間失控,變得無比複雜和險惡!

  胡疤臉和他手下也慌了神,外面是官兵,裡面是態度不明的黃天谷,他們成了瓮中之鱉!

  「好個趙黑石!好個毒計!」林墨瞬間明白了所有關竅,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現在怎麼辦?

  幫著黃巾打官兵?那是坐實了造反,與整個朝廷為敵!

  幫著官兵打黃巾?趙黑石會放過他們嗎?只怕清算完黃巾,下一個就是黃天谷!

  坐山觀虎鬥?無論哪邊勝出,下一個目標都是黃天谷!

  那卜者的「大凶」預言,以這種最糟糕的方式,徹底應驗了!

  內外皆敵!真正的絕境!

  林墨看著眼前驚慌的胡疤臉,又聽著隘外越來越激烈的廝殺聲,眼神急劇變幻,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瘋狂。

  他猛地看向胡疤臉,厲聲道:「胡頭領!如今你我皆在死地!想活命,就信我一次!」


  胡疤臉一愣:「你想怎樣?」

  「合兵!先擊退山下官兵!」林墨語出驚人!

  「什麼?和你們這些……」胡疤臉難以置信。

  「沒有選擇!」林墨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官兵若勝,你我都得死!唯有合力殺退他們,才有一線生機!我黃天谷熟悉地形,可從側翼突擊!你帶你的人,正面頂住!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胡疤臉臉色變幻不定,看著外面越來越不利的戰局(他的部下顯然不是正規官兵的對手),又看看林墨決絕的眼神,最終一跺腳,獰聲道:「好!就信你一次!若是耍花樣,老子先剁了你!」

  「王五!開隘口!黃天力士,隨我出擊!」林墨不再猶豫,拔出短刀,厲聲怒吼!

  「吼!」王五和眾力士早已憋足了怒火,齊聲應和!

  沉重的隘口大門再次緩緩打開。

  門內,是決心拼死一搏的黃天谷眾和被迫合作的黃巾潰兵。

  門外,是正在剿殺黃巾、虎視眈眈的官兵和趙黑石。

  血戰,一觸即發。

  林墨站在最前方,看著那片血腥的戰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必須殺出一條血路!

  為了身後這片剛剛有了點模樣的……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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