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私鹽險路與新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胥的提議,如同在黑暗的房間裡推開了一扇窗,雖然窗外可能是懸崖,但至少透進了光和另一種可能。

  林墨沒有立刻採納私鹽的方案。風險太大,需要對路徑、接頭人、乃至王胥本人有更深的評估。他讓王五派出最機敏的嚮導,沿著王胥描述的那條「隱秘小道」進行前期勘探,不求抵達,只求確認路徑存在並評估風險。

  與此同時,王胥提出的「明示規矩」的建議,卻被林墨迅速付諸實踐。

  谷中識字的,除了孫老漢和那位書生,如今又多了王胥。林墨讓他們三人合作,將溪邊石刻的規矩進一步細化、解釋,用最淺白的語言編寫成文。

  然後,在每日黃昏分發「法食」之後,增加了一個新的環節——「宣規」。

  由孫老漢或那書生,站在溪邊大石上,向聚集起來的谷民大聲宣讀和解釋一條條規矩。為何取水要在上游?為何食物要交由公中分配?守夜為何重要?觸犯規矩為何要受罰?

  最初,人們只是好奇和茫然地聽著。但漸漸地,當一些曾經因私藏食物或爭鬥而受過罰的人,聽到公開的、公允的解釋後,臉上的不服之氣漸漸消散。當所有人明白守夜是為了保護每一個人,公平分配是為了不讓老弱餓死時,一種模糊的「集體」意識開始悄然滋生。

  王胥傷稍好,便被林墨要求參與此事。他言辭清晰,引經據典(雖大多被簡化為俗語),又能聯繫實際,講解得深入淺出,很快竟比孫老漢更受歡迎。他甚至會留出時間,讓谷民提出疑問,現場解答。雖然只是小小的互動,卻讓那冰冷的規矩,多了幾分人情的溫度。

  內部的氣氛,似乎真的因此凝聚了不少。那卜者預言中的「內憂」,暫時被壓了下去。

  另一方面,李郎中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他用林墨帶回來的青蒿,按照「冷水浸取」的法子,嘗試著給兩個病情最重的、患有類似瘴瘧症狀的岩部落族人服用。幾天後,那兩人的寒熱症狀竟然真的明顯減輕了!

  雖然還不能斷定百分百有效,但這無疑是巨大的鼓舞!李郎中對林墨的「仙術」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開始帶著人漫山遍野地尋找、移栽青蒿。對抗瘴氣,這困擾山谷最大的天然之敵,終於看到了一線曙光。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十天後。

  派去勘探私鹽小道的嚮導回來了一個,另一個卻永遠留在了山那邊。

  回來的嚮導身負重傷,是被同伴拼死送回到隘口附近的。他只來得及說出零碎的信息:「……路……是真的……但……有狼群……更……更可怕的是……『人熊』……張哥他……為了引開……」

  話未說完,便咽了氣。

  「人熊?」王五臉色凝重,「是山匪?還是別的什麼?」

  探索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也確認了路徑的存在和極度的危險。私鹽之路,絕非坦途。

  鹽罐終於徹底見了底。

  無力感、浮腫,再次開始蔓延。訓練的力士們有氣無力,開墾的民眾效率大減。空氣中重新瀰漫起焦慮不安的氣息。

  就在林墨幾乎要下定決心,冒險走一遭私鹽之路,或是硬著頭皮再探黑石寨時——

  隘口的瞭望哨發出了急促的警訊!

  但不是敵襲的訊號,而是……發現陌生人大規模接近的訊號!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王五立刻集結力士沖向隘口,林墨緊隨其後。

  透過隘口的縫隙向外望去,只見山下遠處的山道上,黑壓壓地來了一群人!人數遠超上次官兵,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之眾!衣衫襤褸,扶老攜幼,如同逃難的流民,但其中卻夾雜著不少手持兵刃、神色兇悍的青壯!

  他們不像官兵,也不像尋常流民。

  隊伍前方,打著一面歪歪扭扭的旗幟,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染料(像是血)畫著一個模糊的、難以辨認的圖案。

  那圖案……隱約像是一個變形的「黃」字?!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隊伍在距離隘口一箭之地停下。一個頭領模樣、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走出隊伍,朝著隘口方向,用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喊道:

  「山裡的朋友!莫要放箭!我等乃『地公將軍』張寶麾下,『渡厄真人』座前先鋒!聽聞此地有豪傑聚義,特來相投!共襄黃天盛舉!」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震得林墨耳膜嗡嗡作響!


  張寶!地公將軍!黃巾軍!

  他們竟然找上門來了?!

  是巧合?還是……那卜者預言中的「外患」,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應驗了?

  王五的手緊緊握住了刀柄,眼神兇狠地看向林墨,等待命令。

  所有力士都屏住了呼吸。

  林墨看著山下那支魚龍混雜、卻明顯帶著煞氣的隊伍,又回頭看了看谷中那些面帶菜色、眼神惶恐的谷民。

  接納?引狼入室?

  拒絕?火併?他們有能力擋住這近百人嗎?其中還有不少看起來能戰之輩!

  他感到喉嚨發乾,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那面歪斜的「黃」字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個巨大的、嘲諷的問號。

  黃天谷的「黃天」,與張寶的「黃天」,終究要面對面了嗎?

  林墨緩緩抬起手,聲音嘶啞卻清晰地下令:

  「戒備……問清來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