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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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傅仁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滴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哪方......沒有通敵?

  閣樓陷入死寂。

  一分鐘。

  兩分鐘過去。

  江歧維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

  跳動的金焰將他的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所以,你們姜家內部的分裂......」

  江歧嗓音乾澀,音量卻壓不住地往上拔。

  「隱世,是恪守!」

  「入世,則通敵?」

  姜玄戈眼中明顯帶上了幾分欣賞。

  「不錯。」

  他坦然得可怕。

  「但你的反應,比我預想中要平靜。」

  江歧重重靠回椅背上,單手捂住了額頭。

  「在監獄,我和秦王推演過最壞的可能。」

  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透著壓抑不住的疲憊。

  「我也做好了有第二家是內鬼的準備。」

  江歧用力按揉著眉心,試圖理清腦中雜亂的信息。

  「可總署百年的安定......」

  「這表面的安定,給了我最大的錯覺。」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一直認為,倘若還有第三族通敵,這脆弱的平衡怎麼可能維持到現在?」

  「各方利益相互衝突,王庭又虎視眈眈。」

  「總署早該分崩離析!」

  說到這裡,江歧突然停住了。

  他悶聲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也愈發肆無忌憚。

  「我怎麼就沒想到......」

  他放下手,一雙眼睛在燈火下亮得嚇人。

  「各顯神通!」

  「平衡之所以沒被打破,是因為你們每一族都在藉助外力!」

  姜玄戈沒有反駁。

  他伸出右手,食指微曲。

  肩頭的太虛鳥撲騰了兩下,順從地停在了他的掌心。

  姜玄戈低頭,拇指順著鳥背的輪廓滑過。

  「江歧,如果你縱橫世間,活了上百年。」

  他的語調很平緩。

  「但最終,你的子女,後代,所有親族。」

  「你在世間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活在一場蔓延的詛咒里。」

  姜玄戈抬起頭。

  「看著他們一個個在痛苦中死去,看著他們每走一步,都離怪物越近。」

  「你會怎麼選?」

  江歧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傅仁卻不自覺低下頭,看向自己布滿老繭的手。

  如果被詛咒的是傅智,是傅禮呢?

  縱使他們身不由己。

  縱使,錯在百年前的自己!

  自己......真能放手不管嗎?

  傅仁的呼吸一點點變得粗重。

  晉升者要怎麼才能主動站到自己的永失之痛對面?

  更何況,五族統治百年!

  斷路的王座,斷路的巨頭,他們下方早已兒孫滿堂!

  對力量的貪婪,對失去親族的恐懼。

  這兩樣東西,足以逼瘋任何人!

  這群人必定會尋求任何極端的手段,以打破枷鎖!

  姜玄戈看著沉默的兩人,幽幽一嘆。

  「斷路之時,走得最遠的那群人,才更無法放棄。」

  「那你呢?」

  江歧的聲音突然響起。

  「論實力,論地位,整個姜家有幾人能跟你比?」

  「你作為家主,掌握著無數資源,必然也是攀登最遠者之一!」


  他直視著姜玄戈的眼睛。

  「你又憑什麼能放棄?」

  姜玄戈沉默了。

  命燈映照下,他皮肉下的人臉再次掙紮起來,但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我父母,已經推著我在這條不歸路上走了太遠。」

  他凝視著掌心的太虛鳥,聲音里透著倦意。

  「但相比同路人......我終究太年輕了。」

  「我愛人走得很早,只留下了一個女兒。」

  傅仁微微側頭。

  愛人?

  他從未聽過有晉升者這樣形容自己的伴侶。

  利益交換才是常態!

  別說五族之主。

  哪怕對於普通高階晉升者,這個詞都太奢侈,也太脆弱。

  「愛?」

  江歧重複著這個字眼,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姜眠說過,五族少有入世。」

  「年輕一輩相互聯姻也好,吸納背景乾淨,出類拔萃的晉升者也好。」

  江歧身體微微前傾。

  「你作為家主,有的選嗎?」

  「當婚姻的本質就是一場交易......」

  「你的愛又算個什麼東西?」

  「它憑什麼能勝過登神長階上的誘惑和恐懼?」

  面對這般冒犯,面對根源動機的質疑,姜玄戈卻出奇地平靜。

  他靜靜看著對面年輕的輪廓。

  「你能算到自己會愛上什麼人嗎?」

  江歧的攻勢一滯。

  「再多算計,再多條件。」

  「當那個人出現時......」

  「沒意義。」

  姜玄戈的視線越過江歧,飄向閣樓深處的黑暗。

  「我很幸運。」

  命燈的火焰照亮了他眼角的細紋,冷硬的臉龐在這一刻竟顯出幾分柔和。

  「雖是聯姻,卻遇到了命定之人。」

  「眠兒,是她留在這世上唯一的痕跡。」

  聽到這裡,江歧終於偏開了頭。

  他的視線落在長桌邊緣,不再去看姜玄戈的眼睛。

  閣樓內,只剩下風鈴偶爾的輕響。

  姜玄戈收回視線,話鋒一轉。

  「不過......李鎮就不同了。」

  話音剛落,傅仁脫口而出。

  「李司令真是五族嫡系?」

  他看了一眼江歧的背影,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震動。

  「近親反覆結合的畸形血脈里,真能生出一個完全正常的絕頂天才?」

  這一次,輪到姜玄戈愣神。

  他看了一眼傅仁,又重新看向江歧,難掩驚愕。

  「......這你也知道??」

  江歧閉口不答。

  他依舊看著桌面,但陰影下的左手早已攥緊。

  當五族極大概率全都有問題,李鎮原本的身份早已不是當務之急!

  必須重新布局!

  對面,姜玄戈也不再出聲。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自己準備用來交易的核心情報,江歧竟然已經摸清了七七八八!

  秦天闕脫離時代太久,不可能知道當今細節。

  也就是說,眼前這人是靠自己,從蛛絲馬跡里一點點拼出了這百年的部分真相!

  閣樓內的空氣,再次變得沉重。

  兩人隔著長桌,無聲對峙,都在重新評估對方的價值。

  許久,江歧突然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所有情緒都已斂去,只剩下一片冷峻。

  「姜家聯合的外敵,是哪一方?」

  「如果五族之四皆是如此,那最後一家......」

  他盯著姜玄戈。

  「憑什麼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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