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暗流涌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一早,春寒料峭。

  李達康的座駕準時駛入市委大院,輪胎碾過地上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秘書小金早已等在門口,車剛停穩,他便上前拉開車門,接過公文包。

  「李書記。」小金半躬著身,跟在李達康身後,退後半個身位,邊走邊匯報,「部委的劉主任約的是早上9點見面,鄭市長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匯報材料——」

  「讓鄭市長和有關部門去吧。」李達康頭也不回,腳步不停。

  小金愣了一下,緊走兩步跟上:「可是鄭市長還是希望您能參與一下,畢竟這個項目——」

  「政府的事,讓他們去辦。」李達康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但按照之前的慣例——」小金小心翼翼。

  李達康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小金,不要提慣例了。現在不是一言堂的時候,該放權的就放權,該分工的就分工。明白嗎?」

  小金心裡一驚,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他跟了李書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李書記向來是什麼事都要親自抓,親自過問,今天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來到辦公室,李達康脫下外套,坐到辦公桌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問:「光明峰項目現在進展怎麼樣?蔡成功那邊有沒有新消息?」

  小金翻開筆記本:「光明峰項目按計劃推進,沒有什麼異常。蔡成功那邊,市局還在調查,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蔡成功已經轉到了京州市公安局,但是一直沒開口完全交代。

  「嗯。」李達康點點頭,放下茶杯,「聯繫省委辦,就說我有工作要向沙書記匯報。」

  小金立刻拿起電話,先打給省委辦的吳秘書長。吳秘書長又聯繫沙瑞金的秘書白景文,白景文進去請示。

  此時省委,沙瑞金的辦公室里。

  他正在翻閱一份材料,聽白景文說李達康要匯報工作,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他。」

  人事任免凍結已經好幾天了。這幾天,各路人馬通過各種渠道向他示好、投誠的不在少數。

  有的通過秘書遞話,有的借匯報工作的名義試探,甚至還有通過紀委田國富的。

  沙瑞金看在眼裡,倒也不急著表態,就像看戲一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場權力重組的大戲如何上演。

  其實,如果不是陳岩石那件事鬧得太大,惹惱了他,陳岩石本該是個最好的渠道。

  陳岩石在漢東深耕多年,人脈深厚,和他又是私人情誼,通過他來傳話,既自然,又容易把握分寸。

  但現在,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接受了一些人,拒絕了一些人,但最關鍵的兩個人——李達康和高育良,卻一直沒有明確表態。

  如今,李達康終於主動要求匯報工作了。

  白景文撥通李達康的電話:「李書記,沙書記要和您通話。」

  李達康那邊立刻回應:「好啊,好。」

  白景文把電話轉到沙瑞金辦公桌上的座機,沙瑞金拿起話筒,身體微微後仰,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達康同志。」

  「沙書記。」李達康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哪怕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站了起來,聲音恭敬。

  「我正準備到你的根據地走一走呢。」沙瑞金語氣輕鬆,「林城經濟開發區,聽說搞得不錯,是咱們漢東的一張名片。我得去看看。」

  李達康心頭一喜。林城是他的政績所在,沙瑞金主動提出要去,這分明是在釋放善意。他立刻接話:「您怎麼想起來去那兒了?」

  「都說你那兒搞得好嘛。」沙瑞金笑了笑,「達康同志,你的思維很超前啊。十幾年前就想到了環保污染問題,不簡單。」

  李達康更是大喜,但語氣還是保持著謙虛:「就是因為超前,所以當時有些同志不太理解。」

  哪些同志不理解?

  這是個值得玩味的問題。

  呂州的月牙湖項目眾所周知,李達康此時雖然沒有明說,但指桑罵槐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沙瑞金聽出了話外之音,笑了:「你不是要找我匯報工作嗎?那就來吧,咱們邊看邊聊。」

  「好,沙書記。」李達康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那我給您做嚮導。」

  「那咱們明天見。」沙瑞金語氣愉快,「不見不散啊。」

  「好,不見不散。」

  掛斷電話,李達康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放晴的天空,心裡湧起一陣久違的暢快。

  他轉身對小金說:「把林城的資料找出來,我要再看一遍。」

  小金假裝意外:「李書記,林城的情況沒人比您更熟了,您還要看啊?」

  這就是一個成熟秘書的修養所在了——明知道原因,卻還要給領導提供情緒價值。

  李達康此時心情不錯,難得露出笑容:「再熟也不能馬虎。這麼些年了,有些數據記不太清了,得重新捋一遍。」

  小金連忙應聲,轉身去準備材料。

  同一時間,京州市人民檢察院反貪局。

  侯亮平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窗戶半開著,春風吹進來,煙霧在空中緩緩飄散。

  陸亦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臉色嚴肅:「侯局長,查清楚了。蔡成功舉報的四張銀行卡,三張已經是死卡,最後一張還有五千塊錢餘額。」

  「取現記錄呢?」侯亮平抬起頭,眼神銳利。

  「有。」陸亦可把材料放在桌上,「但時隔太久,銀行的監控錄像早就覆蓋了,沒法證明是誰取的錢。現在就這麼僵著,抓不到實錘。」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嗒嗒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某種胸有成竹:「抓不到實錘,那就逼她露出馬腳。」

  陸亦可眼睛一亮:「您是說……」

  「你去安排一下。」侯亮平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讓林華華和周正去京州城市銀行,查一查歐陽菁經手的其他貸款業務。」

  「就說是例行核查?」陸亦可立刻明白了。

  「對。」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陸亦可,「循規蹈矩地問,別搞得太張揚,但也別太低調。要讓她看到壓力,又不能讓她確定我們到底掌握了什麼。」

  陸亦可點頭:「您這是想吹吹風,讓她以為麻煩來了,但又不確定麻煩有多大?」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不確定性焦慮』。」侯亮平轉過身,眼神得意,「當一個人不知道危險有多大、什麼時候會來的時候,往往比真正面對危險更容易崩潰。歐陽菁這個人,我了解過。一路靠著李達康順風順水,要是心裡沒鬼,還能勉強穩得住。但如果她心裡有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峻:「這一吹風,她就坐不住了。」

  「那她要是坐不住,會怎麼辦?」陸亦可問。

  「要麼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侯亮平走回辦公桌,重新坐下,「要麼收拾細軟,準備跑路。」

  他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如果她想跑,就得用錢。到時候就很有可能就會動那張卡里的五千塊。只要她一動那張卡,我們就能人贓並獲。」

  侯亮平在最高檢多年,別的方面不說,但是單純破案這方面,能力是有的。

  他擺了擺手:「如果她真的選擇跑,那就說明她心裡的鬼不小,那就更不能放過她了。」

  陸亦可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侯亮平叫住她,語氣嚴肅,「記住,這個事情要做得滴水不漏。林華華和周正去銀行的時候,態度要和氣,問話要正常,不能讓歐陽菁覺得我們是在針對她。就是正常的業務核查,但要讓她感覺到壓力。明白嗎?」

  「明白。」陸亦可點點頭,「敲山震虎,潤物無聲。」

  「對。」侯亮平重新點燃一支煙,「去吧,動作要快,但不能急。另外,讓技偵那邊注意一下歐陽菁的通訊記錄和資金動向。她如果真的要跑,肯定會有動作。」

  「好的。」陸亦可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侯處,李達康那邊……」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侯亮平打斷了她,語氣堅定,「歐陽菁是歐陽菁,李達康是李達康。如果她真的有問題,誰也保不了她。但如果李達康本人清白,我們也不能冤枉他。」

  陸亦可點點頭,離開了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複雜。他知道,這一步棋走出去,牽扯的就不只是歐陽菁一個人了。


  能不能網住李達康,要看上面的指示,但是從歐陽菁作為缺口,肯定會有收穫!

  下午三點,京州城市銀行。

  副行長辦公室里,歐陽菁正在審閱一份貸款報告。

  窗外陽光明媚,但她的心情卻陰沉得像要下雨。

  秘書輕輕敲門,探頭進來,聲音有些緊張:「行長,外面有兩位檢察院的同志,說是要核查一些業務資料。」

  歐陽菁握筆的手僵住了,心臟猛地一縮。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檢察院?哪個部門的?」

  「反貪局的。」秘書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說是例行核查,但我看他們臉色挺嚴肅的。」

  歐陽菁感覺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但表面上還是穩住了:「讓他們進來吧。」

  秘書退出去,歐陽菁用顫抖的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水已經涼了,帶著苦澀的味道。

  林華華和周正走進辦公室,態度恭敬,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端倪。

  「歐陽行長,打擾了。」林華華遞上工作證,笑容溫和,「我們是反貪局的,想核查一下咱們銀行最近幾年的一些企業貸款業務。例行程序,麻煩您配合一下。」

  歐陽菁接過工作證,手指有些發顫,但她努力控制住了。她仔細看了看證件,表面上鎮定自若:「應該的,應該的。你們想查什麼?」

  周正打開筆記本,語氣平和,像拉家常一樣:「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們銀行在審批企業貸款的時候,流程是怎麼走的,有沒有出現過違規操作的情況。」

  「我們銀行的貸款審批流程非常嚴格,都是按照規定來的。」歐陽菁語氣儘量平穩,但心裡已經開始慌了,「具體想查哪些企業?」

  「這個嘛……」林華華翻了翻筆記本,故意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歐陽菁的臉,捕捉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暫時還沒完全確定範圍。我們是先來了解一下整體情況,特別是您這邊經手的一些大額貸款項目。歐陽行長,您這幾年經手的企業貸款,大概有多少筆?」

  歐陽菁感覺喉嚨發緊,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飾自己的慌亂:「具體數字我得查一下檔案,這個……數量比較多。」

  「不著急,您慢慢查。」周正笑得很溫和,但眼神裡帶著某種審視,「我們這幾天可能還要來幾次,麻煩您把相關資料準備一下。特別是一些企業主後來出了問題的,我們要重點看看。」

  「企業主出問題?」歐陽菁的聲音有些發抖,尾音都變了調。

  「對,比如說涉及詐騙、行賄受賄之類的。」林華華看似隨意地說,其實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歐陽菁心上,「您也知道,企業主如果出了問題,往往會牽扯到銀行的審批環節。我們就是要排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內外勾結的情況。」

  歐陽菁感覺血液都凝固了,手腳冰涼。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好的,好的。需要什麼資料,你們列個清單,我讓秘書準備。」

  林華華和周正又問了幾個看似無關痛癢的問題,但每一個問題都像針一樣,精準地扎在歐陽菁的軟肋上。

  最後,林華華合上筆記本,站起身,笑容依然溫和:「那就先這樣,歐陽行長。這兩天我們會再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如果您想起什麼情況需要說明的,也可以主動聯繫我們。主動配合,總比被動接受調查要好。您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歐陽菁勉強點點頭,起身送他們到門口,腿都有些發軟。

  等電梯門關上,歐陽菁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辦公室。她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如紙,手腳冰涼,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秘書端茶進來,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行長,您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不用。」歐陽菁擺擺手,聲音發顫,「你出去吧,我想靜一靜。關上門,別讓人進來。」

  秘書擔心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歐陽菁顫抖著拿起手機,翻出李達康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她想起李達康最近對她越來越冷淡的態度,想起他上次說的那些話——「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不會包庇任何人」。

  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已經做好了和她劃清界限的準備。

  她知道,李達康保不了她,也不會保她。

  如果事情敗露,她會怎麼樣?判幾年?十年?還是更久?

  不,她不能坐以待斃。她才四十多歲,她不能讓後半輩子毀在監獄裡。

  對,去國外。早就該去洛杉磯找女兒了,現在正好,一走了之。

  歐陽菁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手機撥通了李達康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餵。」李達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達康,我是我。」歐陽菁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想和你談談離婚的事。」

  李達康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翻什麼文件:「離婚的事?現在?」

  「對,我覺得咱們不能再拖了。」歐陽菁語氣急切,「你什麼時候有空?今天晚上?」

  「今天不行。」李達康的聲音裡帶著不耐煩,「我明天要去林城,陪沙書記視察,得準備材料。離婚的事……等我明天從林城回來再說吧。」

  「可是——」歐陽菁還想說什麼。

  「而且這個事,我也得向沙書記匯報一下。」李達康打斷了她,「咱們的離婚,不是小事,得按程序走。」

  歐陽菁心裡一沉。她聽出了李達康話里的意思——他要把離婚的事報告給沙瑞金,這是在和她撇清關係,是在保全她自己。

  「那……那好吧。」歐陽菁聲音裡帶著顫抖,「那就等你從林城回來。」

  「行,就這樣。」李達康那邊似乎還有人進來匯報工作,匆匆掛斷了電話。

  歐陽菁握著手機,呆坐了很久。

  這次,她是真心想談離婚,但她不能把實情說出來——她不能告訴李達康,檢察院的人已經找上門了。

  她憤憤地把手機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街道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她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經開始坍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