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認識的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唐玉的驚呼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一道冰涼已經抵上了她的咽喉。

  她的身體在瞬間繃緊,瞳孔驟縮。

  她的手往腰後探去,那裡藏著一把短匕。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剛剛觸到刀柄的那一刻,那個挾持她的人忽然開口了。

  聲音沙啞而急促:「快走!」

  這聲音太過熟悉了。

  她不由得微微側過頭,借著車簾縫隙中透進來的那一線朦朧的晨光,她看清了那張臉。

  滿臉血污,髮絲散亂,顴骨上一道新鮮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血,但那五官輪廓,那雙眼睛,她絕不會認錯。

  陳豫。

  同一瞬間,陳豫也看清了她的臉。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手腕一翻,幾乎是本能地將抵在她咽喉上的刀刃撤了下來。

  唐玉低頭看去,這才發現。

  他方才抵住她脖子的,根本不是刀刃,而是刀背。

  冰冷的觸感來自刀身的鐵器溫度,而非鋒刃。

  難怪她沒有感到絲毫痛楚,也沒有被割破皮膚。

  然而下一瞬,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黑影如鷹隼般從車頂俯衝而下。

  朔風的身形在狹窄的車廂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

  一手扣住陳豫持刀的手腕向外反擰,另一手肘壓住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猛地摜向車壁。

  陳豫的脊背重重撞在木板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隨即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齒間溢出。

  唐玉這才注意到,他右臂的衣袖已經被血浸透了,深黑色的布料貼在皮膚上,還在往下滴血。

  方才朔風反制他時牽動了傷口,那聲悶哼不是因為被制服,而是因為傷口被扯裂。

  「不要傷他!」唐玉急忙開口,「是認識的人。」

  朔風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壓制在車壁上的陳豫,又抬眼看向唐玉,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猶疑。

  他沒有立刻鬆手,但力道已經卸了幾分。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停住了。

  江進勒緊韁繩,將馬穩住,隨即掀開車簾探進半個腦袋,目光在車廂內迅速掃了一圈。

  陳豫被朔風壓在車壁上,唐玉安然無恙地坐在另一側,場面雖然緊張,但顯然還在控制之中。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道:

  「主子,前面有宮裡的禁衛在設卡盤查,不知道在捉什麼人,正往這邊過來了。」

  唐玉心頭一凜。

  她下意識地看向朔風。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面罩半褪,腰間還別著短刃。

  這副裝扮若是被禁衛看到,無論如何也解釋不清。

  朔風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的目光微沉,鬆開了壓制陳豫的手,身形微動,便要抽身離開。

  但他又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陳豫身上,顯然對這個來路不明的「熟人」仍存戒備。

  唐玉沒有猶豫。

  她俯身撿起陳豫掉落在地的那把刀,握緊刀柄,將刀刃橫過來,抵在了陳豫的咽喉前。

  朔風見狀,不再遲疑,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車簾之外。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

  陳豫低頭看了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又抬眼看了看唐玉,微微挑了挑眉。

  他沒有反抗,反而坐直了身子,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歇腳的地方。

  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車內光線昏暗,唐玉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陳豫的傷勢,車簾便再次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一道明亮的晨光湧入車廂,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唐玉順勢將刀收入袖口。

  來人身著禁衛甲冑,腰佩制式長刀,目光銳利地在車廂內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唐玉和陳豫身上。

  他身後還站著兩名同樣裝束的士卒,手中按著刀柄,神色警惕。


  「這個時辰,你們怎麼在大街上亂逛?」

  「城中出了大事,宮中有刺客潛入,我等奉命排查一切可疑人等。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唐玉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刺客?宮中出了刺客?

  難道她昨夜去東宮的行蹤被人發現了?

  還是說,這與陳豫有關?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陳豫,他渾身是血,手臂帶傷,怎麼看都不像是「無辜路人」。

  陳豫卻比她更快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官爺……我們是從東市那邊逃過來的。

  不知哪裡來的一夥惡民,趁著天沒亮就打砸街邊的商鋪,我路過被波及,挨了幾下。

  手臂被打破了,血流不止。這是我妹子,她陪我出來尋醫的。」

  他說著,抬了抬自己那條還在滲血的胳膊,動作間帶出一聲隱忍的抽氣聲,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那副模樣看起來著實可憐,不像是裝的。

  那禁衛的目光在陳豫的傷臂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唐玉,目光中仍帶著幾分審視。

  唐玉心頭飛快地轉動,她微微低下頭,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急切道:

  「回官爺的話,我們是建安侯府的奴僕。

  今日是月底,侯府在各處的鋪子要盤帳,管事吩咐我早些出門去鋪子上等著對帳。

  誰知走到半路就遇上了那群暴民,我兄長為了保護我被人打傷了,鋪子也沒去成,只好先就近尋醫館包紮。」

  她說著,從腰間取下一枚腰牌,雙手遞了過去。

  那是一枚建安侯府的出入令牌,銅製,做工精細,絕非偽造。

  那禁衛接過腰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神色明顯緩和了幾分。

  唐玉見他神色鬆動,又適時地補了幾句:

  「官爺,我在侯府當差,也曾聽主家提起過邊關似乎有些不好的消息……

  今夜這般亂象,會不會是有人趁亂生事、混淆視聽?

  我們方才過來的那條街上,確實有人在打砸搶掠,動靜不小。

  官爺若是有餘力,不妨派人去看看,說不定能拿住幾個賊人,也好正正風氣。」

  那禁衛聞言,神色微微一凝。

  他與身旁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後將腰牌還給了唐玉,語氣已經比方才緩和了許多:

  「行了,既然是侯府的人,便不與你們為難了。趕緊去找個醫館包紮吧,這幾日城中不太平,沒事少出門。」

  說罷,他一揮手,帶著身後的兩名士卒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匯入遠處隱約傳來的呼喝聲中。

  唐玉握著那枚腰牌,指節微微泛白。

  她屏住呼吸,聽著那隊禁衛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道的另一端,才緩緩將那一口氣吐了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