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少爺會幫忙了
唐玉專注地調整著灶火，江凌川便在門邊靜靜抱臂看著。
嘴角那抹笑意，在廚房氤氳的熱氣與香氣中，顯得異常柔和。
察覺到他的目光，唐玉並未回頭。
只隨手從案几上抓了一把翠綠帶水珠的蓮蓬，轉身遞向他，語氣自然如常：
「二爺，菜還得等會兒。若是餓了，先剝些蓮子墊墊肚子吧。」
江凌川順手接過那帶著毛刺的蓮蓬，目光卻仍流連在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見她遞完東西，又轉身去查看砂鍋，他這才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手中這新奇玩意兒。
他從未做過這等瑣事。
幼時衣來伸手，稍長習文練武，到後來周旋於詭譎之間。
十指沾的不是血，便是墨，何曾擺弄過這田家水澤間的零嘴？
他學著記憶中模糊的樣子，嘗試著掰開那緊密的蓮蓬。
起初動作生澀，甚至被蓮蓬的毛刺扎了一下，他也不惱，只微微蹙眉，繼續嘗試。
不多時，竟也摸到了門道。
手指的力道和角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啪」的一聲輕響。
翠綠的蓮房綻開，露出裡面一排排珠圓玉潤的蓮子。
剝去蓮子外那層極薄的軟皮，便是雪白鮮嫩的蓮米。
他做得極認真，一顆，兩顆……
速度越來越快，指尖沾染了蓮子清冽的汁液，帶著一股夏日水澤的芬芳。
待他將最後幾顆蓮米放入手邊的小白瓷碗中，那小碗竟也堆起了一座瑩潤的「雪山」。
恰在此時，唐玉那邊也傳來熄火、揭蓋的動靜，濃郁的鮮香伴隨著荷葉的清氣，瞬間充盈了整個廚房。
「紅菱，可以端菜了。」唐玉揚聲招呼。
江凌川聞聲，一手仍托著那碗蓮子，另一隻手隨意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閒閒地倚回門框。
待唐玉轉身欲去端那主菜砂鍋時，他將那碗剝得乾乾淨淨、顆顆飽滿的蓮米，穩穩地托到了她眼前，還故意輕輕轉了轉碗沿。
唐玉的目光落在那碗潔白如玉的蓮子上，微微一愣，隨即抬眼看向江凌川。
只見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遞了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可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稚氣。
唐玉心中不由得莞爾，唇角彎起。
哎呀，少爺會幫忙幹活了呀。
這個念頭讓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江凌川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痒痒的，軟軟的。
他不自覺地又將碗朝她手邊送了送，聲音比往常低了半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
「嘗嘗？」
唐玉從善如流，捻起一粒最飽滿的蓮米，放入口中。
牙齒輕合，鮮嫩清甜的汁液瞬間在舌尖迸開。
蓮藕特有的清苦回甘，旋即化為滿口純淨的甘香。
「嗯，好吃。」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笑意從嘴角漾開。
她看向江凌川，語帶調侃，
「二爺剝的，格外清甜呢。」
江凌川聞言，托著碗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揚眉，目光緊鎖著她的臉，嘴角不自覺勾起。
隨即，他便看她端起那盤熱氣騰騰、蓋著荷葉的蒸魚，轉身出了廚房，去布置膳桌了。
江凌川卻立在原地，垂眸看著碗中剩下的蓮米，靜默片刻。
然後，他也捻起一粒，緩緩放入自己口中，細細地咀嚼，仿佛在品味某種極為珍稀的滋味，又仿佛在確認她方才那話里的真假。
那清甜微苦的滋味在唇齒間蔓延，一路熨帖到心口某個空落落的地方。
正在灶下幫著收拾殘火的丫鬟櫻桃，偷偷抬眼，恰好瞥見二爺這番神情。
不知怎的，她心頭猛地一跳，生出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二爺這副模樣，怎麼……怎麼那麼像鍋里那條翹嘴魚呢？
福安堂正房，菜已上桌，香氣四溢。
老夫人被采藍扶著入座，還未動筷，便深深吸了一口氣，贊道：
「好鮮靈的香氣！是蒸魚？還用了荷葉？」
唐玉忙用公筷，小心地揭開覆在魚身上的荷葉。
夾起一塊最是雪白滑嫩的魚腹肉，仔細剔去大刺，放入老夫人面前的骨碟中。
「老夫人嘗嘗，今日碰巧得了極新鮮的翹嘴白，用荷葉清蒸，最是嘗個本味。」
老夫人依言嘗了，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無比。
荷葉的清香恰到好處地解了魚肉的微膩，火腿的咸香與冬菇的醇厚更是點睛之筆。
她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鮮，真鮮！難為你，在慈幼堂忙了一日，回來還要花這番心思，給我這老婆子張羅吃食。」
她說著，故意板起臉，
「可不准太累著自個兒，知道麼？」
唐玉笑著應道：
「老夫人放心，累不著。實在是今日那魚和蓮蓬太新鮮，水靈靈的，瞧著就喜人。不然啊，您今日可沒這口福咯！」
一旁，江凌川手中緩緩轉著青瓷茶杯。
目光看似落在桌上的菜色，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與祖母談笑風生的女子。
聽她說完，他也伸筷，夾了一塊魚肉，細細品嘗。
果然，如她所言，鮮甜至極，是奔波一日後，最熨帖的慰藉。
老夫人又嘗了幾口蓮子菱角羹，清甜爽口，極為開胃。
她心情愈佳，見唐玉還侍立一旁，便放下筷子，拍了拍身邊空著的繡墩，語氣是不容拒絕的慈和：
「文玉，快坐下，一起吃。你知道的，我這兒沒那麼多虛禮。」
「你今日定然忙壞了，怕是晌午都沒顧上好好吃飯吧？肚子早該唱空城計了，快坐！」
唐玉忙笑著擺手推辭：
「老夫人您快趁熱用，灶上還煨著給您夜裡備的杏仁茶呢，我去看看火候。您先用膳，不用管我。」
說著，她朝采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照顧好老夫人，自己則對著老夫人福了福身，轉身退出了膳廳。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廊的拐角。
江凌川的視線，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追隨著那抹背影，直到連衣袂的最後一角都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
視線收回，卻發現老夫人正盯著他的舉動。
她不知何時已放下了筷子，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
仿佛要透過他平靜無波的表象，看進他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里去。
江凌川心下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垂眸片刻，避開祖母那過於通透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
然後，他復又抬起眼，這一次，不再閃避，而是直直地迎上了老夫人探究的視線。
寂靜的膳廳里，只有窗外隱約的蟬鳴。
侍立的丫鬟婆子們都屏息靜氣。
江凌川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祖母，您覺得……文玉，如何？」
嘴角那抹笑意，在廚房氤氳的熱氣與香氣中，顯得異常柔和。
察覺到他的目光，唐玉並未回頭。
只隨手從案几上抓了一把翠綠帶水珠的蓮蓬，轉身遞向他，語氣自然如常：
「二爺，菜還得等會兒。若是餓了，先剝些蓮子墊墊肚子吧。」
江凌川順手接過那帶著毛刺的蓮蓬，目光卻仍流連在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見她遞完東西，又轉身去查看砂鍋，他這才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手中這新奇玩意兒。
他從未做過這等瑣事。
幼時衣來伸手，稍長習文練武，到後來周旋於詭譎之間。
十指沾的不是血，便是墨，何曾擺弄過這田家水澤間的零嘴？
他學著記憶中模糊的樣子，嘗試著掰開那緊密的蓮蓬。
起初動作生澀，甚至被蓮蓬的毛刺扎了一下，他也不惱，只微微蹙眉，繼續嘗試。
不多時，竟也摸到了門道。
手指的力道和角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啪」的一聲輕響。
翠綠的蓮房綻開，露出裡面一排排珠圓玉潤的蓮子。
剝去蓮子外那層極薄的軟皮，便是雪白鮮嫩的蓮米。
他做得極認真，一顆，兩顆……
速度越來越快，指尖沾染了蓮子清冽的汁液，帶著一股夏日水澤的芬芳。
待他將最後幾顆蓮米放入手邊的小白瓷碗中，那小碗竟也堆起了一座瑩潤的「雪山」。
恰在此時，唐玉那邊也傳來熄火、揭蓋的動靜，濃郁的鮮香伴隨著荷葉的清氣，瞬間充盈了整個廚房。
「紅菱，可以端菜了。」唐玉揚聲招呼。
江凌川聞聲，一手仍托著那碗蓮子，另一隻手隨意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閒閒地倚回門框。
待唐玉轉身欲去端那主菜砂鍋時，他將那碗剝得乾乾淨淨、顆顆飽滿的蓮米，穩穩地托到了她眼前，還故意輕輕轉了轉碗沿。
唐玉的目光落在那碗潔白如玉的蓮子上，微微一愣，隨即抬眼看向江凌川。
只見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遞了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可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稚氣。
唐玉心中不由得莞爾，唇角彎起。
哎呀，少爺會幫忙幹活了呀。
這個念頭讓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江凌川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痒痒的，軟軟的。
他不自覺地又將碗朝她手邊送了送，聲音比往常低了半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
「嘗嘗？」
唐玉從善如流，捻起一粒最飽滿的蓮米，放入口中。
牙齒輕合，鮮嫩清甜的汁液瞬間在舌尖迸開。
蓮藕特有的清苦回甘，旋即化為滿口純淨的甘香。
「嗯，好吃。」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笑意從嘴角漾開。
她看向江凌川，語帶調侃，
「二爺剝的，格外清甜呢。」
江凌川聞言，托著碗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揚眉，目光緊鎖著她的臉，嘴角不自覺勾起。
隨即，他便看她端起那盤熱氣騰騰、蓋著荷葉的蒸魚，轉身出了廚房，去布置膳桌了。
江凌川卻立在原地，垂眸看著碗中剩下的蓮米，靜默片刻。
然後，他也捻起一粒，緩緩放入自己口中，細細地咀嚼，仿佛在品味某種極為珍稀的滋味，又仿佛在確認她方才那話里的真假。
那清甜微苦的滋味在唇齒間蔓延，一路熨帖到心口某個空落落的地方。
正在灶下幫著收拾殘火的丫鬟櫻桃，偷偷抬眼，恰好瞥見二爺這番神情。
不知怎的，她心頭猛地一跳，生出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二爺這副模樣，怎麼……怎麼那麼像鍋里那條翹嘴魚呢？
福安堂正房，菜已上桌，香氣四溢。
老夫人被采藍扶著入座，還未動筷，便深深吸了一口氣，贊道：
「好鮮靈的香氣！是蒸魚？還用了荷葉？」
唐玉忙用公筷，小心地揭開覆在魚身上的荷葉。
夾起一塊最是雪白滑嫩的魚腹肉，仔細剔去大刺，放入老夫人面前的骨碟中。
「老夫人嘗嘗，今日碰巧得了極新鮮的翹嘴白，用荷葉清蒸，最是嘗個本味。」
老夫人依言嘗了，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無比。
荷葉的清香恰到好處地解了魚肉的微膩，火腿的咸香與冬菇的醇厚更是點睛之筆。
她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鮮，真鮮！難為你，在慈幼堂忙了一日，回來還要花這番心思，給我這老婆子張羅吃食。」
她說著，故意板起臉，
「可不准太累著自個兒，知道麼？」
唐玉笑著應道：
「老夫人放心，累不著。實在是今日那魚和蓮蓬太新鮮，水靈靈的，瞧著就喜人。不然啊，您今日可沒這口福咯！」
一旁，江凌川手中緩緩轉著青瓷茶杯。
目光看似落在桌上的菜色，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與祖母談笑風生的女子。
聽她說完，他也伸筷，夾了一塊魚肉，細細品嘗。
果然，如她所言，鮮甜至極，是奔波一日後，最熨帖的慰藉。
老夫人又嘗了幾口蓮子菱角羹，清甜爽口，極為開胃。
她心情愈佳，見唐玉還侍立一旁，便放下筷子，拍了拍身邊空著的繡墩，語氣是不容拒絕的慈和：
「文玉，快坐下，一起吃。你知道的，我這兒沒那麼多虛禮。」
「你今日定然忙壞了，怕是晌午都沒顧上好好吃飯吧？肚子早該唱空城計了，快坐！」
唐玉忙笑著擺手推辭：
「老夫人您快趁熱用，灶上還煨著給您夜裡備的杏仁茶呢，我去看看火候。您先用膳，不用管我。」
說著，她朝采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照顧好老夫人，自己則對著老夫人福了福身，轉身退出了膳廳。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廊的拐角。
江凌川的視線，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追隨著那抹背影，直到連衣袂的最後一角都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
視線收回，卻發現老夫人正盯著他的舉動。
她不知何時已放下了筷子，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
仿佛要透過他平靜無波的表象，看進他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里去。
江凌川心下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垂眸片刻，避開祖母那過於通透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
然後，他復又抬起眼，這一次，不再閃避，而是直直地迎上了老夫人探究的視線。
寂靜的膳廳里，只有窗外隱約的蟬鳴。
侍立的丫鬟婆子們都屏息靜氣。
江凌川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祖母，您覺得……文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