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好想再靠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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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要去關窗,起身的瞬間卻因疲憊與心緒激盪,眼前驟然發黑,腳下踉蹌。

  電光石火間,江凌川已掠至她身側,一手穩穩托住她手腕,另一條堅實的手臂不容分說地環過她腰側,將她失衡的身體牢牢帶回。

  江凌川低下頭,懷中女子柔軟的身軀與溫熱的體感透過薄薄衣料傳來。

  頭頂烏髮間散發出一絲極淡花香的清甜氣息,猝不及防地鑽入鼻端。

  他喉頭驟然一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隨即不可抑制地沉溺下去。

  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伴隨著近乎疼痛的柔軟,洶湧而上。

  他已經……多久沒有這樣抱過她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是在曬藥的小院裡,她溫順地依偎在他懷中。

  還是更早,在她還是那個會對他溫柔笑意的玉娥的時候?

  記憶早已模糊,只剩下此刻懷中這具溫軟身軀帶來的真實。

  好想…好想……再靠近些。

  他像是被本能驅使,緩緩垂下頭,鼻尖幾乎要觸到她柔軟的髮絲,去捕捉那縷清甜之下獨屬於她的氣息。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嵌入自己懷中,感受著她的背脊與自己胸膛嚴絲合縫地相貼,感受著彼此衣料下急速攀升的體溫和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她的,和他的,混亂地交織在一起,擂鼓般敲擊著耳膜。

  這毫無間隙的擁抱,這熾熱到幾乎要灼傷皮膚的溫度,混合了彼此氣息的曖昧空氣,充斥在鼻端……

  唐玉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這具年輕健碩身軀的每一寸緊繃。

  那滾燙的體溫,那愈發收緊、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的手臂,以及那噴薄在她頸側,越來越急促灼熱的呼吸。

  兩具身體越貼越緊,她的心卻越來越慌。

  「二爺……」

  她聲音發顫,用手臂抵住他鐵箍般的環抱,試圖掙脫。

  誰料,男人非但沒有鬆手,反而箍得更緊,仿佛要將她徹底吞噬。

  她驚惶地回過頭——

  正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微微弓著腰,垂著頭,幽深的眼眸里翻湧著濃烈到駭人的暗潮。

  熾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畔,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細嫩的耳垂。

  見她回頭,他眼中那最後一絲克制似乎也轟然碎裂,幾乎是本能地,他俯身,就要朝著那近在咫尺的柔軟唇瓣吻下——

  「放開我!」

  一聲帶著顫抖的怒斥,伴隨著一股驟然爆發的力氣。

  唐玉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掙,雙手狠狠推搡在他胸膛!

  這力道自然不足以撼動他習武的體魄,卻也讓他猝不及防,嘴唇險險擦過她的臉頰,被迫鬆開了些許禁錮。

  唐玉趁機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兩步,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她胸口劇烈起伏,牙關緊咬,方才被他強行摟抱,幾乎被侵犯的屈辱感,混雜著過往種種不堪的記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無端的憤怒與深沉的怨恨,激得她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她抬起眼,盯著面前同樣氣息不穩、眼神混亂的男人。

  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如今,二爺還當我是什麼玩意兒?還是你興致來了便可隨意取用、肆意狎玩,興致散了便棄如敝履的通房丫鬟嗎?!」

  江凌川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牴觸與冰冷刺得心臟驟縮,方才翻湧的情慾和失控瞬間被這盆冰水澆得透心涼,巨大的慌亂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脫口而出:

  「不!我從未……」

  然而,唐玉已經不再給他解釋的機會。

  她趁著他瞬間的怔愣與慌亂,猛地扭過頭,不再看他,只留給他一個微微發顫的冰冷背影。

  她抬手,有些慌亂地攏了攏方才被他弄亂的衣襟。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兩人尚未平復的、壓抑的呼吸聲,提醒著方才那場激烈到幾乎失控的糾纏並非幻覺。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她剛才那句悲涼痛徹的質問,只是他心神激盪下的幻聽。

  江凌川看著她冷漠疏離的背影,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方才被強行壓下的澀意重新湧上。

  他緊緊攥了攥拳,指節泛白,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玉娘……我心裡……一直是珍重你……」

  「夜深了。」

  唐玉清凌凌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地打斷了他未竟的話語。

  她依舊背對著他,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決絕:

  「二爺,請回吧。文玉……就不送您了。」

  江凌川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他望著她挺直的背影,目光從她烏黑整齊的髮髻,緩緩滑落到她緊繃的肩胛,再到那窈窕的腰肢。

  最後,無力地垂落,凝在兩人之間冰冷空曠的青石地磚上。

  一陣夜風從未關的窗戶吹入,帶動著窗外搖晃的樹影,在地面上投下變幻莫測、支離破碎的光斑。

  他最終,緩緩地地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翻騰的痛楚、懊悔、不甘與更深沉難言的情緒,盡數封存在眼底深處。

  再睜眼時,那裡面已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她僵硬的背影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在踏出房門的前一瞬,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用干啞嗓音,留下最後一句:

  「三日後,高府。無論你看不看得見,我都會在。」

  話音落,身影已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消失不見,只餘下那扇被輕輕帶上的房門,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唐玉獨自立在屋中,直到那腳步聲徹底遠去,再也聽不見,她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蹲坐在地。

  腦中紛亂如麻,方才的憤怒、屈辱、冰冷,與更深處一絲幾不可察的刺痛與酸楚,交織在一起,讓她心口悶得發慌。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也不想去分辨。

  在地上呆坐了許久,直到夜涼浸透衣衫,她才撐著站起身,默默打水,洗漱。

  動作機械,神情麻木。

  待到躺上床,吹熄了燈,在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中,那些紛亂的情緒似乎也被隔絕開來,極度的疲憊終於將她拖入沉沉的睡眠。

  翌日清晨,唐玉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睡了一夜,頭腦倒是清明了許多,只是口中發乾,腹中空空,隱隱有些發慌。

  她起身洗漱,換了身乾淨的舊衣裳,徑直去了內院的小廚房。

  時辰尚早,廚房裡只有負責採買的婆子剛回來,正在歸置東西。

  唐玉也不麻煩人,自己動手,舀了麵粉,利落地和面、擀麵、切面。

  燒上一鍋滾水,另一邊灶上熱了少許香油,「刺啦」一聲,打入兩個雞蛋,煎得邊緣焦黃酥脆,內里溏心軟嫩,香氣瞬間迸發。

  她又快手切了一把翠綠水靈的小蔥。

  水沸下面,煮熟撈入早已調好醬醋底湯的大海碗裡,鋪上金黃噴香的煎蛋,碼上幾片廚房媽媽滷好、切得薄薄的醬色牛肉,最後,撒上滿滿一大把青白相間的鮮嫩蔥花。

  熱湯一激,蔥花的清爽辛香、雞蛋的醇厚焦香、牛肉的醬鹵咸香,與麵條的麥香、底湯的鮮美,瞬間融合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溫暖氣息。

  她端了面,就在廚房後院的小石桌旁坐下。晨光熹微,晴空如洗。

  挑起一筷子,麵條爽滑筋道,吸飽了湯汁;

  咬一口煎蛋,焦脆的外皮裹著流動的溏心;再喝一口熱湯,蔥香撲鼻,咸鮮適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幾片滷牛肉燉得酥爛入味,更是錦上添花。

  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蔥花雞蛋面下肚,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方才醒來時那點口舌艱澀、腹中空乏的不適,連同昨夜殘留的些許沉鬱心緒,仿佛都被這碗紮實熨帖的麵湯,溫柔而堅定地驅散了。

  日子過得再是艱辛疲憊,前路再是迷霧重重。

  只要還能吃上一碗熱湯麵,只要還能坐在晴空下,手腳俱暖,腹中有食,仿佛眼前再大的困難,再難捱的處境,都能穩穩噹噹地走下去。


  唐玉臉上不自覺勾起溫暖滿足的小小笑意。

  只是,心底某個角落,卻輕輕地動了一下。

  也不知……那個人,今早起來,有沒有……好好吃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她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要將這不合時宜的牽掛甩開。

  現在想這些做什麼呢?

  她放下空碗,起身將碗筷洗淨。

  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她想了想,又重新洗淨手,和了一小團更勁道的面。

  或許……老夫人早上,也想喝口這樣清爽開胃的熱湯麵呢?

  這回的湯底,她沒用醬醋,而是用了廚房裡吊了一夜的清亮雞湯做底,滾水沖開,調入少許細鹽,湯色澄澈,鮮香撲鼻。

  煎蛋依舊焦香,滷牛肉切得薄如蟬翼,翠綠的蔥花更是撒了滿滿一層。

  果然,老夫人起身用早膳時,一眼便瞧見了桌上那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蔥花雞蛋面。

  她執起銀箸,嘗了一口,眼中便浮起一層溫軟的追憶,輕聲道:

  「這面……倒讓老身想起未出閣時,在娘家做姑娘的光景了。我阿娘手藝尋常,唯獨這碗蔥花雞蛋面,做得最是熨帖暖心。沒想到,今日又嘗到了這般滋味。」

  老夫人連用了小半碗,眉目舒展,連誇了幾聲「爽口」、「暖心」。

  一旁的采藍慣會湊趣,抿嘴笑道:

  「老祖宗這般喜歡,奴婢瞧著,倒不知是真心愛吃這碗面,還是更疼做這碗面的人呢!」

  「怕是只要是文玉姑娘經手的,便是清水白菜,老祖宗吃著也覺是珍饈美味!」

  一番話說得老夫人笑指著她,連連道:「就你這丫頭嘴貧!」堂內氣氛溫馨和樂。

  用罷早膳,伺候老夫人吃完,唐玉便如常去了慈幼堂。

  時辰尚早,慈幼堂剛開門不久,廳內還算清靜。

  只有幾位需長期服藥的熟客,在櫃檯前安靜地等著抓藥。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心安的藥香。

  唐玉一進門,便見林娘子並未像往常一樣在診室或藥櫃前,而是獨自坐在病患候診區的長凳上。

  她一手捏著個油紙包著,烤得焦黃酥脆,隱隱露出噴香驢肉和青椒的「驢肉火燒」,正大口咬著。

  另一隻手則捏著一本邊角磨損、紙頁泛黃的小冊子,湊在眼前,看得極為專注,連唐玉走近都未察覺。

  唐玉無聲地笑了笑,先去後堂沏了一壺清熱解膩的金銀花茶。

  待茶水溫熱適口,她才倒了一杯,輕輕放在林娘子手邊的凳子上。

  「林娘子在看什麼,這般入神?」唐玉在她身旁坐下,輕聲問道。

  林娘子聞聲,從冊子上抬起眼,見是唐玉,也不驚訝,又咬了一大口火燒,含糊地「唔」了一聲,將冊子往她這邊偏了偏,淡淡道:

  「前街劉穩婆口述的接生記錄,還有城南幾位老嬤嬤記的婦人雜症診治心得。」

  「都是些土方子、老經驗,上不得台面,卻也偶有奇思,或能補醫書之未逮。」

  她三兩下吃完剩下的火燒,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端起溫茶喝了一大口,這才轉向唐玉,語氣是慣常的直白:

  「你做事勤勉,心也細,照顧病患周全,這我都看在眼裡。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

  「你過手幫襯的病例也不算少了,卻沒見你仔細記下、反覆揣摩過。醫道如同登山,旁人指引再明,路終須自己一步步去走,去記。」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見得多了,記得多了,多想多問,方能將別人的經驗化成自己的東西,真正融會貫通。否則,永遠只是依樣畫葫蘆,難得其神。」

  這番話可謂一針見血。唐玉聽得心中凜然,又感佩非常。

  的確,她在慈幼堂,更多是作為林娘子的助手和管事,處理雜務、協調關係用心,但在醫術本身的學習上,卻有些倚賴心理。

  總覺得有林娘子這等高手坐鎮,自己不必深鑽。

  如今被點破,才驚覺自己錯過了多少在實踐中學習進步的良機。

  她站起身,對著林娘子鄭重地福了一禮,懇切道:


  「娘子教誨的是,是文玉懈怠了。日後定當勤加記錄,用心揣摩,不負娘子教導。」

  林娘子擺擺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將那小冊子又往唐玉面前推了推:

  「既如此,便從這本看起。這裡頭記的雖是土法,卻都是實打實在產床和病榻前滾出來的經驗,有些比醫書上說得更明白。」

  唐玉連忙雙手接過,就著晨光,與林娘子頭挨著頭,一同翻閱討論起來。

  林娘子指著其中一頁,說著某個看似離奇的止血土方其實暗合醫理。唐玉則就另一處記載的產後調理步驟提出疑問……

  兩人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專注,氣氛融洽。

  正當她們討論到一處關於「胞衣不下」的緊急處理時。

  一個略顯尖利,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驕矜腔調的女聲,突兀地在慈幼堂門口響起,打斷了這份寧靜:

  「請問——林娘子可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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