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杏林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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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任她拉著,臉上亦浮起溫婉笑意,輕輕回握住崔靜徽的手,聲音柔和誠懇:

  「姐姐快別這麼誇我,倒叫我無地自容了。若不是姐姐當初信我,肯在老夫人面前為我說話,給我去慈幼堂的機會,我又如何能有今日這點微末成績?」

  「說到底,我能走到人前,皆是因姐姐當初肯俯身,撿起了我這顆蒙塵的珠子。這份知遇之情,文玉始終銘記。」

  崔靜徽聞言,眼中笑意更深,帶了幾分親昵的嗔怪,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

  「就你嘴甜,會說話!什麼撿珠子,分明是明珠自輝,我不過恰巧路過,沾了點光罷了!」

  兩人說笑一陣,崔靜徽又正了神色,拉著唐玉的手嘆道:

  「你是不知道,昨日過後,祖母私下裡是如何誇你,侯爺又是如何重視。」

  「往後你在府中行走,底氣只管更足些。這些都是你自己掙來的,是你應得的。」

  唐玉含笑聽著,適時流露出幾分感激與謙遜。

  見崔靜徽心情極佳,她話鋒微轉,帶著些許關心與試探,輕聲問道:

  「姐姐這般高興,文玉也跟著歡喜。只是……昨日席間,似乎未見世子爺多言?」

  「之前看姐姐與世子爺之間有些……如今,可是都說開了?一切可都安好了?」

  提到世子江岱宗,崔靜徽臉上明媚的笑意幾不可察地淡了淡。

  她鬆開唐玉的手,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庭院中一株開得正盛的石榴花,靜默了片刻。

  「世子……」

  她開口,聲音比方才低緩了許多,

  「他同我解釋了。解釋了那日……他為何不顧燒得滾燙的元哥兒,遲遲不歸。」

  她轉過身,看向唐玉,臉上並無怨懟,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說,他答應了他那位表姐,要為她那病重的幼子尋一味救命藥材。」

  「那日藥材剛到,那孩子的病情卻驟然兇險,已是奄奄一息。」

  「人命關天,他連官服都來不及換,便急著送藥過去。他說……那是救命,耽擱不得。」

  唐玉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崔靜徽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問他,世子爺,那你可知,咱們的元哥兒那日也燒得不省人事,抽搐驚厥,險些就……?」

  「他說,他知道元哥兒發熱,他也為元哥兒請了太醫。」

  「可他以為……不過是尋常小兒發熱,有大夫看著,有我在,便『不打緊』。」

  「他覺著,咱們元兒的情況『稍緩』,而那表姐家的孩子,是『著實急症』。」

  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有什麼起伏,只是將世子的解釋原樣複述出來。

  「他說,他並非不疼元哥兒,只是……輕重緩急,總得有個取捨。」

  唐玉看著崔靜徽明顯黯淡下去的神色,心中瞭然。

  世子即使解釋了,崔靜徽心中仍有芥蒂,難以拔除。

  她上前兩步,輕輕握住了崔靜徽微涼的手。

  崔靜徽指尖一顫,隨即反手將她的手握緊,力道有些大,仿佛要從中汲取一點支撐。

  但下一刻,她已抬起頭,臉上揚起一抹淡然的笑容,將方才那瞬間的低落盡數掩去。

  「瞧我,說這些做什麼!」

  她聲音清脆,帶著刻意的輕快,

  「男人的糟心事,怎能一直掛在心頭,沒得壞了咱們的好心情!」

  「不想了不想了,還是多想想我們自己的開心事要緊!」

  唐玉看著她強撐的笑靨,心中微澀,卻也從善如流地露出溫淡笑意。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心裡有了別的寄託和牽掛,手上有了自己能掌控的事,那自己不能掌控的,原本山大的事,也能隨風飄散了。

  兩人相視一笑。

  崔靜徽想起正事,拉著唐玉細說:

  「還有一樁大喜事要告訴你!侯爺因著你這次在陳府的事,深覺慈幼堂是樁既能積德、又能為侯府揚名的好事,已發了話。」


  「日後每月從中公額外撥一筆銀子,專門支持慈幼堂的開銷用度,讓你不必在銀錢上太過掣肘。」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欣悅:

  「母親更是發了話,說既然慈幼堂是侯府結善緣、行功德的地方,那便要做得更實在些。」

  「施藥義診,務必真切幫到那些貧苦無依的病患。至於藉此賺錢或是結交人脈,倒是其次了。」

  「母親這是要把慈幼堂,真正做成咱們侯府的一塊『善』字招牌呢!」

  唐玉聞言,心中一定。

  有了侯府公中的明確支持和老夫人的定調,慈幼堂的根基便更穩了。

  她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感激與敬服:

  「老夫人仁善心慈,處處以蒼生為念,這才是真正的大福報、大功德。」

  「侯府有老夫人坐鎮,何愁福澤不綿長?」

  兩人又說了會子話,商議了些慈幼堂接下來的安排。

  過了午,崔靜徽興致勃勃,定要親自去慈幼堂瞧瞧。唐玉便陪著她一同乘車前往。

  馬車剛到仁和街口,便聽得前方傳來喧天的鑼鼓聲與噼里啪啦的鞭炮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與喜慶的氣息。

  慈幼堂門口,已是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街坊百姓。

  兩個穿著體面的陳家僕役,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塊黑底金字的厚重匾額從車上卸下。周圍人伸頭探腦,紛紛念出那四個筋骨遒勁、端正磅礴的大字:

  「杏林春暖」

  左側一行小字落款:「陳不苟書」

  林娘子、劉醫師、郭醫師俱都站在門前,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與紅光。

  林娘子素來清冷,此刻唇角也含著淺淺笑意;劉醫師捻著鬍鬚,不住點頭;

  郭醫師更是樂得見牙不見眼,洪亮的笑聲幾乎要壓過鑼鼓聲。

  陳府來送匾的,除了管事,竟還有一個小小身影——陳佑安。

  她今日穿著簇新的鵝黃衫子,梳著雙丫髻,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踮著腳看僕役掛匾。

  一轉頭看見唐玉的馬車,眼睛頓時亮得像星星,立刻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文玉姐姐!」

  她聲音清脆,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

  唐玉與崔靜徽忙下了車。

  崔靜徽是世子夫人,身份尊貴,陳府管事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見禮。

  陳佑安也規規矩矩行了禮,叫了聲「夫人」,但轉眼就又黏到了唐玉身邊,拉著她的袖子,嘰嘰喳喳說著「匾額是爹爹親自寫的」、「娘親身子又好些了」等話。

  崔靜徽含笑與陳府管事客氣寒暄,贊陳御史墨寶千金,謝陳府厚誼。

  唐玉則溫言細語地與陳佑安說著話,又向林娘子等人介紹了崔靜徽。

  一時間,慈幼堂門前貴賓盈門,讚譽不絕,引得路人頻頻側目,皆道這慈幼堂怕是真要聲名鵲起了。

  一片喧嚷熱鬧中,唐玉陪著崔靜徽與林娘子等人說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堂內。

  忽然,她視線一頓。

  就在慈幼堂正堂內,靠近藥櫃的僻靜處,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正獨自仰頭望著匾額。

  他穿著最簡單的靛藍棉布直裰,卻掩不住衣料下寬肩窄腰的挺拔輪廓。

  側臉線條硬朗,袖口隨意挽起一截,露出小臂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和清晰的腕骨。

  皮膚是常年曝曬下勻淨的小麥色,透著健康的韌勁。

  是陳豫。

  他怎會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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