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再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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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內外一片寒露濕冷。

  模糊的夢中,江凌川背上奇癢無比。

  他無意識地想側身,避開這惱人的折磨。

  剛一動作,背部的傷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尖銳疼痛,將他猛地拽回清醒。

  「呃……」

  他喘息著,在昏暗的晨光中費力地睜開眼,視線下意識地在床畔搜尋。

  他記得,若她察覺他癢,她會輕輕地用指尖刮擦結痂和未損的皮膚,稍稍緩解癢意。

  絕不會讓他難受至此。

  可此刻,守在床邊矮凳上打盹的,只有聽到動靜猛然驚醒的江平。

  那抹身影,不見了蹤影。

  不安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她呢?」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江平剛被驚醒,看著主子蒼白臉上那執拗到近乎偏執的神情,心頭又是惱火,又是不平。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般道:「文玉她……走了!昨晚上就走了,攔都攔不住!說是奉采藍的意思,回福安堂侍疾!」

  走了。

  江凌川緩緩閉上了眼睛,長睫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

  原來昨夜那模糊的告別,那耳邊低柔的絮語,還有最後掌心驟然落空的虛無感……

  都不是夢。

  她是真的走了。

  在他最離不開她的時候,就這樣走了。

  狠心。

  真是狠心。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再次嘗試用手肘撐起自己的身體,想要坐起來。

  然而就是這個用力的動作,瞬間劇烈牽扯到背部大片的鞭傷。

  一陣仿佛被重新撕開皮肉的劇痛貫穿全身!

  「哼……」

  他悶哼一聲,手臂瞬間脫力,整個人狼狽地跌回枕上,眼前一陣發黑,冷汗倏地濕透了額發和裡衣。

  背部的傷口在劇痛過後,那無休止的刺癢感變本加厲地湧上來,與疼痛交織,折磨得他幾乎發狂。

  他不服,眼底泛起血絲,額角青筋跳動。

  他再次嘗試,甚至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去抓近在咫尺的床柱借力。

  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渾身都在細微地打著顫,可背部傳來的尖銳抗議讓他根本無法凝聚起足夠的力量。

  再一次,他無力地跌了回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在寂靜的室內迴蕩。

  「扶我起來!」

  他終於低吼出來,「去福安堂!現在!」

  江平見他這副模樣,魂飛魄散。

  撲過來卻不是攙扶,而是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再亂動,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懼:

  「二爺!使不得啊!萬萬使不得!您的背……傷口才剛剛結了一層薄痂,再裂開可就不得了了!」

  「太醫千叮萬囑,絕不能下地,不能動氣啊!」

  江凌川赤紅著眼睛瞪著他,那目光兇狠得像要噬人,聲音嘶啞駭人,

  「滾開!否則爺……」

  他掙扎著還要起身,不顧江平的阻攔,猛地發力。

  只聽一聲極輕微的細響,背部某處繃緊的痂皮終於承受不住這蠻橫的力道,驟然崩裂!

  溫熱的液體瞬間濡濕了身下的衣衫。

  「呃——!」

  比先前劇烈十倍的銳痛襲來,他疼得眼前一黑,渾身力道一松,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栽去!

  若非江平拼死用身體抵住,他幾乎要狼狽地滾下床榻。

  他想站起來,他想立刻衝到福安堂,把那個狠心的女人抓回來。

  綁在身邊,鎖在屋裡,打斷她的腿,扣上鎖鏈,讓她眼裡心裡只有他,一刻也不能分離!

  可是……可是!

  他竟連這該死的床榻都下不去!

  像個廢物一樣被困在這裡,連站都站不起來!

  怨怒。

  不甘。


  以及對自己此刻無能為力的痛恨,如同岩漿般轟然衝垮了理智的堤防。

  嘩啦——!!!

  一聲巨響,他猛地揮臂,將病床邊小几上所有能觸及的東西。

  盛著殘藥的瓷碗、溫著清水的銅壺、裝著乾淨軟巾的托盤,連同几上一盞燃了一半的燭台——全部狠狠掃落在地!

  陶瓷碎裂的脆響響起。

  瓷片四濺,藥汁與冷水混合著潑灑開來,浸濕了昂貴的地毯。

  燭火滾落,掙扎幾下,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熄滅,只剩下一縷刺鼻的青煙。

  而他,也因為這個大力的動作,再次狠狠牽動了背部的傷口。

  劇痛讓他猛地弓起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蒼白的臉孔因痛苦而扭曲,額上脖頸青筋暴起,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像是寒風中的落葉,狼狽不堪。

  一番發狂般的掙扎和宣洩,耗盡了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也帶來了加倍的痛楚。

  鮮血從崩裂的傷口不斷滲出,漸漸在月白色的中衣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江凌川終於力竭。

  他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一點點脫力地趴伏回凌亂的床鋪上,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額發被冰冷的汗水浸濕,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額角,更添幾分悽厲。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片刻後,一聲極低、極冷的嗤笑從喉間溢出。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無盡的寒意和瘋狂。

  「好……」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如寒冰墜地,

  「玉娘……玉娥,你好得很!」

  他頓了頓,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裡面翻湧的所有激烈情緒都已沉澱下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既然要走……那就……再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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