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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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不是沒親過。」

  此話一出,唐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那天晚上,她偷親他的事。

  當時的她,看到男人嘴角無意識地微揚,心中只覺滿是甜蜜。

  如今被他這般直白地調侃出來,那點甜蜜卻化作了羞惱。

  這痞子……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就不該對他有半點好臉色!

  心中帶了惱意,她抬眼微微瞪向江凌川,手上用力去掰他攥著自己腕子的手指:

  「如今二爺是精神也有了,力氣也有了,都會取笑人了,想必是不需人侍奉了。我這就看藥去!」

  江凌川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沒鬆手,反而借著她的力道,將人輕輕一帶,按在了床榻邊的紫檀木圓凳上。

  「別忙。」

  他聲音低緩,帶著重傷初愈的沙啞和氣弱,

  「坐著,陪爺說會兒話。」

  唐玉被他拉著坐下,抬眼看去,撞進他眼裡。

  方才那點戲謔調侃已不見蹤影,只餘一片深潭似的沉靜。

  他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帶著重傷未愈的倦怠。

  方才那點精神氣,仿佛只是迴光返照的錯覺。

  她想起太醫說他元氣大傷,隨時可能再昏睡過去,心頭那點惱意便如潮水般退去,換上一絲不自覺的軟。

  她目光清亮,嘴角泛起很淺的弧度,語氣也平和下來。

  「爺想聊些什麼?」

  江凌川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她的臉頰。

  她今日未施脂粉,素淨的一張臉,因方才的羞惱暈著薄紅,像白玉染了霞。

  視線下移,她穿著一身天水碧的素麵交領襦裙,外罩著半舊的石青色棉比甲。

  比甲顏色洗得發白,料子也普通,卻因她身段豐腴,被撐出溫潤而含蓄的起伏。

  腰間用一根象牙白的素麵絛子繫著,那帶子一收,顯出細韌的腰身,更顯得肩臂圓潤的線條。

  再往下,裙幅散開,又是恰到好處的柔婉弧度。

  因坐著,靛藍色的裙裾在身前堆疊出柔軟的褶皺。

  她的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並不算細膩,甚至有些做活留下的薄繭,卻修長乾淨。

  此刻微微蜷著,透著一股沉靜安穩的氣息。

  他就這樣靜靜看了片刻,眸色漸深。

  半晌,他終是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啞了些,

  「我氣力不濟,聽你說便好。你總不願與爺多說話。」

  唐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聽他這般說,心中那點莫名的酸軟又泛上來。

  雖說他不讓她服侍,可她總覺得手上有些活計做著,心裡才踏實。

  她垂下眼,伸手端過旁邊小几上溫著的蜜鹽水,用瓷勺輕輕攪動,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那我就說些府里的事吧。」

  她輕聲道,一邊餵他喝水,一邊將府里對楊令薇的處置,以及宮中因此事起的微瀾,簡略說了。

  語氣平靜,仿佛在說旁人的事。

  江凌川就著她的手慢慢啜飲,目光卻始終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等她說完,他才緩緩咽下溫水,眸色微沉,低聲問:

  「你似乎……有些忌憚那楊四?」

  唐玉手中瓷勺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是如何察覺的?

  哦,是了。

  他一說「聊聊」,她便提起楊四。

  這本身便泄露了心思。

  她仍在在意,甚至恐懼。

  她緩緩抬起眼,這次沒有躲閃,直直看進他深邃的眼眸里,一字一句,清晰答道:

  「是。我的確怕她。」

  江凌川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

  「因為當初,她雇兇殺你一事?」

  唐玉將手中小碗和瓷勺輕輕擱回小几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止如此。」

  她停頓了片刻,像在積蓄勇氣,然後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映著窗欞透入的微光:

  「那日在侯府的賞花宴上……我聽見她對身邊丫鬟說,『通房丫鬟,殺了,才幹淨。』」

  話音落下,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江凌川下頜的線條驟然繃緊,擱在被單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眸中瞬間掠過一絲冰寒的厲色,但很快又被更沉的墨色掩蓋。

  他看著她。

  看著她說完這話後,雖然努力維持平靜,但指尖仍在微微發顫的模樣。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沉緩,聽不出太多情緒,

  「為何……當時不告訴我?」

  唐玉聞言,輕輕緩緩地舒出一口氣。

  這口氣嘆得悠長,仿佛將堵在胸口多時的一塊冰,稍稍呵融了一角。

  可隨即,更複雜的情緒涌了上來。

  她心平氣和,甚至帶了一點自嘲的涼意,緩緩道:

  「二爺,我那時……是您的通房。」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見底,卻也冰涼:

  「命如草芥,身似飄萍。如何敢在您面前,說您未來主母的不是?」

  這話說完,她只覺得心像是被丟進冰水裡浸過一遍,又猛地撈起,澆上一頭滾沸的漿。

  冰冷與滾燙交織,帶來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刺痛。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又如此直白地,將當初那份如履薄冰的恐懼,和那份卑微的自知之明,攤開在他面前。

  她知道江平就在外面守著。

  她知道江凌川此刻心緒還算平穩。

  她想,今時不同往日。

  他或許……會願意聽一聽。

  可即便如此,心裡仍舊是七上八下,不得安穩。

  他會如何回應?

  會嫌她小人之心,蓄意構陷?

  還是怪她杞人憂天,不識大體?

  心有所求,便生忐忑。

  她嚮往水平波靜,怡然自得。

  奈何情絲暗系,心不由己。

  唐玉說完,室內陷入一片長久的寂靜。

  她捧著一顆亂跳的心,微微抬起眼睫,去捕捉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只見江凌川並未如她預想的那般,露出憤怒或是不耐的神色。

  他臉上甚至沒什麼表情。

  只是眸色沉得化不開,靜靜凝視著她。

  那目光,一寸寸拂過她的眉宇,她的眼睫,她微抿的唇。

  最後,落回她那雙緊攥泛白的手上。

  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翻湧,最終沉澱為一片靜默。

  然後,他輕慢地搖了搖頭,聲音輕緩沙啞:

  「你不該把她放在眼裡,更不該把她放在心裡,拿來貶你自己。」

  「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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