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又不是沒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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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罷,他起身,手在江凌川未受傷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力道沉穩。

  隨後,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內室。

  一直門外屏息凝神在旁的江平,直到世子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才猛地鬆了口氣。

  旋即臉上綻喜色,幾步趕到內室,撲到床前,又怕驚著江凌川,勉強按捺著激動,壓低了聲音道:

  「二爺!您可算醒了!世子爺方才說的……當真是柳暗花明,意外之喜啊!」

  他兩眼放光,

  「誰能想到,東宮當初那般決絕退回節禮,不是因為忌憚司禮監,竟是因為惱恨那楊家同閹黨勾連!這可真是……可真是……」

  他飛快地瞥了眼門口,將「老天有眼」、「出了口惡氣」之類的話咽了回去,畢竟妄議主家是非不妥。

  但那份暢快已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轉而說起更實際的:

  「世子爺說讓您去南鎮撫司掛個閒職,這安排實在是太好了!」

  「北鎮撫司那地方,簡直不拿人當人,使喚人跟使喚騾馬似的,晝夜顛倒,沒個消停,您身上帶著這麼重的傷,哪能再回去熬著?」

  「南鎮撫司好,清貴又安穩,點個卯就能回來將養,正適合您如今調養身子!」

  說著,他的目光又熱切地落到江凌川手中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上,聲音興奮:

  「更別說,東宮還賜下了這個!這裡頭的機緣,怕是了不得!如此一來……」

  他忍不住再次環顧左右,湊得更近些,用氣聲道,

  「如此一來,侯爺那邊,怕是也無法再像從前那般輕視爺了。」

  「沒準,還將您和大爺一般看重了!」

  江凌川原本只是目光淡然地凝望著掌中令牌,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江平提及父親江撼岳,他眼睫幾不可察地一顫,隨即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半晌,才從喉間逸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渴。」

  江平一拍腦門,暗罵自己糊塗,光顧著高興,竟忘了二爺剛醒,定然口乾舌燥。

  他連忙起身,從溫著的瓷盅里倒出早就備好的蜜鹽水,小心翼翼地用細瓷勺舀起一勺,送到江凌川唇邊。

  江凌川就著他的手,慢慢啜飲。

  他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眼前的勺子上。

  而是緩緩掃過室內,最終,凝在了不遠處那個身影上。

  唐玉剛進門,正背對著床榻,微低著頭,專心收拾著換下軟布和棉帕。

  江平何等機靈,順著二爺的目光一瞥,心中立時瞭然。

  他眼珠一轉,手中這勺蜜鹽水剛餵完,便「哎喲」一聲低呼,一手捂住了肚子。

  他一邊捂著肚子,一邊小快步跑到唐玉身邊,臉上擠出幾分痛苦之色,

  「文玉姑娘,對不住,對不住!我這肚子不知怎的,突然擰著疼得厲害,怕是早上吃壞了東西!」

  「勞煩您,千萬幫幫忙,給二爺餵完這水,我得趕緊去趟茅房!」

  他語速飛快,表情誇張。

  不等唐玉反應,已將小碗穩穩塞到她手中。

  自己則捂著肚子,腳下生風,一溜煙就竄出了內室。

  最後,還不忘順手將要進門的小燕拉走,還將門帶得嚴實了些。

  唐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低頭看著手中尚存餘溫的蜜水碗。

  抬眼,便直直撞進了床榻上那人深邃的目光里。

  他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正靜靜地望著她。

  那眼神因傷病而少了平日的冷冽銳利,卻多了幾分專注的幽深,仿佛能將她看透。

  唐玉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帘。

  可左右,心中是因為他醒來而歡喜,嘴角仍是勾起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她定了定神,放下手中原本拿著的軟巾。

  緩步走到床邊,在那張小凳上坐下,重新拿起瓷勺,舀起一勺蜜水,小心地送到他依舊乾燥的唇邊,聲音輕柔:

  「二爺,喝水。」


  誰料,那剛剛還喊渴的人,見到遞到唇邊的勺子,居然將頭微微偏開了一些,避開了。

  唐玉動作一頓,疑惑地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不解,又有點好笑:

  「二爺不是渴了麼?怎麼又不喝了?」

  江凌川緩緩將頭轉回來,目光並未看那勺水。

  反而越過她的肩膀,望向了旁邊小几上。

  那裡放著幾根洗淨晾乾的空心蘆葦杆,是之前他昏迷時,用來渡水餵藥的工具。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調侃笑意,聲音因干啞而低沉,

  「脖子酸,用那個餵爺。」

  唐玉的臉「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根都染上了薄紅。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當初他重傷昏迷,牙關緊咬,尋常法子根本餵不進藥湯蜜水。

  情急之下,她只得用那蘆管,一端含在自己口中,另一端小心渡入他唇齒之間……

  那法子親密至極,也羞人至極。

  她只在夜深人靜,萬不得已時用過兩次。

  每次都是心如擂鼓,做完便匆匆收拾,不敢回想。

  如今這青天白日,屋裡雖無旁人,可門帘未落,外間隨時可能有人走動。

  他更是清醒著,眼神清明地看著她……

  他怎好意思提這樣的要求?!

  她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眼,卻見他雖面色蒼白,眼底那抹戲謔卻分明。

  唐玉心一橫,索性將手中的蜜水碗往旁邊小几上輕輕一擱:

  「二爺既然不渴,那我先去看看藥煎得如何了。」

  說著,便要起身。

  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握住了。

  唐玉心中一驚,下意識想抽回,卻沒能掙脫。

  她愕然抬眼,對上江凌川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傷得那樣重,流了那麼多血,此刻剛恢復了一點,竟然還有這般力氣?

  不待她多想,手腕處傳來一股力道,將她往床榻邊又拉近了些。

  他微微側首,因動作牽動傷口而幾不可聞地蹙了下眉。

  隨即,那因失血而略顯淡白的唇,幾乎貼上了她敏感的耳廓。

  溫熱的氣息混著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和獨有的男子氣息,拂過她的耳垂,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他壓得極低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又不是沒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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