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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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聞言,整個人瞬間僵住,握著棉巾的手停在半空,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床上那人。

  燭光搖曳中,那雙緊閉了三日的眼睛,不知何時,竟睜開了一道縫隙。

  眼底是熬幹了的血絲,紅得駭人。

  目光混沌、渙散,似有些難以聚焦。

  卻仍執拗地將目光凝在她臉上。

  「看傻了?」

  他又問,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些,卻也更干啞。

  唐玉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慌亂地起身,轉身去拿旁邊溫著的蜜鹽水。

  就在背對他的那一剎那,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簌簌滾落。

  她咬住下唇,將哽咽鎖在喉間,拼命地眨眼。

  直到眼前模糊的水光被逼退些許,才飛快地用袖角抹去臉上的濕痕。

  再轉過身時,除了微紅的眼眶和鼻尖,面上已瞧不出太多端倪。

  她垂著眼,用小銀匙舀了水,小心地遞到他乾裂的唇邊。

  江凌川微微側頭,張開嘴,極其緩慢地吞咽,目光卻凝在了她眼角細微的水痕上。

  他喉嚨滾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餵了半盞蜜鹽水,唐玉又端來一直溫著的湯藥。

  江凌川的目光在內室緩緩轉了一圈。

  昏黃的燭火,緊閉的門窗,窗外深沉的、萬籟俱寂的墨色。

  混沌的腦子終於辨清了時辰。

  他眉頭緊鎖,下頜繃緊,只聽著他輕緩道:

  「歇息去……」

  唐玉乍見他醒來的心潮澎湃,此刻已漸漸平復。

  聽著這沙啞卻依舊帶著命令口吻的話,再看看他連指尖都難以動彈的模樣。

  心中那點柔軟里,不由得摻進一絲無奈。

  都這樣了,還想著發號施令呢。

  她沒應聲,只將藥匙遞到他唇邊。

  江凌川卻緊閉了唇,將頭微微偏開一線,沉沉的目光鎖著她,固執地重複:

  「去……歇著。」

  唐玉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二爺,我歇過了。後半夜才換的我,精神足著呢。你現在把藥喝了,發了汗,退了熱,才是正經。」

  江凌川聞言,似是耗盡了力氣與她爭辯,又似是藥氣與高熱再次上涌,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可那眼帘甫一垂下,沉重的頭顱便不受控制地向旁側無力地一墜。

  呼吸也驟然變得急促了些,眼看又要被拖回昏沉的深淵。

  唐玉心頭一緊,想也未想,手已下意識地伸過去,輕輕攏住他汗濕的烏髮,將它們撥到耳後。

  接著,手背貼上了他的額頭。

  就在她手背貼上他皮膚的剎那。

  一隻滾燙卻有力的手,猛地從被中探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卻異常執拗。

  緊接著,他拉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往自己懷裡一帶。

  竟將她的手腕,墊在了自己滾燙的臉頰之下。

  唐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舉動弄得一怔,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軟。

  這人……真是燒糊塗了不成?

  她另一隻手放下藥碗,身體不由得順著那牽引的力道,朝他湊近了些。

  燭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緊閉的眼睫在不安地顫動。

  能感受到他臉頰驚人的熱度正透過她腕部的皮膚,一路灼燙到心裡。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哄勸般的柔緩,

  「你身上還燙著,我得給你擦身降溫。你這樣拉著我……我怎麼擦?」

  江凌川眉頭蹙得更緊,眼睛費力地掀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地看著她。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吐出了幾個含糊的字:

  「不擦……陪爺。」

  唐玉輕輕呼出一口氣,眨了眨有些發澀的眼睛,心道:都這般光景了,倒還由得你耍性子?


  想著,她便試著往回抽了抽手。

  江凌川此刻本就沒多少力氣,高燒又磨去了他大半神智。

  眼見著拉不住,那眼睫急促地顫了幾下,竟又掙扎著睜開了些。

  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些許。

  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眸子,此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裡面曾經的強勢、冷戾、狠辣全不見了,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依賴,和一絲……哀懇。

  他看著她,唇微微開合,聲音極輕,只聽他開口:

  「……求你。」

  聞言,唐玉心尖猛地一顫。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

  雙眼憔悴,本是英挺俊美的面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和狼狽。

  這與平日那個精壯強悍、冷硬威嚴的北鎮撫使,實在是判若兩人。

  她不忍再看,倉皇地別開視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著他拉住的姿勢,她側過身,伸長另一隻手臂,夠到了旁邊水盆里浸著的軟布,擰得半干。

  然後,她就這麼坐著,任由他枕著自己的手腕。

  只用一隻手,拿著那微涼的軟布,一點一點,耐心地擦拭他裸露在外的脖頸、另一側的手臂、腋下……

  所有能夠得到的、需要散熱的部位。

  動作有些彆扭,有些地方夠不到,她便暫且放過。

  等忙完這一輪,她再回身看他時。

  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枕著她的手腕,重新陷入了昏睡。

  呼吸依舊粗重,眉頭卻似乎舒展了些許。

  唐玉望著他沉靜的睡顏,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剛剛的哀求還在心頭迴蕩,她垂下頭,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長而密的睫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挺直,唇色淡白。

  下頜的線條即便在放鬆時也帶著天生的冷硬,只是此刻被病弱柔和了稜角。

  沒有了清醒時的壓迫感,沒有了昏迷中的痛苦掙扎,此刻的他,竟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安靜。

  似乎感受到了她凝視的目光,睡夢中的人無意識地動了動。

  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又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她將她的手更深地攏向自己滾燙的頰邊,拉向自己的懷中,仿佛那是寒夜裡唯一的熱源。

  唐玉心軟,就這樣被他拉著,身體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近到能數清他眼睫的根數,近到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拂過自己的皮膚。

  近到……她的額頭,輕輕貼上了他汗濕的額頭。

  她的鼻尖,抵上了他高挺的鼻尖。

  直到……兩人眼睫相織,呼吸相交。

  就在這呼吸相聞、心跳可辨的瞬間。

  她看見,近在咫尺的那雙緊閉的眼,再次緩緩睜開。

  隨即,那人抬起下頜,在她的唇角,留下一個滾燙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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