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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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此事,您看怎麼辦?」

  周密站在周青的身旁,看著老父親,閉著眼眸久久不語,忍不住地問道:「以陛下如今的態度,恐怕遲早要查到我們的身上!」

  周青跪在一旁,一句話都沒說,但他心裏面苦啊!

  別看太師府地位崇高,他爹太師周成更是位極人臣,但還有很多事情,並不是地位能夠解決的!

  比如太師府的威望,太師府的威脅,太師府的吃喝拉撒,並不是地位能夠解決的,還需要輔以手段,給予金錢,顯示狠辣等.....骯脹手段才能解決的!

  因此,這麼多年來,周青一直活躍在灰色地帶,為太師府承擔以及解決那些不太光明的事情!

  當然,想要解決那些見不光的事情,靠周青一個人的力量,自然不行,這時,黑虎幫剛投靠了過來!

  因此,黑虎幫的話事人方十與周青,一拍即合,確立了合作關係,太師府為黑虎幫提供保護,解決官場上的合法問題!

  黑虎幫為太師府解決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同時每個月給出相應的孝敬!

  這也是為什麼,數十年來,太師府,能夠在京都過得這般富足的原因!

  太師周成,人老成精,當第一次為黑虎幫說話辦事時,就看出了二兒子周青的意圖,因此,他也順其自然,將二兒子周青慢慢培養成了變現工具!

  這些年來,他左手與大兒子周密握著權勢,右手與小兒子周青握著金錢,將太師府的位置,帶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成以為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可沒想到,直到他死去,可沒想到,這個平衡,這個來之不易的享受,這麼快就被大打破了!

  而這個打破太師府安寧的人,居然又是十皇子蕭寧!

  一手肅清平安坊幫派勢力的把戲,把京都過半的官員,整得死去活來!

  周成依舊閉著眼,沒有說話。

  周密急了,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爹——您說句話啊!」

  這一聲喊叫,如同驚雷,在書房中炸響。

  周成終於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看向周密,緩緩開口:

  「密兒,你可知陛下為何到現在,還沒有動咱們太師府?」

  周密一愣,思索片刻,試探著道:

  「是因為……忌憚咱們太師府的地位?」

  他頓了頓,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爹是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天下。朝堂上下,有多少官員是出自您的門下?有多少人是靠著咱們太師府才爬上來的?陛下就算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吧?」

  周成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苦笑。

  那笑容里,有失望,有無奈,還有一絲……

  深深的悲哀。

  「呵呵。」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密兒,你想得太簡單了。」

  周密一愣:

  「爹……」

  周成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幽深而遙遠:

  「你以為,你爹是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天下,陛下就會忌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只能說,你對當今陛下,了解得太少了。」

  周密的心,微微一沉。

  周成繼續說道:

  「陛下是什麼人?是能在先帝九個兒子中殺出一條血路、最終坐上龍椅的人,是能在登基之初就清洗了三位親王、兩位國公、十幾位大臣的人,是能把黑水司那樣的機構養在身邊二十年、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

  「這樣的人,會忌憚誰?」

  周密沉默了。

  周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

  「在陛下的心裡,只有他自己,他剛愎自用,目中無人,特別是當觸及到他的利益的時候,他不會顧忌任何人——哪怕你爹是三朝元老,哪怕你爹門生故舊遍布天下。」


  周密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那……那陛下為何到現在還沒動咱們?」

  周成靠回椅背,閉上眼,沉默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

  「那是因為,陛下要顧及朝廷。」

  他睜開眼,目光變得銳利:

  「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他在看咱們的態度。」

  周密愣住了:

  「態度?」

  「對。」

  周成點了點頭:

  「你以為,那些與幫派勾結的證據,真的只到五品官員為止?你以為,黑水司查了這麼久,會查不到咱們太師府頭上?」

  他冷笑一聲:

  「方十被抓那天,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那些證據,如今怕是早就擺在陛下的御書房裡了。」

  周密臉色慘白:

  「那陛下他……」

  「陛下在等。」

  周成打斷他,目光落向窗外:

  「等咱們太師府表態,是繼續硬扛,還是主動認罪,是負隅頑抗,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犧牲。」

  犧牲。

  這兩個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入周青的心臟。

  他跪在地上,渾身一顫。

  周成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

  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滿是複雜的神情。有心疼,有不舍,有無奈,還有——

  深深的愧疚。

  「青兒。」

  他輕輕叫了一聲。

  周青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精明與銳利,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一絲——

  認命。

  周成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爹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在為太師府奔波,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那些……骯髒的事,都是你在做。」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承受了太多,付出了太多,爹心裡,都清楚。」

  周青的眼眶,微微發紅。

  周成繼續說道:

  「可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陛下在等,等咱們表態,若是咱們再不做點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絕:

  「恐怕過了今夜,第一個被陛下清算的,就是咱們太師府。」

  周青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

  他知道,父親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他閉上眼睛,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道:「爹,您想要怎麼做,孩兒都配合!」

  周成看著他,看著那張與年輕時自己如此相似的臉,心裡如同刀割。

  可他不能心軟。

  他是太師府的當家人。

  他必須保住太師府。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走到周青面前,彎下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很柔。

  可那話語,卻重如千鈞:

  「拉出去——打斷雙腿。」

  「爹——!」

  周密猛地踏前一步,臉色大變:

  「爹!您這是要……」

  「閉嘴!」

  周成猛地轉身,厲聲喝道,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滿是從未有過的威嚴與狠厲:

  「你以為我想嗎?」

  他的聲音,在書房中炸響:


  「可我不這麼做,太師府就完了!你,我,還有你娘,你媳婦,你兒子,你侄子——全都要完!」

  周密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看向門口:

  「來人。」

  管家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老爺……」

  「把二公子帶下去。」

  周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刀:

  「打斷雙腿。然後——」

  他頓了頓:

  「用擔架抬回來。」

  管家愣住了。

  周成看著他,目光如刀:

  「沒聽見嗎?」

  管家渾身一顫,連忙低頭:

  「是……是,老爺。」

  他走到周青面前,低聲道:

  「二公子,請……」

  周青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四目相對。

  周成的眼中,有淚光閃爍。

  周青的眼中,卻只剩下一片死寂。

  片刻後——

  院外,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慘叫聲,劃破了太師府午後的寧靜,驚起了枝頭的寒鴉。

  周密站在書房中,渾身顫抖。

  周成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只有那雙手,死死攥著椅背,指節泛白,此時他的腦海中,只閃現了一個身影,那就是蕭寧!

  如果沒有他,太師府也不會接二連三的受挫!

  這筆帳,他遲早要討回來!

  一個時辰後。

  太師府大門敞開。

  周成走在最前面,一身素淨的官袍,面色沉凝如水。

  他身後,是一頂簡易的擔架。

  周青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鮮血浸透了衣袍,滴落在地,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擔架旁邊,是十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蓋敞開,裡面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八十二萬兩。

  還有一摞厚厚的帳冊,記錄著這些年來,黑虎幫孝敬太師府的所有明細——哪年哪月,多少銀子,經誰的手,辦的什麼事,一清二楚。

  周成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朝著皇宮的方向。

  他身後,是兒子的鮮血,是太師府的銀子,是數十年的帳冊。

  他面前,是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城,和那個手握生殺大權的男人。

  御書房外。

  周成跪在冰涼的金磚上,一動不動。

  他身後,是那頂擔架,和那十幾口箱子。

  周青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嘴唇發青。雙腿的斷骨處,還在滲著血,染紅了身下的褥子。他已經昏了過去,眉頭緊鎖,偶爾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周成就這麼跪著。

  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太陽從頭頂,漸漸西斜。

  終於——

  御書房的門,輕輕打開。

  馮寶走了出來。

  他走到周成面前,躬身一禮:

  「太師,陛下口諭。」

  周成深深拜下:

  「臣周成,恭聽聖諭。」

  馮寶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陛下說了,太師的心意,他知道了,銀子收下,帳冊收下。至於太師的兒子——」

  他頓了頓:

  「好自為之,下不為例。」

  周成渾身一顫。


  隨即,他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臣周成,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都實打實。

  每一個,都帶著深深的慶幸,和更深的恐懼。

  馮寶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擺了擺手:

  「太師,起來吧,陛下乏了,不見,您……回去好生歇著。」

  周成緩緩起身,對著御書房的方向,又深深一拜。

  然後,他轉身,帶著擔架,帶著那些空了的箱子,一步一步,離開了皇宮。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太師府的「表率」,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那些四品、五品的官員們,原本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心存僥倖。

  可看到太師府都低頭了,看到太師府的二公子被打斷了雙腿抬進皇宮請罪——

  他們終於慌了。

  「快!快把那些銀子湊出來!」

  「帳冊!帳冊在哪?趕緊找出來!」

  「備車!備車!去皇宮!」

  一時間,整個京都,風聲鶴唳。

  一頂頂官轎,一輛輛馬車,從各個坊市的官員府邸中湧出,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

  他們手裡捧著銀子,捧著帳冊,捧著這些年貪墨的證據,跪在御書房外,痛哭流涕,磕頭請罪。

  蕭中天沒有見他們。

  他只是讓馮寶出去傳話:

  「交上來的,朕收下,該罰的,朕會罰。該殺的——」

  他頓了頓:

  「朕也絕不會手軟。」

  於是——

  有人交上銀子,被削職為民,發配邊疆。

  有人交上銀子,保住官位,卻降級留用。

  有人心存僥倖,交上來的銀子不夠,帳冊不全——

  第二天,黑水衛就破門而入,抄家,殺頭,滿門流放。

  菜市口的刑場上,人頭滾滾。

  鮮血流成河,染紅了青石,染紅了街道,染紅了京都百姓的眼睛。

  教坊司的門口,每天都有新的馬車停下。車上載著的,是那些被抄家的官員們的女眷——曾經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曾經養尊處優的貴婦人,如今淪為官妓,任人踐踏。

  一時間,朝野震動。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縮在府中,連門都不敢出。

  而那些平日裡在京都各坊橫行的幫派勢力——

  仿佛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再也沒有人敢收保護費。

  再也沒有人敢欺行霸市。

  再也沒有人敢當街鬥毆。

  那些曾經讓百姓們聞風喪膽的幫派分子,要麼被抓進了黑水司的大牢,要麼捲鋪蓋逃出了京都,要麼——改頭換面,老老實實找份活干。

  百姓們既害怕,又欣喜。

  害怕的是,那菜市口的血腥味,隔老遠都能聞到。

  欣喜的是,這京都,終於清靜了。

  ......

  十二月十六日,下午時分!

  京都大部分的掌柜,東家,都跟隨著東來閣的掌柜沈瑩瑩,來到了平安坊衙署,期待著十殿下的那從未聽過的問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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