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醒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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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四弟,論起這未雨綢繆、釜底抽薪的手段,為兄……當真不如你!」

  蕭晨看著手中的盟約,只覺得背後發涼!

  蕭逸淡然一笑,將那份假盟約從容收回袖中,仿佛那只是張無關緊要的廢紙:「二哥過譽了。身處這皇家洪流,漩渦中心,步步殺機,自然要謹慎一些!」

  其實他心裡還有句話:身處洪流,豈敢真的將身家性命、前途榮辱,全然託付於他人之手?便是親兄弟……亦不可不防啊。

  帝位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修羅場,容不得半分天真。老六自以為是執棋入局,殊不知,從他簽下那份盟約開始,他就已經成了棋盤上一枚可以隨時被捨棄的棋子。

  「眼下,老六是生是死,只能看天意了。」

  蕭逸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飄忽,「他若就此長眠,老十便是黃泥掉進褲襠,百口莫辯。縱有父皇回護,這殘害兄弟的滔天惡名,朝野物議,也足以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封王?更是痴心妄想。我們只需稍加推波助瀾,便可讓他再無立足之地。」

  「可惜,」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遺憾,「如今他身邊被圍得鐵桶一般,我們的人插不進手,送他一程是做不到了。他若能醒……以其聰慧,必能看清自己已成棄子的事實。屆時,他或許不會再幫我們對付老十,甚至可能反戈一擊,為老十作證。」

  蕭晨接口,聲音低沉:「所以,最終局面如何,全繫於老六一身。他死,老十完;他活,老十或可脫困。」

  「一切只能全憑天意了!」

  老四輕嘆了一聲,看著散亂的期盼,二人皆是沉默了下來。

  現在只能等著,等老六去死,或者等老六醒來!

  ..........

  京都府,地牢。

  趙慕蘭卸去了甲冑,只著一身利落的勁裝常服,坐在蕭寧對面的小杌上。昏黃的光暈柔和了她眉宇間的英氣,卻化不開那深鎖的憂慮。

  「市井間的流言,想必你也猜得到幾分。」

  她聲音壓得很低,將外間甚囂塵上的兩種論調,簡要陳述了一遍,「……信你者,為你激辯;疑你者,言之鑿鑿。眼下,對你頗為不利。」

  蕭寧安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多少意外或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以及揮之不去的疲憊。

  待趙慕蘭說完,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慕蘭姐,你說……我是不是太過自大了?」

  趙慕蘭微微一怔。

  蕭寧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燈焰上,仿佛在回顧昨日種種,語氣裡帶著罕有的自我剖析與嘲弄:「明知那圍獵大賽像一張專為我張開的網,我卻自恃能看穿幾分,以為小心些,謹慎些,便可周旋。」

  「明知老六出現得蹊蹺,引我去那密林意圖明顯,我卻還心存僥倖,以為跟上去看看,或能抓住對方破綻,反將一軍……」

  他搖了搖頭,唇邊笑意苦澀:「說到底,是近日接連順遂,文試奪魁,聖眷日隆,封王在即……讓我有些飄飄然了。自以為算無遺策,足以應對一切明槍暗箭。卻忘了,在這權力場中,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看得見的刀劍,而是人心算計,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我一步步,看似主動,實則全然落入了別人的節奏,踏進了他們精心布置的死地。如今身陷囹圄,害得六哥生死未卜……皆是這『自大』二字所累。」

  這番坦誠的反思,透著深切的懊悔與後怕,也讓趙慕蘭看到了這個一向從容自信的少年,此時內心深處的沉重與清醒。

  她心中微軟,溫聲勸慰道:「殿下不必過於自責。陰謀之所以為陰謀,便在於其詭譎難防。對方處心積慮,不惜以皇子性命為餌,手段之狠絕,超出常理。任誰身處其中,都難保萬全。眼下……還未到絕境。」

  蕭寧抬起眼,望向她,眸中那抹頹色漸漸被更堅毅的光芒取代。

  他點了點頭:「是,還未到絕境。脫困之機,或許就在兩人身上。」

  「哪兩人?」趙慕蘭精神一振。

  「其一,便是六哥。」

  蕭寧沉聲道,「他是此局關鍵,亦是最大變數。若他能闖過鬼門關,甦醒過來……以我對他的了解,絕不是那種甘願被人當槍至死的蠢人。」

  他頓了頓,道:「一旦他看清自己已成棄子,為了自保,更為了心中那點未泯的怨憤與不平,他極有可能說出部分真相,至少……能證明非我所射。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轉機。」


  「其二,」

  蕭寧目光銳利起來,「便是那名真正的『神箭手』。此人箭術超群,心理素質極佳,且能潛伏接近而不被輕易察覺,絕非尋常護衛或江湖客。我懷疑,他很可能是……你們鳳字營中的人!

  「至少,是對鳳字營布防、巡弋規律極為熟悉之人!唯有如此,才能在那等情形下悄然出手,又迅速隱匿。」

  蕭寧推測道:「此人,不是老二安排,便是老四蓄養的死士。找到他,或找到與他相關的線索,便能撕開這道陰謀的口子。」

  趙慕蘭眼中寒光一閃——鳳字營?

  若真如此,那便是內部出了蠹蟲!

  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鄭重地放到蕭寧面前的小几上。

  「殿下所慮,與我不謀而合。這是我昨夜與楊督公匯總的名錄,裡面是昨日所有參與圍獵、以及有資格進入南苑獵場核心區域的人員名單,我已初步排除了大部分明顯不具備條件或不在相關時段出現者,但仍有四十七人,行蹤或有疑點,或箭術記錄出眾,難以判定。」

  她指著卷宗:「這四十七人的詳細檔案、近日動向、人際關係,皆在其中。殿下心思縝密,或能從中看出我忽略的蛛絲馬跡。」

  蕭寧神情一肅,立刻伸手取過卷宗,就著昏黃的燈光,迅速而專注地翻閱起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牢室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如電,一行行掃過那些陌生的名字與記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其中信息與昨日的記憶碎片拼接、印證。

  時間在凝神查閱中悄然流逝。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

  就在蕭寧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在某個人名上微微停頓,蹙眉沉思之際——

  「殿下!趙將軍!」

  牢房外的甬道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走到近處,才發現是田波!

  他抓住冰涼的鐵柵,雙眼放光地看向裡面的蕭寧,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顫抖著,一字一句,如同驚雷:

  「醒了!六皇子……六皇子他醒了!剛剛傳來的消息,人已經恢復神智了!」

  「啪嗒。」

  蕭寧手中那份厚重的卷宗,滑落膝上。

  他猛地抬起頭,驚喜道:「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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