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醒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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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關於六皇子中箭的消息,今日一早,便傳遍了整個京都!

  「聽說了嗎?六皇子在圍獵時被人放冷箭,重傷垂危!」

  「何止聽說!都傳遍了,說是……十皇子乾的!」

  「怎麼可能?十殿下那般才華橫溢、光風霽月的人物,豈會行此卑劣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許是驟然成名,封王在即,便飄飄然了,眼裡揉不得沙子,六皇子怕是哪裡得罪了他……」

  「放屁!十殿下為人謙和,待下人尚且寬厚,豈會因些許齟齬便對兄弟下此毒手?我看定是有人構陷!」

  「構陷?眾目睽睽,箭矢為證,連武周的公主使臣都瞧見了,如何構陷?」

  一時間,流言蜚語如同決堤之水,沖刷著京都的每一個角落,茶樓酒肆,街頭巷尾,處處可見面紅耳赤的爭論,有人言之鑿鑿,痛心於「少年得志便猖狂」的「真相」;有人憤然反駁,堅信其中必有冤屈。

  兩派各執一詞,爭論得不可開交。

  東來閣頂層的雅室內,沈瑩瑩憑窗而立,晨光勾勒出她略顯清減的側影,管事沈宏垂手立在身後,已將市井間最詳盡的傳聞低聲稟報完畢。

  「……如今外間議論不斷,眾說紛紜,但……指控十殿下的聲音,似乎更喧囂一些。」

  沈宏語氣沉重。

  沈瑩瑩沒有回頭,目光投向窗外鱗次櫛比的屋宇,仿佛能穿透這距離,看到那座森嚴的京都府大牢,她纖細的眉尖緊蹙著,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他……絕不會做那樣的事。」

  良久,她輕聲說道,語氣卻無比肯定。

  可相信歸相信,眼下這滔天巨浪,卻非她一個商賈之女所能平息,一股無力感如同細密的蛛網,悄然纏縛心頭。

  她轉身,目光落在牆上那幅《竹石》之上。勁竹嶙峋,怪石堅毅,那清絕孤高的風骨,恰似贈畫之人。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畫軸,她只能發出一聲極輕的、滿是擔憂的嘆息。

  京都驛館,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用來接待外賓的雅致院落,此刻被一隊隊盔明甲亮的禁軍圍得鐵桶一般,出入盤查極嚴,氣氛肅殺凝重。

  明面上的諭旨是「非常時期,加強護衛,確保武周使團安危」,實則誰都明白,這亦是一種變相的監視與隔離——六皇子出事時,他們恰在現場,有著難以述說的嫌疑。

  館內主廳,李無憂換下了昨日的獵裝,一身素雅宮裙,卻掩不住眉眼間的倦怠與心緒不寧,她面前攤著一卷書,目光卻久久沒有聚焦。

  「表哥,」

  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昨日……當真看得分明?十殿下他……確是引弓射向了六皇子?」

  武承肆坐在下首,慢慢撥弄著茶盞蓋碗,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而後他抬眼看了看神色複雜的表妹,沉吟片刻,才緩緩道:「表妹,我當時所見,確是十皇子張弓搭箭,六皇子隨後中箭落馬。至於箭是否由十皇子手中射出……我也不是射箭高手,難以下此斷語。」

  他回答得極為謹慎,既未一口咬死,也未全然推翻,「況且,箭矢制式……亦需詳查。」

  他心中實則已有幾分猜測-----以二皇子、四皇子昨日那看似義憤填膺、實則步步緊逼的姿態來看……這潭水,深得很。

  但這話,他不能對李無憂明言,她心思單純,對那蕭寧又顯然懷有別樣情愫,知道太多,反而不美,甚至可能捲入更深的漩渦。

  李無憂聽出他話中的保留,咬了咬下唇,沒有再問,只是望著窗外森嚴的守衛,心中那團亂麻,絞得更緊了。

  她想起蕭寧昨日立於眾人指責中央,那挺直如松卻孤絕無比的背影,心頭莫名地一陣抽痛,卻又無可奈何,幫不上任何的忙!

  .........

  儀安宮,內殿。

  蕭晨與蕭逸對坐在一張黑檀木棋案兩側,棋盤上黑白子凌亂,卻無人有心思收拾殘局。

  「那個動手的『神箭手』,處置乾淨了?」

  蕭晨端起早已涼透的茶,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事後的緊繃。

  蕭逸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二哥放心,昨夜事了之後,便已『妥善安置』了。南郊亂葬崗,又多了一具無名屍首。就算楊金火那老閹狗鼻子再靈,查到底,也只是一條無從追索的斷線,絕扯不到你我身上。」


  蕭晨點了點頭,眉頭卻未舒展,反而皺得更緊,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噠噠聲:「老四,我現在憂心的……是老六。」

  他抬起眼,目光中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與狠戾,「按你我原先推演,那一箭,足以重創,卻不至於即刻斃命。老六醒來,自會按計劃指認老十因舊怨報復。可你我都下了狠心,要借老六這條命,把老十徹底釘死!誰曾想……」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難以置信與煩躁:「誰曾想老十竟藏了這麼一手鬼神莫測的醫術!硬生生從閻王手裡,又把老六的命給拽了回來!萬一……我是說萬一,老六真的醒了,而且腦子沒糊塗,把咱們這『圍獵計劃』的原委捅出來……」

  那後果,不堪設想。

  弒弟、構陷、欺君……哪一條都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蕭逸聞言,卻並未顯出多少慌張。

  他慢條斯理地為自己續了半杯冷茶,指尖在光滑的瓷壁上輕輕摩挲,嘴角那抹弧度顯得意味深長:「二哥,即便老六真能醒來,對我們,也未必就是威脅。」

  「哦?」

  蕭晨目光一凝,「他手裡可攥著我們三人親手籤押的【斷金之盟】!白紙黑字,同謀之證!他若豁出去,將那東西往父皇案頭一呈……」

  「呵呵,」

  蕭逸輕笑出聲,打斷了蕭晨的憂懼:「二哥不用擔心,老六醒來後,為了自身的恩寵與名譽,多半會忍氣吞聲,吞下這個啞巴虧,就算最後他不管不顧,非得拉上我們兩個泄憤,把【斷金之盟】交給了父皇,也奈何不了我們!」

  老二急切的追問:「為何?」

  老四放下茶盞,從容地從自己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了一卷看似尋常的紙箋,正是三份【斷金之盟】中的其中一份。

  他輕輕推到蕭晨面前,笑吟吟道:「二哥,這便是小弟手中那份【斷金之盟】,你不妨……打開看看!」

  蕭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取過紙卷,緩緩展開。

  目光落在紙面之上,只掃了一眼,他臉上的肌肉便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捏著紙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猛地抬頭,看向對面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些許玩味的蕭逸,喉結滾動了一下,頓了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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