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與漠北是世子硬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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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宣不接他的話,轉向樓下大堂里僵立著的赫連朔,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得像在談一樁尋常買賣:

  「赫連先生,在下蕭景宣,大宛來的行商,專營布匹瓷器。方才聽說起赫連家的馬場,倒想起一件事,如今漠北市面上綢緞短缺,運進來的布匹多是粗麻夏布,細絹錦緞一匹難求。不知赫連先生有沒有興趣跟我做筆生意?」

  赫連朔愣住了,連拓跋衍的面色也頓了一下。

  大宛商道被毀,受損的可不止是大宛,漠北和周邊國家也受到了巨大影響。

  所以雖然兩國戰事不歇,莫北卻對大宛的商人禮遇有加。

  「我做的是通關生意,」蕭景宣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我的商隊每月固定走兩條線:一條走北地,運瓷器;一條走隴西,運綢緞。赫連家祖上做馬市,人脈和路子都熟,我想雇赫連先生幫我疏通北地的貨路,酬勞按商隊年利的四分算,外加瓷器綾羅的各色樣品,先供赫連先生自用。」

  四分利。滿堂倒抽冷氣的聲響此起彼伏。在漠北如今這個市面上,跟大宛商隊做年利四分的分成,相當於把一座小金山直接塞進赫連朔手裡。而且他明明白白說的是供自用,赫連瑤身上的舊衣裙再也不用攥到脫線了。

  拓跋衍站在樓梯上,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看著蕭景宣,又看了看樓下赫連朔臉上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沒了之前的慵懶隨意,磨出了一層尖利的薄冰。

  「」蕭公子好大的手筆。」拓跋衍慢慢走回二樓平台上,站在蕭景宣三步之外,身形比蕭景宣矮了半寸,卻仰著下巴,把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做得十足。

  「本世子剛才跟赫連大叔說的是礦山,三年的採掘權,夠他赫連家重新置辦三座馬場。你給的四分利,他嗤笑一聲,「聽著好聽,蕭公子在大宛做過幾單生意,路通不通心裡有數麼?」

  蕭景宣偏過頭,迎上他的目光,面上依然那副波瀾不驚的沉靜:「路通不通,走了才知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前幾日漠北王才發了詔書,要大力恢復商道,倒是世子爺說的那座礦山——北麓灰碧石礦山,據我所知是漠北王室直管的礦脈,世子自己說了能算,還是說,世子打算繞過王庭,私下採掘?」

  這一句扎進去,拓跋衍的面色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漠北的礦權歸王庭直管,雖說拓跋家是皇后母族,但私自許諾王室礦山的採掘權,說輕了是逾矩,說重了是僭越。

  他本來以為赫連朔那種沒落貴族根本不敢也不敢去打聽礦山的底細,沒想到蕭景宣會當著滿堂人的面把這道窗戶紙捅破。

  大廳里的空氣又凍住了。侍者們早就退到了牆角,連樂師都停了手裡的琴,大家都好奇的看著這幾位神仙打架。

  赫連朔站在樓下,忽然動了。他轉過身,朝蕭景宣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聲音抖著,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蕭公子厚愛,赫連某願與公子一談」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兒,赫連瑤捏著盤扣的手終於鬆開了,指腹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紅色印記,可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雖然紅著,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赫連朔把那個彎彎的弧度收進眼裡,深吸一口氣,轉向拓跋衍的方向:「世子侯的美意,赫連家無福消受。小女體弱,便留在家裡養著吧。」

  拓跋衍臉上那層薄冰終於碎了,露出底下鐵青的顏色。他看了蕭景宣一眼,又看了赫連朔一眼,最後目光落在赫連瑤身上停了兩息,喉結滾了一下,怒不可遏的說,「既然如此,那就還錢,今日必須還清。」

  「兩萬兩是嗎,赫連老爺,為了表示誠意,一會兒我會讓侍從送兩萬兩到你府上,若是生意成,它就是定金,若是生意不成,這錢我借給你用,十年之內還清,不要利息。」

  蕭景宣說的輕描淡寫,拓跋衍差點氣得一口氣沒上來。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金珠簾後。帘子落下來時比上次重得多,珠玉相撞發出亂糟糟的叮噹響。

  大堂里的空氣慢慢鬆動了,像是有人偷偷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氣。赫連朔帶著女兒和兒子走到樓梯口,仰頭看了蕭景宣一眼,什麼都沒說,又作了一揖,轉身從摘星閣側門離開了。

  糯糯趴在在欄杆上目送他們走遠,一臉崇拜的說,「大哥,你剛才那一通話說得真溜,連礦山的底細都打聽好了,你也有不一樣的朋友嗎?」

  這個消息可不是糯糯的朋友打聽到的。

  蕭景宣把袖口理了理,語氣淡淡的:「來之前了解了一下漠北王庭的情況,拓跋衍名下沒有礦權,那座北麓礦山掛的是王庭的冊子。他空手套白狼,拿別人的東西做人情,碰上懂行的自然站不住。」

  糯糯笑了了,「原來是這樣。」

  月光球在她掌心安靜地溫著,方才蕭景宣開口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了月光球里的光點在那一瞬間全部安靜了下來,不是被嚇的,是在聽。

  它們聽出了蕭景宣話里那種不卑不亢的底氣,那種讓赫連瑤終於鬆開了攥到脫線的盤扣的底氣。

  她把月光球貼在心口,嘴角彎彎,「別怕,我們不怕他們,你們也別怕。」

  蕭景宣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遠處赫連家三人離開的側門方向,淡淡道:「赫連家會來找我們的。」

  樓下的絲竹聲重新響起來,換了一支輕快的小調,像是要把剛才那場無聲的刀光劍影徹底蓋過去。

  但蕭景宣知道,拓跋衍在摘星閣里被當眾堵了話口,這筆帳他不會輕易翻篇。金珠簾後面的沉默,比他的叫囂更讓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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