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O.W.L.s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的霍格沃茨被焦躁的蟬鳴裹得密不透風。

  那些看不見的小東西藏在城堡外牆的常春藤里,藏在黑湖沿岸的灌木叢中,藏在禁林邊緣每一棵老橡樹的枝丫間,從清晨到黃昏,不知疲倦地嘶喊著,把空氣都震得黏稠起來。陽光透過城堡的玻璃窗傾瀉而下,在石板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細小的塵埃緩緩浮動,像無數被驚擾的夢。

  五年級學生的長袍下擺掃過那些光斑時,捲起的不只是塵埃,還有藏不住的慌亂。

  OWL考試的陰影早就壓下來了——不是一天,不是一周,是從學年初就開始堆積的、層層疊疊的焦慮。它藏在每一節深夜複習課後疲憊的眼睛裡,藏在每一張被反覆塗改的筆記邊緣,藏在每一個來不及吃完的早餐盤子裡。此刻,它終於在考前半小時的走廊里,徹底爆發出來。

  走廊盡頭,一個拉文克勞的男生背靠著冰冷的石牆,手指飛快地摩挲著魔杖尖端,嘴唇翕動,念念有詞。他的眼睛閉得很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那是遺忘咒的咒語,他已經重複了不下五十遍,但每重複一遍,語氣里的不確定就多一分。

  角落的窗台上,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把魔法史筆記攤在膝蓋上,眼睛卻直愣愣地盯著窗外的黑湖水面。那目光空洞得可怕,顯然已經緊張到連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長袍的邊緣,把那一小塊布料揉得皺巴巴的,像她此刻皺巴巴的心。

  「你確定狼毒藥劑的干縮無花果要放三盎司嗎?我好像記成兩盎司了!」

  兩個拉文克勞女生互相揪著對方的袖子,像兩隻受驚的小獸擠在一起。說話的那個聲音發顫,尾音都飄了。

  另一個立刻慌了神,臉色刷地白了一度:「完了完了,我可能也搞混了!我昨天複習的時候還特意看了那一段,但今天早上起來腦子就像被抽空了……」

  「是三盎司。」

  一個軟糯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安撫。

  瑪莎抱著一小袋自己曬制的寧神草藥香囊,正挨個分發給那幾個看起來快要暈過去的赫奇帕奇同學。她的動作很輕,每遞出一個香囊都會附帶一個靦腆的微笑,像是怕自己聲音太大驚著那些已經繃緊的神經。

  聽到那兩個拉文克勞女生的爭論,她忍不住小聲補充道:「斯普勞特教授上周複習時特別強調過的,干縮無花果確實是三盎司。她還說,這個點很多人會記錯,所以考試的時候一定要冷靜下來想一想……」

  那兩個女生愣住了,隨即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其中一個用力抓住瑪莎的手,「謝謝你!你救了我一命!」

  瑪莎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眼,耳根微微泛紅:「沒、沒什麼,我也是正好記得……」

  她靦腆地笑了笑,準備繼續去分發剩下的香囊。但她的目光在轉身的瞬間,不受控制地飄向了走廊另一側——

  埃德里克正靠在一根石柱旁,指尖隨意地搭在魔杖上,神色平靜得像只是要去上一節普通的魔藥課。

  他站在那裡,周圍三步之內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焦灼、慌亂、緊張的氣息全都隔絕在外。陽光從他身後的一扇窗戶斜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在等待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而像是在等一列永遠不會晚點的火車。

  瑪莎輕輕嘆了口氣。

  (埃德里克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真好……)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但隨即,另一個念頭又浮了上來:

  (可是他每次在草藥學溫室都那麼認真,為什麼考試的時候就差一點點呢?)

  她想起斯普勞特教授昨天在溫室里對她說過的話——「埃德里克這孩子天賦多好啊,怎麼每次草藥學都差一點到O,是不是我教得不夠細緻?」教授說這話的時候,眉頭輕輕皺著,語氣裡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

  瑪莎當時不知該怎麼接話,只能低下頭繼續整理手邊的草藥。

  現在看著埃德里克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她心裡那份替斯普勞特教授著急的情緒又冒了出來。(考完試再想辦法吧……用漿果「委婉」地提一下,說不定能有用呢?)

  她這樣想著,又剝開一顆糖槲寄漿果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開,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不遠處,伊萊亞斯推了推眼鏡,順著瑪莎的目光看過去。


  他的目光在埃德里克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側過頭,對身邊的潘多拉小聲說:「他在進行某種心理預演?或者……單純認為OWL的難度不值得產生情緒波動?」

  他的語氣裡帶著那種典型的拉文克勞式的分析欲,仿佛埃德里克是一個需要被解構的複雜模型。

  「不過,」他話鋒一轉,思維已經跳到了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維度,「如果他待會考完魔藥,或許可以問問他關於龍血草穩定劑在高壓魔力環境下的變量修正問題。我之前那個模型在理論推演上一直卡在第三階段……」

  潘多拉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你不如直接問他為什麼草藥學不拿滿分更實際。」

  伊萊亞斯沒理會她。這還用問嗎?他在心裡想。因為對埃德里克的實力最「沒用」啊。如果要選一科不拿滿分,那自然是草藥學。對那個人來說,每一分精力都花在刀刃上,草藥學再好能幫他什麼?種出會跳舞的曼德拉草?

  斯萊特林的學生堆里,幾個同年正偷偷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埃德里克。

  他們的目光很隱蔽,只是在交頭接耳的間隙里,飛快地朝那個方向瞟一眼,然後又迅速收回。那種打量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藏不住的好奇和——某種說不清的、近乎敬畏的距離感。

  「你說他這次魔藥能拿多少分?」一個男生壓低聲音,目光最後一次瞟向埃德里克。另一個女生飛快地搖頭,示意他安靜,別被人聽見。

  「我不關心他,」那男生聳聳肩,「因為反正比我強。我關心的是——他到底是怎麼做到每次都控得那麼精準的?」

  沒有人回答他。

  沉默了幾秒,第三個聲音加入進來,壓得更低:「可他也太奇怪了——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麥格教授的變形術,哪次不是滿分?偏偏到了斯普勞特教授的草藥學,每次都差一點到O。」

  他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們說,是不是故意的?」沒人敢接話。他們只是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又默契地瞥了一眼埃德里克的方向。有人疑惑,有人似乎早已確定答案,卻誰也不敢上前求證。

  畢竟,那是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

  整個斯萊特林都知道他是什麼人——卻沒有人真正知道他是什麼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