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明目張胆(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窖魔藥課空氣里瀰漫著揮之不散的苦艾草根氣息。這節是四年級的魔藥理論研討,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合堂,教室後方堆滿了待處理的材料箱,混雜的氣味讓幾個嗅覺敏感的學生忍不住皺起鼻子。

  斯內普背對著學生,在黑板上快速書寫著複雜的魔藥公式。粉筆敲擊石板的聲音短促而清晰,如同他此刻略顯不耐的心跳。他能感覺到那束目光,從踏入教室起就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此刻更是凝成了實質,燙在他的肩胛骨之間。

  埃德里克坐在斯萊特林區域的慣常位置。他面前的羊皮紙乾淨整潔,羽毛筆擱在墨水瓶沿,看似專注地聆聽,實則目光的落點並非那些板書,而是講台上那道黑袍包裹的瘦削背影。

  他的視線帶著一種習慣成自然的占有性觀察,掃過教授因抬手書寫而略微繃緊的肩線,滑過黑袍下擺隨著轉身動作劃出的、帶著熟悉韻律的弧線,最後長久地停留在那隻握著粉筆的、骨節分明的手上——指尖沾了些許白色粉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

  這種注視早已超越了學生對師長的普通關注,更像是在反覆確認和品味自己「領地」內獨一無二的珍寶,帶著一種被默許後滋長的、近乎囂張的坦然。

  表面上,他們仍是嚴厲的院長與天賦出眾卻疏離的學生;只有他們自己清楚,某些邊界早已在無聲的試探與縱容中悄然挪移。

  斯內普在埃德里克一次次「得寸進尺」的試探中步步後退,最終疲憊又無奈地默認了這份日益增長的「特殊性」。而埃德里克則精準地掌握了這份縱容的尺度,擁有了在安全範圍內「放肆」的底氣。

  此刻,那束來自身後的目光實在過於直白和持久,像夏日正午的陽光,灼得人皮膚發燙,更攪動著他內心那潭試圖維持平靜的深水。

  斯內普書寫最後一個符號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幾分,粉筆「咔」地一聲斷了小半截,細小的粉末濺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烙在背上的溫度,以及其中毫不掩飾的專注,甚至能想像出那小子微微偏頭、眼神一瞬不瞬的模樣。(這小混蛋,沒完沒了!)

  斯內普心裡竄起一股火,但這怒火里摻雜了更多複雜的情緒:對自己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輕易用威勢壓服對方的懊惱,對這份明目張胆的「關注」既不適又隱隱習慣的矛盾,以及更深層的、需要被「隱瞞」的自我折磨和完美屏障,對比現在願意「暴露」部分真實(哪怕是這種惱人的關注)所帶來的、一絲扭曲的「欣慰」。

  他幾乎能想像出如果他回頭看,埃德里克是什麼表情——一定是那副看似平靜,實則眼底藏著狡黠笑意的模樣,仿佛在享受這種無聲的挑釁和對他底線的又一次成功測繪。

  他猛地轉身,黑袍如蝠翼般在講台上方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目光凌厲地射向埃德里克的方向,準備用最冰冷的視線將那不知收斂的注視凍回去,重新樹立起似乎正在他面前搖搖欲墜的師長威嚴。

  果然,撞進他視線里的,是埃德里克。他微微偏著頭,藍灰色眼眸清澈見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卻足夠讓他捕捉到的、帶著點無辜又理直氣壯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就看看嘛,教授。看看又不違反校規。甚至,在那片清澈之下,斯內普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近乎促狹的光芒,那是「我知道您發現了,但我就是不改,您能拿我怎麼樣」的熟悉挑釁。

  斯內普的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準備好的冰冷瞪視在這副「坦然」又帶著點賴皮的表情前,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威力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想厲聲呵斥,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但那些刻薄的詞彙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只化作鼻腔里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濃濃挫敗感的冷哼。

  他果斷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那所剩無幾的、關於「公平嚴厲教授」人設的進一步損耗。

  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無力——罵,沒用;嚇,不怕;真罰?想到那小子可能露出的、混雜著失望和「果然如此」的眼神,他就……煩躁地捏緊了手中剩下的半截粉筆,(算了……)

  他刻意將目光投向格蘭芬多那邊幾個正在偷偷傳紙條的學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遷怒和一種急需發泄的情緒:「如果某些人的眼睛和大腦一樣閒置著無所事事,我不介意安排它們去觀察疣豬的排泄物成分一整天!格蘭芬多,因為你們顯而易見的『多動症』,扣五分!」

  被點名的格蘭芬多學生們頓時噤若寒蟬,一臉茫然和委屈——他們又怎麼惹到老蝙蝠了?而始作俑者埃德里克則乖巧地低下頭,擺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筆,只是那微微聳動的肩膀和更低垂的眼睫下、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濃得化不開的笑意,泄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看,教授不僅沒真的罵他,還因為被他「看」得心煩意亂而遷怒別人了。這近乎包庇的、彆扭的縱容,比任何直白的關懷都更讓他心頭髮燙,那份「得寸進尺」的底氣又膨脹了一圈。

  坐在埃德里克斜後方的馬庫斯·弗林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了看被扣分的格蘭芬多,又看了看低著頭但肩膀微顫的布萊克伍德,最後瞥向講台上臉色比鍋底還黑、下頜線繃得像石雕的斯內普,心裡那點不平衡又冒了出來,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感。布萊克伍德剛才絕對是在走神!而且看了好久!那老東西肯定發現了,居然沒沖他噴毒液,反而去罵格蘭芬多?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弗林特感覺自己的認知再次受到了衝擊,他捅了捅旁邊同樣縮著脖子的沃什·塞爾溫,用氣聲嘀咕:「看見沒?院長這心偏到胳肢窩了!布萊克伍德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藥?」

  塞爾溫臉色發白,聲音發顫,正在用餘光偷看埃德里克,只恨不能立刻挪開三尺遠:「你別……你瘋了?小聲點!不想關禁閉就別亂嘀咕——輪得到你給格蘭芬多抱不平?」他是話說出口,才發現,弗林特這次嘀咕的目標居然換成院長了。

章節目錄